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眼下別墅裏除了他們倆,就只有謝瑩一個人。
客廳的牆上掛着一張王老闆夫妻的結婚照,雖然已經有些年頭,但能明顯看出來,真正的謝瑩是英氣十足甚至有點雷厲風行的女人,與監控視頻中溫柔如水的女子幾乎根本就不是同一個。
聽見外面動靜,謝瑩隔了一會兒才施施然迎出來:“家裏來客人了?”
旗袍這種衣裳,能最大限度地展現出女子的玲瓏身段。
謝瑩這麼多年雖然忙於科研,可是健身塑形是真的一點沒落下。
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白潤如玉,右手上掛了一條紅繩,襯得整個人格外嫵媚。
王老闆尷尬地往秦以川面前擠了擠,擋住了秦以川的視線,他乾笑着問:“秦公子,您這……看出什麼了?”
“王老闆,您最近沒有惹什麼桃花債吧?”秦以川低聲道。
第7章 陰緣繩同死人結親
“秦公子這話說的,我對天發誓,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媳婦的事,別說做了,我就連半個念頭都沒有。”王老闆壓低聲音。
秦以川眼神示意謝瑩手腕上的紅繩,“嫂子手腕上的那條紅線是哪求來的?”
王老闆思索了一陣兒:“好像是前陣子一個做人蔘生意的哥們送的,我和他不熟,就是在一個飯局上見過兩面,他想搭我的線,也倒騰點水產試試行情,就送了條紅繩,是一對的,說是從青城山求的,大師開過光,可保夫妻和樂。我看着紅繩上頭系的玉珠子成色不錯,就收了,不過我可沒白要他東西,轉頭就讓人送了他十多斤的收藏級幹鮑魚,價錢比這紅繩只多不少。”
“這東西的確價值不菲,三百多年的血玉,兩顆珠子就能賣出二十幾萬。只不過從地裏挖出來的東西,可不是誰都能消受得了的。”秦以川肯定道:
“您這意思是,這東西是從鬥裏挖出來的黑貨?我媳婦就是被這玩意害了?”王老闆瞪大眼睛道。
秦以川繼續說道:“東西是黑貨沒錯,不過嫂子並非全被這東西害的,而是被王老闆你害的。這繩子叫陰緣繩,陰間的陰,是古時候給逝去之人婚配用的。而立下婚約的人不是嫂子,而是你。”
王老闆人都傻了:“我?!”
“可不就是您嘛,您接了這陰緣繩,就是答應要娶那死去之人爲妻,可是你已經結了婚,她便只能附在嫂子身上,來和你做夫妻。至於這陰緣繩的來歷,青城山最近三個月閉門不出,根本不會有人出售這種開過光的首飾。王老闆,若非是那人被騙了,便是有人要故意害你。”秦以川解釋道。
王老闆看着站在臥室門口低眉順眼的媳婦,臉差點變成了豬肝色,他慌張道:“秦公子,這……這您想想辦法?且不說我對我老婆一心一意,更重要的是人鬼殊途,她這麼附在我媳婦身上也不是事兒吧?”
“辦法是有,就是有點囉唆。這陰靈歲數不小,但是生前應該還是未出閣的女孩,你接了定情信物就不能隨意反悔,不然她當場表演翻臉不認人,傷着嫂子就壞了。看這位的打扮還是民國時候,雖然民風開化,但成親一事大多還是遵循些古禮,她眼下不會害你,只肖先把婚姻契約毀了,回頭再給人家燒個俊俏小夥,這事兒就算完了。”秦以川說道。
“這,婚姻契約怎麼毀?我都壓根沒見過這東西。”王老闆急忙問道。
秦以川從兜裏掏出一小條紅布,像蠶絲織成,薄得透明:“蒙在眼睛上,就能看見了。”
王老闆本尋思眼睛都矇住了,怎麼能看得見。
不過等他將這紅布條系在眼睛上,才覺得自己這住了十多年的宅子有點不一樣了。
有的地方是紅彤彤的,有的地方,尤其是謝瑩住的主臥,竟然飄滿了黑霧。
王老闆就是再傻也知道這黑霧不是好東西,腿肚子一抽筋,險些坐在地上。
他被秦以川一把撈起來,四下看了好幾圈,纔在門廳的花架子上看見一個纏繞着黑氣的東西。
那是一個雕花木盒子,藏在花草藤蔓之下,若不是有這個紅布條,他只怕再過幾個月也找不着。
秦以川將一張黃符紙貼在木盒子上,符紙就像融化了似的滲進去。
不過多時,盒子竟然自己開了,露出裏面裝着的兩張大紅紙寫的婚書,一張寫了王老闆的名字,另一張則寫了謝氏如歌四個字。
秦以川看着婚書上的名字讚道:“謝如歌,人長得漂亮,名字也好聽。”
被謝如歌附身的謝瑩面色有點陰沉:“公子謬讚。”
“只是好好的一個大家閨秀,怎麼就這麼看不開,放着好好的青年才俊不要,就看上了王老闆這麼個人老色衰的中年男人呢?”秦以川說這話可謂是毫不客氣。
“秦公子,雖然是實話,但您當着我的面兒說,是不是有點……”王老闆面色有些難看。
秦以川彷彿才反應過來似的,“哦,抱歉王老闆,忘了封您的聽覺了,見諒見諒。”
“啊?嗚嗚嗚!”王老闆再想說話,就說不出來了。
只聽秦以川話音一落,自己的耳朵就像突然失聰了似的,什麼聲兒都聽不着,嘴也張不開了。
隔着一層紅布見秦以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才恍然回神自己的屋子裏還藏着個要命的鬼,當即就不敢吭聲了。
秦以川看向謝如歌:“謝小姐,不如咱們做個交易,你把陰緣線撤了,我額外替您尋個可心的夫婿,我恰好認識一個書生,還是嘉慶年間的進士,有才學,人也長得不錯,就是死於砍頭,外觀上有點尷尬,不過我可以替他尋個美容師好好修修,包您滿意,怎麼樣?”
“多謝公子好意,只是奴家已經與王先生結了婚書,一女不事二夫,今生今世非王先生不嫁。”謝如歌拒絕道。
秦以川接着勸道:“三從四德害死人,謝小姐,王老闆已經有妻室了,而且我們這邊重婚犯法。王先生並不願與你結親,強扭的瓜不甜,你不能做第三者破壞人家夫妻感情不是?”
也不知道是聽見王老闆已經有老婆了,還是因爲王老闆不願意娶她,謝如歌溫順有禮的臉瞬間就變了副神情。
“他收了我的婚書,就必須娶我,他即便有妻子又如何,我將這女人殺了,王先生依舊是我的!”謝如歌聲音陰森起來。
秦以川心道:果然,和鬼從來沒道理可講。
謝如歌被秦以川一刺激,周圍的黑霧幾乎凝成了實體。
王老闆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只瞧見自家媳婦突然換了一張臉,臉色慘白中透着青灰,大紅色的胭脂抹在脣上,顯出一股駭人的戾氣。
王老闆雖然走南闖北多年,但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尖叫都沒發出來,眼睛一翻,就暈過去了。
“哎呀失策,忘了把布摘下來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我再費勁給砸暈了。”
秦以川把王老闆眼睛上的紅布摘下來揣回兜裏,再抬頭的時候,雖然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眼底的光卻冷了下去。
謝如歌從謝瑩的身體裏飄出來,帶着滿屋子的陰氣直衝秦以川而來。
黑漆漆的指甲像刀似的,直往秦以川的眼睛上劃。
一直到她的指甲幾乎湊到眼前,秦以川的手中驀然騰起一串火光,一下子扼住了謝如歌的咽喉。
青色的火順着秦以川的手蔓延到謝如歌的身上。
陰森森的黑霧四散潰逃,卻被一個看不見的罩子罩住,怎麼都逃不出去,只能掙扎着被燒成一縷一縷的白霧,被無形的力道指引着,都滲進了秦以川的手掌心裏。
“謝小姐,最後問你一遍,陰緣線你到底解不解?”秦以川失了耐心。
謝如歌不搭話,慘白的臉上有暗紅色的符咒一閃而過,再下一秒就像塗鴉筆成精了。
半透明的身子飛快染上濃郁的血紅色,長髮暴漲,直往秦以川的脖子上捲來。
“冥頑不靈!”秦以川聲音頓冷。
青色的火如燎原之勢鋪陳開來,所經之處灼熱難忍,眨眼之間好好的別墅已成火海,將謝如歌吞噬其中。
謝如歌任憑青火將他吞沒,仍要拼着命要秦以川的命。
第8章 樓梯間的女鬼
秦以川手上力道稍重,清亮的鶴唳之聲響起。
謝如歌終於撐不住,尖叫一聲要逃,轉身時,正撞在一道模糊的影子上,像雪片一樣消融在青色的火海里,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來。
秦以川將火焰收了,餘溫雖在,但一場鋪天蓋地的大火連窗簾都沒有燒壞。
謝瑩暈倒在地,因爲身上殘存着些陰氣,被連累得燎着了幾根頭髮。
秦以川打完架,嘴上還嘀嘀咕咕着,“荀言同志但凡讓人少操點心,也不至於讓本公子連清理個陰魂,都得回回親自動手,回頭非扣他半個月的工資不可。”
他一邊嘀咕一邊在王老闆臉上貼了個安神符,拍了拍王老闆的臉,“嘿,王老闆,差不多得了,人已經走了。”
“秦公子!鬼鬼鬼鬼鬼!”王老闆一蹶子蹦了起來。
“該收拾的都收拾完了,你們家現在比我兜都乾淨。趕緊去看看嫂子,受陰氣影響,嫂子最近估計會虛上一段時間,去找個靠譜的老中醫開點安神鎮驚的藥調理調理就好了。喏,這東西拿着。”秦以川從兜裏掏出一個紙片遞給他。
“這小卡片是?”王老闆面上有些疑惑。
“不是小卡片,這東西吧……你把它當護身符用就行,招財進寶驅陰辟邪,居家生活必備良品,天上地下只此一種,旁人想要我都不給。”秦以川忽忽悠悠道。
王老闆恍然大悟:“秦兄弟真仗義!這卡你收着,裏面一共一百五十萬,九十萬是請您來平事兒的,二十萬是給您的車馬費,剩下的是……是給您的紅包,這不還幾個月就過年了嗎?回頭請您手底下的兄弟姐妹們喫好喝好,算兄弟我一點心意。”
秦以川倒沒想到王老闆這麼快就稱兄道弟了,瞧着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將銀行卡收起來。
“王老闆,給您陰緣線的那個人,聯繫方式和基礎信息都發我一下,如果對方是有意害你,說不定還會有別的手段,我收了你的錢,就要包售後。另外,最近幾天嫂子精神不太好,生意上的事兒就暫時推推,哪也別去,守着嫂子就得了。”秦以川繼續說道。
“明白明白,我一定都記心裏。”王老闆點頭哈腰地說道。
秦以川彎下腰將謝瑩手上的紅線輕輕一扯,便斷了。
王老闆忙不迭地將自己手上的紅繩也遞到他手裏。
秦以川將這兩條紅線隨手扔在兜裏,也不讓王老闆送。
他出門打了輛車,沒回東洲,而是去了王老闆老丈人家。
王老闆的老丈人叫謝援朝,年輕的時候當過十幾年的兵,之後退伍了,回到老家當了老師。
老爺子脾氣倔,年輕時不聽家人的勸,非要低價買下這鬧鬼的宅子。
不過也因爲他命格硬,硬生生能鎮得住這房子,住了四十多年相安無事,後來大家見此只當凶宅什麼的都是謠傳,也就沒人在意了。
謝老爺子家住四樓,小區太老,沒有電梯,只能順着水泥樓梯走上去。
樓梯間採光不好,大白天的都得開燈才能看清路,但是最近年久失修,聲控燈不大管用,一樓二樓的還能亮,等到了三樓就剩下鬼火似的那麼點光暈,四樓乾脆連光暈都沒有了。
這小區本來就準備拆遷,再加上又出了謝老爺子一家的兇殺案,整個小區的住戶幾乎都搬空了,燈不亮也沒人管。
秦以川怕還有人沒搬走,沒敢用法術點火,拿手機開了手電筒往上走。
三樓到四樓原本只要轉過兩個拐彎即可,可是秦以川三個彎都拐完了,前頭還是漆黑一片的樓梯,像是永遠沒有盡頭似的,沉寂的樓梯間只有沙沙的腳步聲。
秦以川嘆氣,將手機塞進兜裏揣好,失去了手電筒的光源。
這地方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站着沒動,但是那沙沙的腳步聲卻還在響。
聲音很輕,像是穿着軟底拖鞋踩在地毯上似的。
一陣如同從冰天雪地裏借來的寒意兜頭罩過來,秦以川的指尖燃起一縷幽幽的青色火焰,照亮了正撲過來的女人的臉。
這女人眼眶裂開一個大口子,右邊的眼珠子搖搖欲墜,臉上的肉介於腐爛和未腐爛之間,真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醜。
女鬼身上穿着一件很多年前時興的對襟碎花棉遥卦诿抟下的四肢扭曲着,一看就是跳樓的時候不知道磕在哪裏,整個人都被肢解過又縫起來的。
只不過那時候的殯儀館應該不怎麼幹屍體美容這種活,縫得一點美感都沒有,實屬又一破爛鬼。
“這位小嫂子,您死了得四五十年了吧?怎麼今天才想起來鬧事?”秦以川饒有興趣地說道。
女鬼聽不懂他的話,見了活人,就像見了血肉的惡狼,不要命地往前衝。
秦以川沒有動彈,抱着手衝深不見底的樓梯底下道:“來都來了,你就不搭把手?好歹我還是受着傷的人呢。”
樓梯裏依舊是寂靜的,沒有人搭話,秦以川也不着急,任憑女鬼變形的尖牙往他脖子上咬,連躲都不躲。
藏在暗處的那人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一柄帶着寒光的刀破空而來。
女鬼連躲都沒機會躲,就被這一刀釘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嘶吼,怎麼掙扎都沒用,一點一點地被那把刀吞噬了。
女鬼不見了,樓梯裏的黑霧也散了,荀言將昆吾刀拔下來。
“刀鞘斷了,要換一個。”荀言提醒秦以川。
“一百多萬,我這趟出差的全部報酬都給你,隨便造。”秦以川把還沒捂熱乎的銀行卡給他。
“太多了,用不着。”荀言沒接卡。
秦以川又把卡收了回去:“明年崑崙山那邊有個拍賣會,估計能淘到一些好東西,咱們去看看,爭取能給你換個結實點的。不是我說你,你就不能稍微注意一點嗎?這刀鞘可是錢啊。”
“哦,下次注意。”荀言木着臉說道。
秦以川懶得反駁了,荀言這話他都不知道自己聽了多少次了,“紅紅呢?”
“路上遇到了兩個成精的黃鼠狼爭地盤,她去處理了。你來這裏做什麼?”荀言說道。
“剛纔那狀況你也看見了,一個安靜了好幾十年的鬼突然又跳出來鬧事,這地方不處理的話,以後有的是麻煩。這是金主他老丈人家,也是最近鬧得很兇的滅門案受害者所在的小區。”秦以川解釋道。
“你懷疑殺人的不是人,是鬼?”荀言說道。
“現在沒證據,我也不好說,所以想着來現場看看有沒有鬼魂作祟留下的痕跡。老爺子家住四樓,既然你來了,正好一起去。”秦以川說道。
兇殺案已經過去很多天了,案發現場有用的線索都被提取過了,秦以川和荀言裏裏外外連地板磚縫裏都查了一圈,一點陰氣都沒看見。
“這哪像個凶宅,分明比大雄寶殿都明亮。這個老爺子上輩子估計不是平凡人,也是有他鎮着,那些盤桓此地的各種鬼魂才安靜了這麼些年。現在他一死,那些東西才又得了機會,鬧起來了。”秦以川看着荀言說道。
“這個案子是不是還有個倖存者?”荀言問道。
“是老爺子的二女兒,人還在醫院昏迷不醒。她很可能是唯一見過兇手的人。”秦以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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