作者:彝人煙火
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模糊的大字:奈何橋。
碑下堆著幾塊碎石,像是從橋上掉下來的。
陳青深吸一口氣,第一個踏上橋面。
腳踩上去的瞬間,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上掃過,像是一陣風,又像是一道目光,那是奈何橋的規則,在“檢查”每一個過橋者。
雲袍起了作用,那規則掃過陳青沒有一點停留,像是沒發現他。
“可以過。”
陳青朝眾人點頭。
六耳獼猴、風清揚、金鱗骨皇、霸王依次上橋,鍾馗最後。
他穿著雲袍,踩著金靴,大搖大擺,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陳青知道他性子,笑道:“馗寶不怕? ”
鍾馗挺著肚子:“自然不怕!”
“不愧是三界六道有名的英雄漢!”
橋面很寬,寬得不像一座橋。可能是時間太久,石板處處風化,縫隙里長著一株株紅豔豔的彼岸花。
此時,就聽一陣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相公……相公……”
“主人,天機前輩說過,這橋上不能回頭!”
“我知道。”
奈何橋不能回頭,一回頭就會變成石雕。
但那個聲音極致誘惑:“奴家有財寶……相公,相公……奴家有數不盡的財寶……”
陳青只當沒聽見。
鍾馗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那個傻鬼,還想引誘馗寶!嘻嘻嘻嘻……”
陳青只顧往前走,此時,就見到了第一尊石雕。
是一個老婦人,佝僂著背,雙手前伸,像是在推什麼東西,她轉過頭,臉朝著後方——也就是陳青他們來的方向。
幾人走近,仔細端詳那尊石雕,老婦人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眼睛半閉,嘴唇微張,似乎在說什麼,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期待。
她看到了什麼?
她在等什麼?
在等誰?
越往前,石雕越多。
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穿著盔甲計程車兵,有提著籃子的少女,他們姿勢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全都扭著頭,回頭看。
一路看過去,陳青忽然一怔,他看到一尊石雕的眼睛,竟然在動。
1193章 奈何橋上的痴鬼
石雕的眼睛,在動。
那是一箇中年書生,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右手握著一卷竹筒,左手背在身後,他扭著頭,面朝後方,眼睛半睜,眼珠在緩慢、艱難地轉動,像是在……看陳青。
“主人。”
六耳獼猴也發現了,不止一尊。
陳青仔細看去,至少有幾尊石雕的眼睛是活的。
有的轉動眼珠,有的甚至流出了眼淚。
“他們……還活著?”
“不是活著,”九咒道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卡在了生死之間,他們的身體已經石化了,但神魂還沒完全消散。像……植物人。”
陳青看向那些眼睛,有些眼神裡有期待,有恐懼,也有麻木。
他們被困在這橋上多少年了?
十年?
百年?
千年?
“主人,別看了,”小千輕聲提醒:“繼續走吧。”
陳青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再往前走,不斷有各種石雕,以各種姿勢永遠地站在了奈何橋上。
而此時,橋面變得很殘破,很明顯,這是因為外力導致。
不知是什麼力量,斜斜貫穿了整座橋。
陳青心中驚駭!
奈何橋乃是規則化身,竟然有東西可以劃傷它?
幾人蹲下來,細細看向這道痕跡。
“不是兵器。”風清揚搖頭:“能傷奈何橋的,必是神兵,但此痕跡沒有劍氣沒有刀意。”
鍾馗湊過來,歪著腦袋看了看,忽然眼神一變。
“青寶,馗寶見過這種痕跡。”
“在哪?”
“上面。”
鍾馗指了指頭頂:“第五層。”
陳青皺起了眉頭,鍾馗一直在鎮魔塔高層與域外怪物戰鬥 ,他見過的痕跡,自然也是那些怪物留下的,可這裡是地獄道的奈何橋,那些怪物怎麼會……
不對。
鍾馗說過,那些東西不是怪物,是破壞者。
它們沒有善惡可言,沒有目的,只是單純的“經過”,或者“破壞”。
然後一切就毀了。
陳青上前仔細端詳那道溝壑,他伸出手,懸在溝壑上面,閉目感應。
片刻後,陳青睜開了眼睛。
這痕跡……新舊不一。
最舊的痕跡至少已經千年,有的應該有幾百年,有的可能是幾十年,而最新的……陳青甚至覺得這是剛剛劃出的。
想到此處,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奈何橋上劃出痕跡的這詭異存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
這是……路過?
陳青想起了“岸上的人”,那個皇帝陣營中的星空面容者,還有大煌城主提到的“道隱”。
這些都是不屬於三界、不被因果束縛的力量。
是真正的隨心所欲,來去自如。
有道是,無形亦無影,過處即為災。橋上痕猶在,人間骨已白。
不沾因果重,怎顧死生哀。只作尋常路,千年復去來。
“走吧!”
陳青壓下心中雜念,正要繼續前行。
忽然一頓,他感覺到了什麼,血塔,準確說,是血塔中的奈何橋。
正在輕輕震動。
不是九州震盪時那種地震般的動靜,像是很微弱的、同頻的共振。像是兩塊被分開的磁鐵,在相互呼喚。
陳青閉上眼,意識沉入塔中。
奈何橋靜靜地懸浮在血土上空,橋兩端的牛頭已不再流血,但表情依然痛苦,而在橋上面,赫然也有一道溝壑。
一模一樣。
小千感知到了陳青的情緒:“主人?”
“這橋上的痕跡與血塔中的奈何橋一樣。”
這個結論,讓眾人都陷入沉思。
奈何橋鎮壓的那個存在,與地獄道有極深 的聯絡,而那個岸上的人,可能也知道些什麼。
——甚至,他們本就是因果的一環。
此時,就聽袁洪興奮起來,似乎有什麼發現。
陳青自然敏銳捕捉到了這一點,袁洪的太白金身已經給了釵頭鳳,而釵頭鳳先自己一步進入了地獄道。
難道是感應到了釵頭鳳?
但此刻在奈何橋上,可沒辦法將袁洪給放出來,只能過了橋再說。
再往前,片刻後便看到了一群石雕。
集中在橋中央,身後似乎壘起了什麼建築,仔細檢視,就見到了一個小小的村落。
說是村落,更像是一片廢墟。
殘垣斷壁,倒塌的房屋,碎裂的石碑,枯萎的老樹。處處可見歲月的痕跡。
而這裡,被某種力量碾過的痕跡更明顯。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緊後捏碎,巨大的坑洞,撕裂的地面。
再看向那群石雕,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姿勢各異。有人雙手合十,有人抱頭痛哭,有人伸手向前,有人跪地不起。
和所有石雕一樣,都看著來時的路。
“痴鬼。”九咒道君嘆道:“都是痴鬼。”
九咒道君對神魂一道自是權威,看著這些雕塑,嘆道:“他們都有執念。但用理智,用信念,壓了幾十幾百年,把回頭的那股衝動死死按在心底。但最終……”
但最終依然回了頭。
是什麼東西能讓人放下所有,心甘情願去赴死?
陳青心中浮起一個很離譜的答案:氣撸�
氣吲c鬼氣、與地獄道,幾乎是兩個極端,陳青也無法解釋氣吲c痴鬼的聯絡,之所以心中會有這個猜測,是因為他在這個村莊裡感受到了氣摺�
奈何橋無法回頭,就像象棋裡過了河的兵和卒,只能往前或橫移。
他橫著走入村莊,才發現這裡簡陋得可憐。
幾塊碎石隨意壘成一圈,便是一戶人家。
有的“牆”只到膝蓋,有的乾脆只剩一個地基。風一吹,碎石簌簌往下掉,落進橋外的虛空,無聲無息。
可就是在這樣殘破的地方,陳青聽到了讀書聲。
不是一兩個人,是一群人。
不高亢,不激昂,卻異常整齊。像是一群人在黑暗中,用聲音給自己點燈。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每一句,都是國人刻在骨頭裡的句子。可在這裡,在這條只有亡魂才能走的奈何橋上,這些句子不再是書本上冰冷的字——它們是活的。
可能是這極致陰暗的環境對比,陳青的感知裡,每念出一個字,似乎都帶著光,像是一朵小小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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