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87章

作者:萧有钱

  鄭陽在異控局中的地位,或者說是手段,絕對在他們所有人的預計之上。

  也許是因爲提到了上古時代,氣氛在之後就沉重起來。

  洛水的屍體被秦以川利用乾坤袋暫時隱藏起來了,剩下的那些沾染神血的泥沙會被上報給異控局,異控局會安排人過來調查,這也算是給異控局點面子,免得讓那邊的人覺得東洲倉庫辦什麼事情都不把異控局放在眼裏。

  等這些瑣事一一處理完,他們回到東洲倉庫已經是凌晨一點之後了。

  而在此期間,他們收到了殷弘寧調查彙總後,傳過來的消息。

  金水灣近期的確發生過溺水事故,溺水者因爲肺泡破裂而搶救了將近48小時,最終奇蹟生還,已經出院。

  在最後殷弘寧還附上了一張病歷單,患者一欄,寫的,正是曹娟的名字。

  一切都能對上了。

  曹娟溺水,實際上已經意外死亡,之後被搶救過來不是奇蹟發生,而且換成了洛水的魂魄。

  陳蕎之所以會對曹娟有本能的忌憚,就是因爲曹娟的身體裏藏着神魂,而陳蕎是狐妖,天生會被神所壓制。但是他們並未察覺出異樣,也是因爲他們其實與洛水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那麼現在就有兩個問題。

  第一,洛水的魂魄附身在曹娟身上,是意外,還是刻意爲之?若是刻意爲之,洛水的目的又是什麼?

  第二,洛水爲什麼會死,又爲什麼會被葬在金水灣?

  要想知道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只能再去找一次曹娟。

  第二天上午,秦以川給曹娟打了一個電話。

  他什麼都沒說,但曹娟似乎對一切已經瞭然於心,仍然是無波無瀾的語氣,約了秦以川在上次那傢俬房菜中見面。

  還特意提及,讓荀言和殷紅羽一起來。

  時隔兩天,再見面,一切都與上次無異,唯一的區別,就是喬向文並不在場。

  這次的曹娟穿了一身棉麻質地的長裙,樣式復古,雖沒有任何妝容,但容貌仍舊搶眼得很。若非她的一頭長髮燙成了捲髮,氣質幾乎與洛水完全一致。

  秦以川將殷弘寧發給他的資料打印出來,放在桌面。

  曹娟拿過來翻了翻,點頭讚揚。

  曹娟:“你們行事,比我想象得還要有效率。”

  秦以川:“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叫你曹女士,還是……水神洛水呢?”

  曹娟笑了笑:“名字只不過是個代號,叫什麼並沒有什麼區別。”

  秦以川:“話雖這麼說,但事兒可不是這麼回事,畢竟如果你是曹娟的話,那從金水灣挖出來的屍體怎麼處置,可就另當別論了。”

  曹娟倒茶的手一頓,抬起頭來。

  曹娟:“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秦以川看着她,沒接話。

  曹娟:“我看走眼了。你不是一個普通的術士。”

  秦以川:“術士這個詞,已經很多年沒人用了。”

  曹娟:“看來我對人類社會的融入還不夠。”

  秦以川:“所以你承認自己是洛水了?”

  曹娟反問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秦以川:“上古時期的一個倖存者罷了,和你沒有什麼區別。”

  洛水:“上古時期沒有倖存者。我已經死了,甚至你已經親眼看到了我的屍體。”

  秦以川:“但你同樣還活着,對咱們這種人來說,身體只是活着的一部分,不是嗎?”

  洛水:“你比我看得開。”

  秦以川:“我不是很擅長和別人討論這些,比起生生死死的,我更好奇兩件事。”

第198章 魂魄與黑玉書相融

  洛水:“一,曹娟是怎麼死的,二,我是怎麼死又怎麼活的。”

  秦以川:“省得我提問了。”

  洛水:“曹娟不是意外溺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而且當天也並不是死了它一個,還有一個男人,也被殺了。”

  秦以川:“兇手是誰?第二個死者又是誰?”

  洛水:“很遺憾,我不知道。我的神智是進入曹娟身體之後才慢慢恢復的,之前發生的事情,對我而言只是意識到的虛影——我知道這麼說有點難以理解,但你既然和我是同類人,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在即將復甦又沒有完全復甦的時候,我們只能靠意識感知某些事發生了,但是看不到具體的細節。”

  秦以川:“第二個受害者的屍體呢?”

  洛水:“可能還在水裏,也可能被轉移了。這種事你應該讓警察去查。”

  這不用她說,秦以川也知道走什麼流程。

  這點默契殷紅羽和他還是有的。在洛水說話間,殷紅羽已經起身出門,和本地的派出所溝通。

  秦以川:“說不通。曹娟溺水的地方並不是荒無人煙,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將一具屍體轉移走。而如果他在水裏,你能被救上來,他卻一點都沒有被發現,這概率太小了。”

  洛水:“不,我並不是被救上來的。我的魂魄融合進曹娟的身體之後,獲得了短暫的活動能力,上岸之後,是我按照曹娟記憶中的習慣,打的急救電話。”

  這屬實是個令人意外的結果。

  但同時,這種結果也是另一個疑點的開始。

  秦以川:“你醒來之後,見過喬向文嗎?”

  洛水:“我不記得了。”

  秦以川:“這時候失憶不太合適吧?”

  洛水:“我並不是完全繼承了曹娟的記憶,能被我捕獲的,其實只有一部分,而且還是隨着時間慢慢消化的,所以喬向文才能很快懷疑我不是他的妻子。”

  行吧。

  不過雖然洛水不記得,但是這種案子破起來,難度並沒有多大。當初和曹娟一起去金水灣的,除了喬向文就剩下第二個死者。第二個人已經死了,剩下的喬向文不管在不在場,他都有足夠的嫌疑。

  秦以川:“曹娟的死會有專人處理,接下來咱們應該聊聊你——洛水,你是緣何而死,又爲何能復生在曹娟的身體?”

  洛水:“上古時期沒有人倖存,所以我的死並不奇怪。而復生,是因爲一個東西。”

  秦以川:“什麼東西?”

  洛水:“黑玉書。”

  荀言和殷紅羽齊刷刷抬了一下眼。

  秦以川:“你爲什麼會有黑玉書?”

  洛水:“贏母山神贏乘,曾贈黑玉書於大禹,贏乘是與天地共生的古神,贈黑玉書,就代表一種承認,所以大禹之後纔有膽子誅殺相柳,囚禁無支祁。我們這些水神都是大禹一族的支脈,遠古的末世來臨時,這塊黑玉書剛好落在我的手裏。但是當時我並不知曉黑玉書還有留存魂魄的作用,直到今年,我不知什麼時候突然能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與黑玉書遙相呼應,這才慢慢恢復神智。人間雖變,但一定還有其他的黑玉書留存。”

  殷紅羽看向秦以川,目光古怪。秦以川摸了摸鼻子,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別人誇他當然是件好事,但是被不知情的人當着面這麼誇,他總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的小尷尬。

  秦以川:“黑玉書在哪?”

  洛水:“與我命魂相融,除非我魂魄消散,否則任何人都拿不出來。”

  ……果然。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畢竟是自己續命的東西,卻一時半會拿不回來,換誰都覺得有點喪氣。

  該問的都問了,但擺在眼前的問題,不僅沒少,反而更多了一個。

  洛水的魂魄附身在曹娟的身體這麼久,沒有任何互相排斥的現象,就彷彿洛水天生就是曹娟的第二魂魄一樣。

  這樣一來,洛水的魂魄就無法抽離處理,而一個古神長久附身在人類的身體,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

  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持久監控,如果她一直是普通人的狀態也就罷了,如果有恢復法力的可能,異控局一定會採取些強制措施。

  這邊的線索基本上摸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喬向文了。喬向文自從去異控局找他求助的時候就撒謊了。

  曹娟本是溺水醒來之後才變了一個人,可喬向文當時說的,卻是曹娟和朋友出遊,回來之後就變得不一樣了,他完完全全隱瞞了曹娟落水這件事。

  因爲喬向文早有懷疑,要向他解釋洛水的事情並不難,但問題是,現在幾乎能確定是喬向文殺了曹娟,對妻子換了一個人心知肚明,恐懼之下才不遺餘力地尋找人來解決這件事。

  所以見過洛水之後,秦以川並沒有立刻聯繫喬向文,而且打算等等警方的消息,看金水灣中,到底有沒有第二個人的屍體。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喬向文竟然先找了他。

  而且喬向文的心思比他預想的還要縝密一些。他和秦以川約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茶樓,地方不大,雖說是上下兩層,但是加起來面積不到六十平,只有樓上一個包間,紅梅屏風配着檀木小桌,桌上擺着紫砂的茶壺和小香爐,嫋嫋霧氣緩緩蒸騰,倒真有了些清雅的韻味。

  秦以川在喬向文對面坐下,目光從小香爐上一掠而過,不知想起來什麼,笑了一下。

  喬向文的神色有一點憔悴,但神情平靜溫和,手上忙着給他倒茶。

  喬向文:“秦先生今天心情似乎不錯。”

  秦以川:“那倒也沒有。就是見了此情此景,突然想起一點不久前經歷的往事,覺得很有意思。”

  喬向文:“不知道是什麼有意思的事?方不方便也講出來聽一聽?”

  秦以川:“有的事兒只能自己意會,講出來卻挺沒意思的,喬先生今天找我,是等着急了?”

  喬向文將茶推過來:“是有一點。秦先生,請。”

  秦以川從來沒有品茶的耐心,把這寸許高的小茶杯端起來一飲而盡。茶味入口並不很濃,但清冽醇厚,久有回甘,必然價值不菲。

  秦以川:“喬先生這茶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喬向文將眼鏡摘下來,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沒抬頭。

  喬向文:“再貴的茶,也得用到該用的地方,招待秦先生,不虧。”

  秦以川:“那也未必。”

  喬向文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秦先生的確不同尋常,我聽說你已經找到金水灣了。”

  秦以川:“看來人真的是你殺的。”

  喬向文:“我沒有殺人,我是在救他,救他們。費青——你應該查到這個人了,他是我的學長,是我的至交,我的合夥人,我們本來應該是最親密無間的關係,可惜啊。”

  秦以川:“可惜他背叛了你,不僅吞了不少公司的資產,這麼多年來,更是和你老婆暗度陳倉?”

  喬向文的神色一僵:“你竟然也查到了。”

  秦以川:“商場如戰場,戰場上嘛,哪裏有不透風的牆呢?這些事,陳蕎要查,並不難。”

  喬向文:“那個陳老闆果然不簡單。”

  秦以川:“你不是也挺不簡單的。連這種東西都弄得過來。如煙,茶裏下的藥是叫這麼名字吧?價格挺貴的,勞你破費。”

第199章 不忠與背叛

  喬向文的神色頓時變了。

  秦以川:“我找人去查你僱傭過的那些風水師或者是陰陽先生,除了幾個的的確確是招搖撞騙的之外,剩下的人,自從你找上他們之後,就都銷聲匿跡了。我很好奇,喬先生,你要那麼多陰陽師幹什麼?應該不只是防備着曹娟吧?”

  喬向文的眼皮用力抽動了一下:“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秦以川:“沒什麼來歷,暫時就是一個勤勤懇懇的打工人罷了,不過供職的單位稍微特殊點,叫異控局,不是什麼大單位,不知道喬先生有沒有耳聞?”

  喬向文的手抖了一下。手邊一個小杯子掉在地上,茶水灑了滿地。

  喬向文囁嚅:“怪不得……怪不得你喝了如煙,卻沒有一點反應。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一切。”

  秦以川:“這倒也沒有,起初只不過是懷疑,畢竟我們行事得講證據,直到你在茶里加東西。你知道上一次在我的茶里加東西的人,判了多少年嗎?”

  喬向文不說話。臉上的肌肉抽動幾下,又繃緊。茶桌之下是空的。

  一把黑洞洞的槍被緩慢地從桌子的夾層中抽出來。

  然而還不曾徹底拿出來,一把冷森森的長劍已經躺在桌子上。

  喬向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驚惶。

  在進門的時候,他可以保證,秦以川絕對半點武器都沒有帶在身上。這劍,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秦以川將他身前的紫砂壺拿過來,給自己倒一杯茶,語氣中聽不出到底是忠告還是威脅。

  秦以川:“喬老闆,你是聰明人,有些事真動手,可就不好收場了。我給你一個機會,別把自己逼到死路。”

  喬向文的臉灰敗下去。手指捏在手槍上,青筋畢露。但最終,到底沒有按下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