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43章

作者:萧有钱

  殷紅羽:“清軍入關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到營口墜龍,中間也差不多二百年,你爲什麼還會淪落到那種地步?”

  鄔子平眼皮一抬:“燭龍睜眼爲晝,閉眼爲夜不是誇張,是寫實,對我們這種歲數得上萬年的龍族而言,眼睛一閉一睜,起碼幾十年就過去了,二百年的時間也就夠我睡個午覺。更何況當時我的法力都被打散了,全身上下就剩下一身骨肉,和被抽了筋的蛇沒有區別。我本也打算在山脈之中慢慢修養,可是沒想到不知道哪國的兔崽子來山裏開礦,硬是把整座山夷爲平地,我只能暫且躲避,沒想到高估了自己,沒飛多久就掉下來了,然後就成了這副鬼樣子。”

  鄔子平這番話說得,無論是神態還是語氣都是雲淡風輕,不像在說自己的過去,而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八卦。殷紅羽看着這個和殷弘寧看起來一樣小的小屁孩的臉,一時難免升起幾分同情。

  不僅是爲他,也是爲當年在大荒中遭遇變故的所有人。

  鄔子平:“我雖然不清楚大荒發生了什麼,不過句芒和契,應該都對此有些瞭解,他們都是直接的參與者,不像我,只是一個可憐的小炮灰。”

  殷紅羽瞧着他故作可憐的嘟着嘴做泫然欲涕狀,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多餘同情他。

  這個人的心理素質,比起地球大氣層都不遑多讓,哪裏用得着別人同情。

  不過越是如此,她就越對當年的事情更爲好奇,遠古時代當年神靈輩出,又怎麼會在歷史書上成爲無法證明的傳說中的神話時代呢?

  那麼多部落種族,最後活下來的,除了極少數他們這種遺留血脈,大多數都徹底消失了。

  殷紅羽悄悄看了一眼一左一右閉目養神的秦以川和荀言,心裏琢磨着什麼時候能找個機會,找他們倆套套話。

  飛機落地,是三個半小時之後,等他們沿着殷弘寧給的信息,找到謝之梅的居住後,在大門口看見的,是停靠的三輛警車。

第91章 牆中鬼影事件|藏在影子裏的鬼

  晚上九點二十一分,正是附近居民跳完廣場舞回家的時候。

  好奇心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在這種還不錯的中高檔小區,來警車已經是一件稀罕事了,更別提一來還來了三輛。

  秦以川四個人站在圍觀的人羣中,暴露本性後的碎嘴子燭龍風吾充分發揮了自身優勢,三言兩語和周圍兩個阿姨套上了近乎,打聽出來一點消息。

  這小區裏死人了。

  死的是個女人,獨居,一直以來精神狀況都不太好,有一個大姐和死者住在同一樓層,據她所知,這個女人患有非常嚴重的抑鬱症,常年依靠藥物維持,或許是因爲疾病影響,她從來不和任何人交流,哪怕是在電梯間遇到了,她也從來不說話,頂多點點頭,就算是打完招呼了。

  秦以川在看見警車的一瞬間心裏曾湧起過不好的預感,可聽鄰居大姐這麼說,他又覺得出事的應該不是謝之梅,畢竟謝之梅一併非獨居,二是她的精神狀況很穩定,哪怕是女兒失蹤心急如焚,還仍舊堅持工作了一段時間。

  但是殷紅羽自從到了泰豐就一直試圖聯繫謝之梅,發過去的消息和打過去的電話都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這種不正常的情況又讓殷紅羽心神不安。倘若周圍沒有這麼多人圍着,他們完全可以越過警戒線直接從樓道上去。

  她悄悄扯了一下秦以川的袖子,用眼神指了一下空調機。

  這小區的空調機統一設置在北側,而北側是大片的綠化地,相對而言人流量不算大,有殷弘寧隱藏氣息的符紙在,他們完全可以利用空調機爬上十六樓。

  可是這符紙只能規避他人的注意力,讓普通人不會在無意中注意到你,但是這不代表可以在心款ヮブ缕垓_人類的視覺,只能選擇更曲折些的辦法進去。

  不過秦以川沒讓所有人都跟進去,留了鄔子平在外面注意動向,一旦有什麼異常情況,及時互相通知。

  秦以川最近幾趟活兒總是有種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謹慎起見,這纔將鄔子平物盡其用。

  十六樓只算中層,對秦以川幾個人並不存在多少難度。

  從中間的過道護欄翻進樓道,第一眼就看見了忙碌的警察。

  1601室的門開着,他們在拐角的陰影裏,透過門看到客廳中的一地鮮血。

  色澤濃豔,恣意流淌,在大廳中鋪開,像一朵巨大的花卉。

  荀言:“不對勁,按照樓下人所說的,警察一個多小時前就到了,可是直到現在血都沒有凝固,也沒有血腥味。”

  殷紅羽:“1601,就是謝之梅的家。秦老闆,咱們這次來,說不定又得搭上一次免費服務了,而且還是難度不小的那種。”

  正說話間,房間裏的勘察似乎暫時結束了一部分,兩個體格健壯的警察抬着一個封閉的裹屍袋走下了樓。

  秦以川神情古怪:“你不是很喜歡謝之梅?但是現在很可能她死了,你怎麼一點悲傷都不見有?”

  殷紅羽:“呵,我就不信你沒看出來,剛纔被扛出去的屍體,那長度能是一米六五的謝之梅嗎?那起碼得是個七尺大漢。謝之梅的體重頂多九十斤,用得着兩個大老爺們抬着,還沉得青筋畢露?秦老闆,你在警方那裏有沒有熟人?打聽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唄?”

  秦以川:“打聽個鬼,咱們這是兩個系統,異控局嚴格規定咱們不許干擾人家辦事兒。你生怕咱們的經費扣得不夠多?”

  荀言:“這事兒普通人解決不了,遲早會報到異控局那。我們想接手的話,等着就行。”

  殷紅羽琢磨了一下,覺得他這話說得沒錯,也就沒再催。只不過盯着那邊的動靜看了一會兒,又發現了些不太對勁的東西。

  大晚上的得開燈,開燈就會落下人的影子。

  案發現場現在留下的警察都是技偵的現場勘查,人不多,按道理來說,就算需要在各個死角找線索,也不應該有太頻繁的走動。

  可是從他們的位置能夠看到一點落在牆上的影子,那影子的移動頻率顯然有些高。

  秦以川琢磨了一下,如果勘察真的按照影子的變化這麼移動,和滿屋子亂竄也沒有什麼區別。

  除非他們都中邪了,不然這不可能。

  秦以川的指尖點起一小簇細微的火苗,火苗苟延殘喘地抖動了兩下,就變成了暗幽幽的綠色。

  殷紅羽:“怎麼回事?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出現陰魂了?”

  荀言:“看樣子是藏在了影子裏。不過陰氣雖然重,但沒什麼怨氣,不是厲鬼。”

  秦以川:“能藏在別的影子裏的鬼,這應該是第一次見。”

  荀言:“傳聞中的有一種養鬼的法子,就是讓鬼寄生在人的影子裏,如果控制鬼的人道行足夠高,鬼魂甚至可以在白日現世。修行時間若是長了,甚至可以逐漸凝聚出實體。但這種法門對控鬼人的能力要求極高,幾乎很少有人做到。眼下這個雖然無法凝結成實體,但是已經學會借人類的影子隱藏自己的氣息,這個控制者,很不一般。”

  殷紅羽:“有這種能耐的,大概也就是鬼門了。可這鬼身上沒有怨氣,又不太像鬼門的一貫作風。秦老闆,你拿個主意,咱們要不要把這小鬼抓住審問審問?”

  秦以川:“現在大晚上的,到處都是影子,我們想悄無聲息地抓住它太難了。不過假如說它真的是被人養着的,那跑到這裏就一定有目的,貿然出手,不如守株待兔。”

  殷紅羽覺得有道理,卻沒想到三個人窩在陰影裏,一守就是三個多小時。

  兔子來沒來不知道,反正殷紅羽已經困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凌晨十二點四十三,謝之梅家裏的警察終於打算收隊了,戴着手套帽子的勘察警察顯然累得不行,在門口拉上警戒線,挑一個距離案發現場遠點的樓道將衣服換了,低聲交談了兩句,沒說什麼有用的信息。

  在他們身後,跟着一起出來的,還有一道細長影子,分明只是一團陰影,卻做出四下張望的動作,在確認沒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後,鬼鬼祟祟地順着樓道往下跑。

  早就蹲守的不耐煩的殷紅羽眸光一沉,和秦以川荀言換了一個眼色,小心地避開人,沿着樓道追了下去。

  樓道里有燈,但是聲控的。

  鬼魂走路無聲無息,等那鬼影好不容易脫離光照範圍,進入一片漆黑的樓道後,如釋重負地挺直了腰桿,邁着兩條細長的腿往樓下走,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後,還不遠不近地跟着三個人。

  也不知道是殷弘寧的符紙效果太好,還是這個影子太弱,從十六樓一路下來,鑽過小區裏的綠化花園,一直走到一個明顯不太正規的無名小巷裏,這個鬼影子硬是一點都沒有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這小巷子應該是拆遷時候沒有處理完的遺留場所,東邊是價值不菲的小區,西邊是一小片民宅,雖然算不上十分破舊,但怎麼都不像很富裕的樣子。

  尤其是現在這條街,路邊都是小攤小販擺夜市留下來的垃圾,豎着一排路燈,但是隻有二十米之外的一盞是亮着的。

第92章 大荒獵人

  路燈旁邊是一個藍色的燈箱,上面用豔粉色寫着“洗腳按摩住宿”六個字,粉藍相間的曖昧燈光打在一個年輕人的身上,與他手裏那一明一滅的紅點,竟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鬼影子融到那年輕人身邊的陰影中,手舞足蹈地說了些什麼。

  鬼的話,人最好別聽,畢竟聽也聽不懂。

  但荀言和秦以川除外。

  殷紅羽壓低了聲音問:“它說什麼?”

  荀言:“描述現場,死者的確不是謝之梅,而是一個男人,死狀很詭異,是被吸乾了血和皮肉,只剩下一部分骨頭。”

  殷紅羽:“地上那麼大一片血,這還叫被吸乾了?”

  荀言:“地上的血不是死者的,而是兇手。”

  荀言的話沒有說完,路燈下的年輕人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他原本是背對着光源,將整個人都掩藏在黑暗裏,現在一轉過來,暖黃色的路燈就照亮了他的臉。

  然後殷紅羽的眼睛就直了。

  憑良心說,殷紅羽覺得自己好歹活了那麼久,好看的難看的都不知道見過多少,眼光早就養刁了,被大凶放醯膸浉缭谒磥碇皇强吹眠^去,而公認的長得醜的,她覺得也還可以。

  但是現在這個人,殷紅羽斷定,她這輩子肯定再也碰不見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那人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膚色極白,瞳色湹眠^分,路燈映在他的眼睛裏,都像不自覺地被浸染上了幾分雪一樣的色澤。

  五官生得端正俊秀,卻也因爲這雙很特別的眼睛,而顯出一種天然的疏離和鋒利。

  一根還剩一半的煙被捏在手裏,算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沾染的煙火氣。

  “幾位來都來了,何必鬼鬼祟祟,不如出來一見?”

  秦以川抬頭看了一眼天,雲層不知何時已經散了,露出來的半輪月亮投下一層薄光,在地上投出了一個幾乎湹娇床灰姷挠白印�

  秦以川只踏出半步,腳下的影子凝成實質,化作一團黑影纏繞上他的右腿,十二洲劍身剛動,也被一道黑影裹住,掙都掙不脫。荀言的昆吾刀衝黑影斬過去,沒想到卻撲了個空,那黑影當真就只是影子,這種物理傷害對它完全沒有作用。

  殷紅羽的手上立刻放出一團火,火光將周圍照亮,黑影立刻像見了剋星似的,轉瞬就消失了。

  秦以川:“能驅使影子的人,幾百年前應該就已經滅絕了。你也是遺族?”

  那人見影子奈何他們不得,也沒有多少意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他將剩下的半支菸碾滅,扔進不遠處老舊的垃圾堆。沒有回答秦以川的話,看向的卻是殷紅羽:“你是鳳凰族人?”

  殷紅羽:“看出來了還得問一遍,是不是有點多餘?”

  荀言:“你是誰?”

  那人微微一怔,頓了一下,才道:“巫簡。”

  殷紅羽:“巫簡?你認識鄔子平嗎?”

  巫簡只看着她,沒有回答。

  殷紅羽悄悄往秦以川那邊靠了靠,小聲嘀咕:“這人該不會腦子不太好吧?這麼好看一張臉如果是拿智商換的,那多可惜。”

  巫簡:“你們也是來追它的?”

  這話的信息量有點大,秦以川反應了一下才明白。

  秦以川:“你爲什麼也要找它?”

  巫簡:“職責所在。”

  秦以川:“沒聽說過異控局有你這樣一個人。”

  巫簡:“我與異控局無關。”

  知道異控局,那看來起碼也是在現代社會歷練了幾年的。想到這,秦以川又覺得自己這猜測簡直毛用沒有,光看他抽菸的動作那麼熟練,也知道他不是從荒山野嶺裏來的。

  但是話問了幾輪,實際上一點有用的沒套出來,就那一句“你也在找它”看似信息量大,但是轉念一想,誰知道是不是他故意套他們話呢?

  這人是個聰明人。

  對聰明人,虛虛實實那一套就不好用了,還不如有話直接問。

  秦以川:“你和那影子的對話,我們能聽懂一些。我們和1601室的房主相識,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當然,話不白問,我們也知道一些消息,可以與你交換線索。”

  巫簡低頭看了影子一眼,落在地上的影子稍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卻能用動作傳遞些什麼消息給巫簡。這讓秦以川對這個人更感興趣了些。

  巫簡:“那房子裏發生了兇殺案。死去的是個倀鬼,殺它的是什麼東西尚且不得而知,那個東西已經逃走了。就連我的影子都找不到他。”

  倀鬼這種東西,其實從誕生起就是一個稀有品種,哪怕是深山野林裏也很少能見到。在很多傳說中,被老虎咬死的人魂魄會化成倀鬼,然後幫助老虎殺人,這種傳說傳久了,還出現了一個叫“爲虎作倀”的成語。

  但實際上,並不是所有被老虎咬死的人,都能成爲倀鬼,其一,這個人必須有足夠的怨氣,怨氣在百分之九十的情況下都是人死後化成鬼的必要因素,沒有怨氣的話,就會直接進入黃泉,排隊等輪迴去了;其二,殺人的老虎也不能只是普通虎,得有個幾百年道行的,普通虎咬普通人頂多算是喫個會跑的外賣,而一旦這虎成精了,願意和化成鬼的人簽訂主僕契約,鬼就會變成倀鬼,充當老虎的小跟班。

  但老虎這東西,和貓很相似,貓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心情不好的時候還給你一爪子。

  而老虎的野性更烈,成了精的老虎更打心眼裏看不起人類這種脆弱的兩腳羊,也就幾乎不可能主動和人類定契約。

  因此,古往今來,能成倀鬼的就那麼寥寥幾個,而且還非常不巧的,他們誰都沒見過。

  所以他們也不知道原來倀鬼竟然會流血,而且血還是沒有血腥味的。

  光知道死者是什麼東西還不夠,他們必須得找到殺了倀鬼的作案者,確認他到底是不是謝之梅,再查清楚謝之梅和西王母到底是什麼關係,這整件事情,是不是有鬼門的參與?

  秦以川:“倀鬼這東西已經幾百年沒聽說過音訊了,你怎麼知道它在這裏的?”

  巫簡:“我的職責。”

  秦以川:“又是職責。兄弟,你要不給我們交個底,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巫簡:“獵人。”

  秦以川:“哪的獵人?”

  巫簡:“大荒獵人。”

  秦以川有一瞬間的茫然,扭過頭去看荀言:“我失憶了?我怎麼不記得大荒有獵人這麼個說法?”

  荀言:“許是遠古時代末年興起的,我也未有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