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匪夷
這一路追尋,不知奔行了多久,忽見前方有個土坑,有個人半截身子栽在土坑裡,瞧這身形和衣服的樣式,像極了邵子龍。
我心裡咯噔一下,急忙閃身上前,一把將他從坑中拎了起來。
果然是邵子龍,身上覆蓋了一層死灰,嘴唇發青,樣子看起來很是駭人,僥倖的是,只是昏死了過去,還有氣息。
我把他放平到地上,在他額頭打入了一道回陽咒,等他氣息穩定,甦醒過來之後,這才給他服下稀釋過的天葵重水。
第353章 請神香
“這什麼水,味道有點奇怪!”
邵子龍身上的死灰褪去,支撐著坐起來,咂巴了一下嘴問。
我看他氣色好了幾分,笑道,“哪裡特別了?”
就把天葵重水的來歷跟他說了一遍。
“我靠啊,難怪一股臭腳丫子味!”邵子龍呸呸呸了幾聲。
我笑,“哪來的臭腳丫子味,沒把襪子裡的水擰給你喝已經不錯了,哪來的窮講究?”
“算了算了,能撿回一條命就已經賺了……”邵子龍說著,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是他強用神行術,給傷了臟腑了,所幸他根基打得極牢,倒也沒有傷及根本,要是換個人,說不定已經重傷難愈。
“對了,你上回不是跟我說過,瀘江上出現的那支出殯隊,我見著了!”邵子龍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有沒發現什麼?”我問道。
這種時候說“謝”沒什麼意義,彼此心照不宣。
“那幫兔崽子跑得太快了,沒追上。”邵子龍可惜地搖頭道。
他追到這裡,實在是支撐不住,就一頭栽進了這土坑裡,至於那支出殯隊,早就已經不見蹤影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你也知道哥的鼻子靈,在追蹤的時候聞到了一種特別的香氣!”邵子龍道。
“怎麼說?”我精神一振。
“你有沒有聽說過請神香?”邵子龍問。
我想了想,並沒有任何印象。
“沒聽過也正常。”邵子龍道,“這種香十分罕見,據說是制香餘家的獨門手藝。”
“制香餘家?”我心中一動,“鄱陽的餘家?”
“對,就是那個餘家。”邵子龍道。
這鄱陽餘家我還真有所耳聞,這餘家世代制香,其制香的手藝千變萬化,至少已經有近千年歷史。
只不過在百多年前,餘家遭逢變故,原本赫赫有名的鄱陽餘家,已經不復存在,他們餘家的制香手藝也就斷了傳承。
“哥之所以知道這種香,也是因為我家老頭子。”邵子龍道,“我家老頭子脾氣古怪,不怎麼喜歡跟人來往,不過他難得有個老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徐州有名的風水大師劉敬堯。”
這我還真沒聽過,不過這也正常,我前面十年都住在墳頭嶺上,風水界有名的人物那麼多,我也不可能都知道。
不過對方既然能跟邵子龍的師父成為至交好友,那絕對是個厲害人物。
“沒聽過也不稀奇,我師父這位老友,早在咱們沒出生前,就已經離世了。”邵子龍嘆道。
“怎麼回事?”我疑惑地問。
邵子龍既然提起這事,就說明這位劉敬堯大師的死,應該跟那請神香有關。
“當年劉敬堯大師邀請我家老頭子去徐州家中做客,可等老頭子趕到的時候,就發現劉家大門坍塌,一片狼藉,劉家宅子裡更是哭聲一片,進去才得知,劉敬堯大師昨晚在家中遇害。”邵子龍回憶道。
“我家老頭子又驚又悲,趕緊去看好友,這一看,才發現劉敬堯大師居然只剩了半截身子,腰部以下居然不翼而飛。”
“據劉敬堯大師的子女說,昨晚上大概午夜時分,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陣哀樂聲。”
“當時他們很是有些奇怪,心說誰家深更半夜的出殯,於是起身去看窗外,就發現外面居然起了霧。”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忽然間哀樂聲震耳欲聾,緊接著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劉家眾人紛紛驚醒,跑出去一看,才發現宅子的大門倒塌了,地上灑滿了陰錢冥鈔。”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聽到一陣哭叫聲,眾人趕過去,才發現劉敬堯大師已經死在了床上。”
“當時劉敬堯大師的死狀極為怪異,只剩下半截身子,擺在床上,但是傷口如同燒焦一般,並沒有灑出一絲血跡,床上地上,也沒有被血濺到。”
“劉敬堯大師雙目圓睜,微微張著嘴,就這樣死在了那裡,當時第一個趕過去的是劉敬堯大師的女兒,差點就嚇癱在了地上。”
“劉敬堯大師是獨自住在後院的,這後院也是殘破不堪,包括劉敬堯大師的房間也是一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過了似的,房門和牆壁都倒塌了。”
“劉家眾人悲痛之餘,找遍了所有地方,卻也沒能找回劉敬堯大師的另一半身子。”
“我家老頭子忍痛查驗了劉敬堯大師的屍體,發現他上半身沒有任何傷口,五臟六腑也是沒有受過重創,唯一的致命傷,就是腰部!”
“也就是說,劉敬堯大師,是活生生被斬成了兩截身亡,而且從事發到劉敬堯大師遇害,時間應該極短。”
“劉敬堯大師名聲赫赫,雖說比不上我家老頭子吧,但也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物,居然以這樣的方式慘死,連我家老頭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在劉敬堯大師的屍身上,老頭子總算是發現了蛛絲馬跡,那是一種很奇特的香氣,雖然已經極淡,但是還是被老頭子給發現了。”
“就是那請神香?”我問。
誰知邵子龍卻是搖了搖頭,“不是請神香,是請鬼香。”
見我疑惑,他又解釋道,“餘家秘製的請神香,其實又可以分為三種,一為請人,二為請鬼,三為請神,也就是人鬼神三香,其中有細微的不同。”
“當時我家老頭子也不太懂,誤以為是請神香,直到後來他去請教了一位這方面的行家,對方拿出珍藏的三種香,讓我家老頭子再仔細聞一聞,才知道原來在劉敬堯大師身上的,其實是請鬼香。”
“後來我家老頭子就問那位行家討要了一些香,收在家中,我聞過幾次,這才認得出來。”
“當時我聽你說起瀘江上的事情,就想起了劉敬堯大師的事,只不過當時劉家人只是聽到了哀樂,並沒有真正看到出殯的隊伍,或許只是巧合,而且我家老頭又叮囑我這件事別在外面說,我當時就沒提。”
我又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問道,“那這次你聞到是什麼香?”
“是請人香。”邵子龍皺眉道。
我倆對視一眼,估計心裡頭冒出的都是同樣的念頭。
如果說,當年出現在劉家的,也是那抬著黑棺的出殯隊,那麼恐怕劉敬堯大師遍尋不著的下半身,應該是已經進了那口黑棺,被對方帶走。
點了請鬼香,劉敬堯大師死。
那點了請人香呢?
至少從那位黎師叔和張師叔的描述來看,陳家姐弟倆應該是活著被封進了棺中。
照這樣說來,請鬼者死,請人者生?
那麼當年我爺爺的失蹤,又究竟是否跟他們有關?
點的香,又是請人,請鬼,還是請神?
第354章 鬼蜮人間
當日瀘江之上,靈棺夜行,事情本就迷霧重重。
如今聽邵子龍說了那位劉敬堯大師的事蹟,更是讓我心神不寧。
“咱們再去找找……”邵子龍強撐著準備起身。
我在他肩頭一拍,給摁了回去,“還是再歇歇吧。”
那口靈棺神出鬼沒,怕是早就走得無影無蹤了。
正說話間,林中忽地起了一陣大風,隨風湧進來一團黑霧,徽衷谖覀冞吷系囊豢脧澆彼蓸渖稀�
“你叔來了。”我心中一動,笑著說道。
“哪呢哪呢?”邵子龍故作不知,還東張西望了一番。
只見那棵彎脖子松樹被黑霧徽肿。瑯溆澳:帤馍唬坏貍鞒鲆粋低沉的聲音,呵斥道,“咱們邵家就剩你一根獨苗,你還不好好珍惜,差點送了小命,是想讓咱們邵家斷絕香火麼?”
就這種詭異的出場方式,也就只有邵遠仇能做到了。
“六叔,就算我邭獠缓盟滥牧耍@不還有你嘛。”邵子龍笑嘻嘻地道。
邵遠仇卻是大怒,“你給我閉嘴!什麼死不死的,你要是敢輕易死了,那就是咱們邵家的罪人,對得起邵家的列祖列宗嗎?”
“您消消氣,沒這麼嚴重。”邵子龍笑道,“而且有您在,我也不算獨苗,我可不背這口鍋!”
邵遠仇沉默片刻,忽地啞聲道,“你六叔現在這個樣子,你覺得還能生育嗎?”
邵子龍笑容一僵,有些吃驚地與我對視了一眼。
“叔,你是與山鬼殿中那位大佬結契了?”我插了一句問。
其實這也是在意料之中,那梅念笙修煉白骨觀失敗,變成了一團邪門無比的黑霧,堪比大鬼,邵遠仇與其結契融合,雖然能得到絕大的好處,但付出的代價也絕對沉重。
“你怎麼知道?”邵遠仇森然問。
這就等於是預設了。
“猜的。”我搖搖頭,嘆道,“邪氣傷腎,六叔要保重身體啊。”
彎脖松樹上的黑霧忽地一陣翻騰,只聽邵遠仇冷聲道,“你是林壽,林寒水的孫子?”
“你認識我爺爺?”我心中微微一震。
一陣沉寂過後,就聽邵遠仇再度開口,“你爺爺當年對我們邵家有恩,我們邵家從來沒有忘恩負義的習慣。”
我和邵子龍都是大為意外,沒想到邵家還受過我爺爺的恩惠。
“原來叔都是這麼報恩的。”我哦了一聲,恍然笑道。
邵遠仇冷哼了一聲,“在山鬼殿裡,要不是我故意留了手,你能活著出來麼?”
“應該沒問題。”我認真地想了想,點頭道。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邵遠仇和那曹凌霄以及邪童一道圍攻我,的確沒有出全力,至於對方是故意對我手下留情,還是想隔山觀虎鬥,那就說不好了。
“你倒是挺有自信!”邵遠仇冷笑道,“怎麼,你還藏著什麼底牌不成?”
我笑,“哪有什麼底牌,我就是隨便吹吹牛,叔你也信?”
邵遠仇一陣沉默。
“六叔,你找我們有事?”邵子龍接了一句問,“你來就來唄,每次整棵樹來見你侄子,算怎麼回事?”
邵遠仇冷哼一聲,道,“我是來看看你有沒有死了!”
“還是六叔關心我啊。”邵子龍笑道。
邵遠仇冷聲道,“之前我說的事情,你們兩個考慮得怎麼樣?”
“什麼事?”我和邵子龍都是滿臉疑惑。
邵遠仇慨然道,“大劫將至,世間邪祟滋生,人鬼不分,你們二人當追隨於我,來做這送葬之人,一起盪滌這汙濁惡世!”
聲音激盪,震得周遭的樹木簌簌作響。
這番話前不久倒是聽過,不過當時對方只是要求邵子龍追隨於他,他們叔侄同心,其利斷金,只沒想,這次倒是順便把我也給捎上了。
“我就不湊這熱鬧了,不配。”我說道。
“對,我也不配。”邵子龍點頭。
“你們兩個當這是玩鬧麼?”邵遠仇的聲音壓抑著火氣,“咱們邵家之所以落得家破人亡,就是被這些汙濁人心給害的,你作為我邵家的獨苗,難道不該重振我邵家門楣?”
“還有你,林壽!”對方訓斥完邵子龍,話鋒忽地一轉,轉到了我身上,“你是跟那姓曹的有仇,還是跟紅靈會有仇?”
他問完,也沒有要我回答的意思,自顧說了下去,“不管你是跟哪個有仇,這個仇你都報不了!”
“這個就不勞叔您操心了。”我淡淡道。
邵遠仇冷笑一聲,“你的確有資格說這個大話,只不過你們年輕人,眼界還是太低了,一個曹凌霄的確也算不得什麼,但你們又知不知道,紅靈會背後藏著什麼?”
我聽得心中一動,故作隨意地問道,“什麼?”
曹凌霄背後,極有可能還隱藏著一位三百多年前的大術士海天士,只不過聽邵遠仇的口氣,或許還有其他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
然而那邵遠仇卻並未回答,而是寒聲道,“你想僅憑一己之力,對付紅靈會,那真是異想天開,只有和子龍一起追隨於我,才有機會!”
我心中念頭急轉,笑道,“叔,說句不好聽的,要是我對付不了紅靈會,您老去了也夠嗆。”
“你們這些年輕人,又懂的什麼?”邵遠仇冷聲道。
我剛才是故意這麼說的,聽邵遠仇回了這麼一句,心下當即就有了幾分猜測。
或許這邵遠仇背後,除了與他結契的梅念笙之外,還有其他什麼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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