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尤其還是一個從來沒有接觸過人類社會的,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復活的古蜀國的大祭司。
赤目蛇發出似牛又非牛的古怪的叫聲,露出毒牙,直接衝着喬臻咬過去。
喬臻在獠牙觸碰到自己的前一瞬間祭出一面青銅的銅鏡,銅鏡撐出一把光傘將喬臻護住。
赤目蛇的頭重重撞在光傘上,銅鏡立刻出現一道裂紋。喬臻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堅持,可赤目蛇再次用力一撞,銅鏡和光傘同時四分五裂,喬臻胸腔一痛,血從口中噴薄而出。
甜膩的血腥味更刺激了赤目蛇,腥臭的味道頃刻間將喬臻死死徽制渲校瑔陶殚]上眼睛,心中滿是絕望。
弓弦拉動的聲音,伴着令人窒息的壓力悄然蔓延開來,一支半透明的劍劃破長空,深深釘進赤目蛇的頭顱,巨大的衝擊力將赤目蛇用力摜倒在此。
不僅是鄔子平和喬臻,就連殷紅羽都驚呆了,鄔子平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腦子一抽:“秦哥好像奧特曼啊!”
殷紅羽的嘴角抽了抽,一時都想不到自己該怎麼回應這句腦回路清奇的評價。
不過這個形容扯淡歸扯淡,還是挺形象的——秦以川的手裏拿着一個看不出材質的漆黑的長弓,眉頭微鎖,盯着赤目蛇的眼神,冷得令人心驚。
又一箭離弦,這一次無論是力道還是殺機都遠勝剛纔,在赤目蛇暗紅的眼睛的映襯下,他已經隱約有了令人忌憚的強大的氣機。
連赤目蛇都心生忌憚,持弓而立的人與伺機而動的蛇彼此僵持對峙,誰也沒有輕舉妄動間,荀言抬頭看了一眼頭頂。
分明是黑漆漆的羣山腹地,可他卻像透過岩層,看到了什麼令人忌憚的東西。
緊接着感應到這股氣息的是鄔子平。
他無意識地也看了一眼頭頂,神情無法自控地變得有些倉皇:“雷雲來了!”
殷紅羽:“現在怎麼辦?”
秦以川咬了咬牙:“蛇也好,什麼祭司也好,都絕對不可以有成神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不允許。你們退出去!”
殷紅羽:“說什麼呢?我們退出去你在這等死?就算你牛逼能殺了這條蛇,回頭落下來的劫雷呢?你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黑玉書護着了,再被劈一次你不魂飛魄散老孃跟你姓!”
荀言:“我留下。”
殷紅羽:“扯什麼淡呢?你自己什麼體質自己不知道?老秦要是能頂三道雷你頂多一道就得死。別在這玩孔融讓梨這一套,荀言你帶着鄔子平和這位喬大姐先出去,我和秦老闆留下。我們鳳凰都是不死之身,雷劫對我來說沒那麼可怕。”
鄔子平剛要說什麼,一聲平地驚雷像在耳朵邊炸起來一樣,厚重的石門如紙糊的一樣,一戳一個窟窿,只一道零碎的小雷電,石門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不過這也算好事,他們要出去就不用再費盡心機找機關了。
鄔子平眼珠子轉了一下,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衝過去將喬臻扶起來,半拖半抱地送到門外,殷紅羽的身上已經騰起了熾熱的鳳凰火,赤目蛇見此知道不拼命只怕不能善了,抱着魚死網破的架勢衝秦以川衝過去。
在赤目蛇動的一瞬間,秦以川手中的弓箭已經離弦,尾端帶起灼目的白光,如彗星一樣與赤目蛇撞在了一起。
第一道正式的雷劫終於落了下來,整個空間都被徽衷诶坠庵拢蠹t羽心驚膽戰,幾乎生出了些想立刻逃走的心思。
鳳凰火毫無保留地蔓延開來,在不見天日的雷光中像一縷燭光,與漆黑的一團夜色交織在一起,半明半暗,形成一個用生命拼湊的繭,將秦以川護在其中。
秦以川的第三支箭再出!
赤目蛇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幾個人不想着趕快逃命,竟然還有閒情逸致再來殺它。
它全部的力量都用在了抵禦雷劫上,青銅古樹紅光大漲,引導着一部分雷劫的力量傳入了地下。這本可以使它渡劫時壓力大減的安排,此時卻成了致命的禁錮——它無法離開青銅樹,這就意味着秦以川的箭,它無處可躲。
第二箭正中它的眉心,雖是重創但不致命,可第三箭竟完完全全沿着第二箭的軌跡而來,箭尖撞碎箭尾,再一次撞進赤目蛇的頭骨,在巨大慣性的作用下撕碎他的皮肉和骨骼,從另一側穿透而出。
赤目蛇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吼,血裹着破碎的皮肉墜落,下一瞬又在雷電中被碾碎成灰。
赤目蛇的屍體從青銅古樹上重重墜落,第一道劫雷漸散,那一半白一半紅的繭落在地上,三個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
殷紅羽從地上爬了起來。
殷紅羽由衷地說:“秦老闆你當年可真牛逼!這種雷一道就能要了人半條老命,你竟然能撐十四道!”
秦以川咬牙:“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力氣廢話,你要是嫌命長可以給我。”
荀言:“別說話了,我揹你,快走。”
秦以川這次倒沒犟,屬實是那三支箭已經把他喫奶的力氣都用完了,別說走路,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只是還沒走出幾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已經再次出現,第二道雷劫隨之而至,他們走不出去,只能把心頭血都榨出來,再次撐起一個結界,黑玉書的光芒大盛,將他們三個人裹成了一個色彩駁雜的琥珀。
絕對強烈的光可以在瞬間剝奪人類的感官,短暫的大腦空白之後,雷劫撞在結界上,卻並不在預想中那麼難以抵擋。
秦以川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發着光的青銅古樹,以及上面抱頭蹲着的一個人。
所有人都愣了。
鄔子平什麼時候爬上青銅樹的?
而且那差點要了他們命的雷劫,劈在他身上,竟然只是燒焦了兩撮頭髮,捲曲着盤成一個旋,像是動畫片兒裏畫出來的那種呆毛。
秦以川用力掐了一下荀言的臉,荀言伸手將他拍開。
第二道雷漸漸散去,那股由九天而來的壓迫感也慢慢退去,鄔子平抱着腦袋睜開一隻眼睛,看到的就是三張目瞪口呆的臉。
蛇化龍的十九道雷劫……這就散了?
這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一點點?
他們果然對艴幍牧α恳粺o所知嗎?
三個大問號排着隊從他們腦門上冒出來,鄔子平這個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沒死,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可嚇死我了!”
殷紅羽:“你這是演哪一齣?你不是帶着喬臻走了嗎?”
第83章 鄔子平的真實身份
鄔子平嘻嘻一笑:“我的確帶着她先走了,但是我自己還可以回來嘛。不過還好還好,差一點點就趕不上了。”
這語氣輕快慶幸,還帶着幾分狡黠,和往常那個一緊張就連話都說不利索的鄔子平判若兩人。
荀言的刀已經悄然橫在身前。
鄔子平:“荀哥荀哥!別衝動!我雖然隱瞞了你們一點事兒,但我真的是個好人,我跟着你們真的沒有惡意。我對天發誓,如果有半句虛言,就讓天道把我這身龍骨再抽回去。”
殷紅羽:“龍骨?就這麼一道雷,你就渡劫成功了?”
鄔子平:“哪能呀?龍這東西又不是養殖場裏的牲口,尋常東西要想化龍難如登天,就剛纔那個被古蜀國大祭司奪舍的赤目蛇,就算它真僥倖渡劫成功,也頂多是化個蛟,本質上還是蛇,和龍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至於我爲什麼有龍骨,那自然是這龍骨本來就是我的。”
秦以川:“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鄔子平:“你們在人類社會的時間長,應該聽說過一件事兒,叫營口墜龍。”
殷紅羽:“這我有點印象,那得是快九十年前的事兒了吧?傳聞說一條龍從天上掉下來,還壓死了幾個人。但這個傳說沒頭沒尾的,一沒說那龍是從哪裏掉下來的,爲什麼會掉下來;二沒說那龍到底是失蹤了還是死了,如果死了屍體又在哪裏。之後有亂七八糟的節目去拍,可也沒說出個幺二三,全都是胡編亂造吸引眼球。”
鄔子平:“這件事是真的,但也不全真。營口的確有墜龍,但那龍沒死透,只是被人剝皮抽筋解剖研究去了。”
殷紅羽的眼睛瞪大:“你可千萬別告訴我那條龍是你!”
鄔子平無辜眨眼:“那不巧,真是我。”
秦以川:“你要真是龍,你能落進五瘟鬼的手裏?還是說你從那時候就算計好了,要接近我們?”
鄔子平:“說算計就太見外了,我需要你們幫忙是真的。盯上昭落遺址的大祭司氣吆妄埞堑牟恢刮乙粋�,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要靠自己本事奪過來簡直難如登天,我需要一個幫手,而普天之下,哪裏還有比你們東洲倉庫更好的人選?”
殷紅羽:“喬臻和你是一夥的?”
鄔子平:“這個真不是。我只是知道赤目蛇的存在,也知道赤目蛇一直不甘心被困在古蜀國的方外世界,所以略施小計引誘它逃出來,再把消息傳給古蜀國的傳人,引着他們到草木村來也就是了。不過我真的不該讓你們幫忙,古蜀國的消息,就當我送給山主大人的見面禮。”
秦以川的眼神更深了幾分:“既然有古蜀國,就未必沒有其他的古國遺族,你引喬臻來,也是這個意思?”
鄔子平打了個響指:“山主英明,就是這個道理。吶,這可是我壓箱底的消息,我知道你們和鬼門已經對抗多年,不死不休,但是鬼門和這些遺族的關係可是匪湥帐肮黹T,就得先把這些遺族拾掇聽話了。這些遺族裏可不缺你的老仇家,比如當年逼死你的那個誰……。”
荀言:“你知道的還不少。”
鄔子平:“別,我沒有,我真的只知道這一件事!鬼主大人你把身上的殺氣收一收,我真的對你們沒有任何的惡意,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肯相信我?”
秦以川輕輕按了一下荀言的手:“鄔子平應該只是你的化名,上古時期的龍族不多,我也從來沒和任何一個打過交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兩個的身份的?”
鄔子平:“你們應該都聽說過女媧吧?”
殷紅羽:“你別和我說你是女媧的後人,這個設定太俗了,連小偶像劇都不這麼編了。”
鄔子平:“我不是女媧的後人,嚴格來說,女媧得是我的後人——當然了,我這一生爲龍清正,從來不曾有過道侶,後世傳說中的女媧,應該是我們一族的後輩。我名風吾,居赤水之北的章尾山。”
荀言:“章尾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暝乃晦,其視乃明,是謂……燭龍。”
鄔子平滿意點頭:“正是在下。”
殷紅羽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在下你個鬼,使勁兒編。”
鄔子平委屈:“我沒編,我說的真是實話,你們到底要怎麼纔信?”
秦以川:“先離開這,一屁股亂債沒拾掇完,有你證明自己的時候。”
鄔子平:“得嘞!山主,我上次和您說想去東洲倉庫有些事兒是認真的,最初我的確有點廢,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收了龍骨,只要找個風水寶地休養,遲早能恢復得七七八八,到時候別說鬼門,就是天下逐鹿,只要有我在,就能保證東洲無恙。”
秦以川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懶得聽他胡扯。這小子藏得深,瞞得過他一次,就有可能有第二次,誰知道他信誓旦旦的話到底是不是滿嘴跑火車?
不過鄔子平顯然沒把他的態度放在心上,在前引路,一路出了腹地山門,沿着來路返回。
那三箭要了秦以川半條老命,這會屬實見外不起來,任荀言揹着他走。他靠在荀言的肩膀上,閉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在想事情。
這條路又險又遠,天又遲遲不見亮,這麼沉默着走了幾公里。最後還是鄔子平忍不得這種寂靜,開口問:“秦哥,你不是有把劍嗎?原來沒見你用過弓呀?”
秦以川隔了一會兒才理他:“兵器都是關鍵時刻能保命的東西,你會嫌保命的東西多嗎?”
鄔子平:“那肯定不會。那弓,我怎麼感覺有點熟悉?但是和你的氣息又不太一樣。秦哥,你是從哪得來的這東西?”
秦以川:“撿的。”
鄔子平:“從哪撿的?隨隨便便就能撿到這種好東西的肯定是個風水寶地,告訴我,我也去碰碰邭鈫h?”
秦以川有點不耐煩:“你不說話會死是不是?”
鄔子平:“那倒不會。只不過我這人天生話多,可惜在章尾山的時候,天上地下就我一個,太孤獨了,所以我就養成了一個壞習慣,就是但凡見到會說話的都會可勁兒地說。前陣子爲了維持我的人設,不引起你們的懷疑,我得一直剋制,那傢伙可把我給憋壞了。如今咱們坦障啻矝]必要再藏着掖着委屈自己了不是?”
秦以川:“就沒人嫌你煩嗎?”
鄔子平:“有啊,你不就是嫌我煩嗎?我覺得秦哥你哪都好,就是性子太傲,但凡你大丈夫能屈能伸,現在還是……嘶,也不好說。天地鉅變,我都淪落到這地步了,誰知道別人能咋樣呢?”
秦以川有點想堵住他的嘴。
鄔子平自己卻絲毫沒有自知之明。
鄔子平又問了一遍:“所以秦哥,你還沒說,你那弓到底是從哪裏撿的?”
秦以川:“從后羿家裏!”
鄔子平:“果然是后羿的射日弓。不過據我所知,后羿那傻子把這把弓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怎麼會把它弄丟了呢?”
秦以川:“因爲他死了。”
鄔子平這次是真意外了:“死了?怎麼死的?”
秦以川:“還能怎麼死的,我殺得唄。”
鄔子平:“不是,你好端端的,殺他幹什麼?”
秦以川:“你再問,我就封住你的嘴。管你是燭龍還是龍燭,現在反正都打不過我。”
鄔子平抿緊嘴巴,果然安靜下去。
只是這安靜尚未維持十分鐘,他就再次忍不住。
鄔子平:“你們倆原來不是……唔!”
殷紅羽將一張靜音符紙貼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鄔子平乾瞪眼,這次連唔也唔不出來了。
這世界終於是清靜了。
峽谷的天亮得格外的遲,昭落遺址的時間似乎和外界並不一樣,當他們終於走回峽谷的入口並看見天邊的第一抹霞光的時候,手機上顯示出來的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四點半了。
他們的速度不慢,可是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喬臻以及她帶過來的那些人中的任何一個,而停在山地入口處的越野車也都不見了,看車轍的痕跡,像是已經原路返回。
但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因爲在最後一輛車停靠的地方,一個人躺在草堆裏,渾身是血,尤其是臉上血肉模糊,已經完全看不出容貌。
第84章 木傀儡事件序|古怪的地方
安塔是最後一個倖存者,起碼在他自己的印象中是這樣。他從峽谷中一路狂奔到停着車的地方,試圖通過車逃離,但就在他拉開車門的前一秒,他感覺到了有人的存在。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那一定是一個人。但是他不太能確認那人的身份,所以不曾回頭。可是哪怕這麼謹慎也沒有用,在車門被打開的瞬間,他感知到了自己的內臟被攪碎的聲音。
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在模糊的夜色中,他看見的,是一個形容枯槁的老頭,個子很高,身材瘦削,肩膀之下不是手臂,而是一條纏繞着藤蔓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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