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柳槐:“你看,我都豁出命幫你啓陣,你若還不答應合作,豈不是辜負了我這條命?”
秦以川:“你在人類社會的確融入得不錯,連道德綁架都學會了。”
柳槐:“沒有辦法,誰讓現在我們所有人都把活下去的希望寄託在你身上了呢?贏乘,當年第一次滅世之劫,你寧願兵解自殺先行破壞天道的吞噬之陣,可是後來你也看到了,沒有用的。只靠一個人,永遠沒有辦法真的擊潰天道。只有利用忘川,纔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秦以川:“忘川,未必不會成爲第二個天道。”
柳槐:“若真如此,便再殺它一次。”
柳槐這話雖然說得自負,但秦以川其實是認同他的想法。
與忘川合作的確有與虎制ぶ#F在他們和天道早就水火不容,就算沒有忘川,該殺的天道也要想辦法殺,現在和忘川合作,反而是在原計劃中多了一個暫時性的助力。
至於以後,只要嚴密監控忘川的變化,未必找不出牽制之法。
秦以川:“好,我同意和你們合作。但是在合作之前,我還有幾個問題。”
柳槐:“請說。”
柳槐:“第一,你往我們的粥裏下咒術,是爲何?”
柳槐:“爲防止山主不答應合作,只能出此下策,不過現在看來,我多此一舉了,你們早就看出來裏面下了咒還喝了粥,必定早有解法。”
秦以川:“第二個問題,是誰對尾湖村民下手?目的爲何?”
柳槐:“此人山主認識。”
秦以川:“誰?”
柳槐:“鬼門七爺。尾湖中人在天極道場生活這麼多年,魂魄中蘊含着一定的星辰之力,七爺需要用這些星辰之力,去救他的弟子。”
秦以川:“洛棠?”
柳槐:“他被西南羽族重傷,不過山主放心,七爺並未傷及這些人性命,只是暫時借他們的魂魄一用,七日之後便會歸還。”
殷紅羽和洛棠等人都是重傷,鬼門杜驍親自出手,西南一戰,比他預料中更爲艱險。
遺族必定傾巢而出,纔能有此破壞能力。遺族不除,往後必生大患。
秦以川垂了一下眼睛,掩藏住眼底的一絲殺意。
第475章 獻祭助成神
秦以川:“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偏不肯與你們合作,又當如何?”
柳槐沉默了一下,才緩慢笑了笑。
柳槐:“那就只能得罪了。尾湖一途,其實我所設下的咒術,遠不止那碗粥,山主來時,在各家看到的紙條,纔是真正下咒的媒介。還有那些石像,以及地窖中倖存的村民,他們身上,都有咒術。”
柳槐說着,手指輕輕一招,一朵彼岸花竟從秦以川的手背上慢慢浮現,而秦以川從未察覺它是何時進入自己身體的。
秦以川:“十大巫師之首的巫咸,果然名不虛傳。”
柳槐:“謬讚。承蒙三年前與山主見過一面,得了信任,否則我這咒術,遠沒有如今這等容易種下。”
柳槐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柳槐:“天極道場只有夜間可用。山主奔波多時,暫且休息一下。入夜之後,我助山主成神。”
秦以川面色不顯,但得知自己被柳槐算計,心情畢竟欠佳,躺在牀上,閉着眼睛輾轉反側,人間靈氣復甦,西南遺族混亂,上有天道威脅,下有忘川算計,樁樁件件的事情,紛繁雜亂地往腦袋裏鑽,平白攪和的人性情煩亂。
荀言不知如何安慰,只抱着昆吾刀在他身邊守着,一言不發。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長時間,秦以川也勉強睡着。
等醒時,已經月上中天。
柳槐把安置在自己家裏的村民臥室都上了鎖,又加了封印,以防有意外傷害這些普通人。
天極道場的陣法已經被激活,北斗七星大如雞蛋,光澤璀璨,落下七道銀柱般的星光。
一種難言的古老且蒼茫的氣息,從陣法中間慢慢向外盪開。
秦以川稍微一頓,柳槐站在一側,神情平和地看着他。
秦以川踏進院落中央。荀言做好了隨時防備意外的準備。
清亮的星光落在秦以川的身上,在他的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色。
柳槐手在虛空一握,一根法杖出現在手中,地面亮起一層又一層詭祕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巨大的陣法。星光被牽引着聚成一團,三塊黑玉書紅光大綻,緩慢融合。
天空盡頭出現一個微弱的紅點,像一個小小的螢火蟲。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數以千計的紅色星火匯聚而至,形成一條赤色星河,融進黑玉書中。
秦以川的身上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虛影,青衣長髮,劍目星眉,神色中帶着一點與生俱來的倨傲,身後一條豹尾,微微晃動。
柳槐臉上浮現出剋制不住的期盼。
一塊生着繁雜花紋的黑色玉牌,逐漸凝結在秦以川的脖子上,以看不出材質的黑線掛着,幽光微微,緩慢流淌出攝人心魄的氣息。
黑玉書的氣息與天極道場不知何時產生了感應,力量糾纏,彼此牽制,交纏之中被牽引至地下,與一股更爲古老的氣息碰了面。
秦以川在感應到這股氣息的時候,不由自主皺緊眉頭。
荀言神色一冷,逼仄的目光落在柳槐身上。
但柳槐恍若未覺。
他的全部心思,已經都放在了秦以川的黑玉書融合上。
秦以川周身氣勢越來越強烈,這種無形的氣息甚至已經開始影響有形的世界,烏雲頓聚,陰沉壓頂,巨大的雷電光影在雲層中盤旋,只能一個契機,就會轟然落下。
這種異響並非侷限於尾湖,整個東洲都逐漸被黑暗覆蓋。
東洲城中,陳蕎的酒吧似在一瞬間安靜下來,跟在她身邊化形不久的小狐狸不安地打開窗戶,陳蕎眸光一凜,立刻站起來。
小狐狸被這黑雲壓得喘不過氣。
小狐狸:“族長,這是什麼?好嚇人。”
陳蕎神情凝重:“是劫雲。有人……要成神了。”
西南邊境,醫院之中,顧瑾之和鄭陽同時抬起頭,東洲的黑雲並未蔓延至此,但也已經能看見遊動的雷電。
鄭陽:“這是……神劫?”
顧瑾之:“黑玉書,重聚了。”
東洲西隅,深山腹地,燭龍風吾與雲猙幾乎同時從閉關中驚醒,望向尾湖的方向,神色染上幾分複雜與喟嘆。
西南大山,百巫遺族,遙望東洲,一夜未眠。
蒸騰而起的劫雲,幾乎驚動了這世界上所有幸存的人。
但這些秦以川還不知道。
他的意識已經隨着黑玉書的氣息一起下沉,飄忽了不知多久,最終落在一扇巨大的門前。
黑玉書和天極道場的力量都被吸附在了這扇門前,並且仍舊不斷增強,似乎在努力想打開這扇門。
秦以川感覺不到這扇門之後到底有什麼,但當他靠近之時,心臟驀地一縮,不可自控地生出幾分本能的驚懼。
這世界上能讓他本能驚懼的東西絕不多。
秦以川的心中慢慢猜到一個模糊的想法。
他的意識在門前站了許久,最後露出一個帶了些嘲諷的笑。
天極陣外,荀言的昆吾刀,刀光大盛,幾乎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瘋狂洶湧的煞氣凝成黑霧,濃烈得完全看不見刀身。
柳槐的眼睛越來越亮,亮得已經近乎狂熱。他盯着秦以川頭頂盤旋的劫雲。
柳槐:“只差一點,只差最後一點,黑玉書就徹底完整了。有了黑玉書與星辰之力,再加上天劫助力……他一定會成功的。”
碗口般的雷電已經開始在天上爆裂開,以東洲爲核心,方圓幾百公里內的所有城市的氣象部門,都在同一時刻發佈了雷暴預警。
閃電連綿成片,雷聲震耳欲聾。
秦以川周身的紅色光點已經被融合殆盡,雷劫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柳槐終於覺察到一絲不對。
他咬住牙,心一橫,不管不顧直接衝進天極陣中。
拉近了距離,他終於看清,秦以川脖子上的黑玉書看似已經完整,實際上卻缺失了一個小小的豁口。
黑玉書沒有完全融合,秦以川的修爲就不完整,即便只差這麼幾乎看不出來的一點,卻終究與成神一線相隔。
他成不了神,劫雲便不會落。
劫雲不落,束縛便永遠無法擺脫……
柳槐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毫不猶豫,動手列陣,自己的身影一晃,化作一縷紫色的流光,獻祭己身融進黑玉書。
第一道雷轟然落下,天機陣法被雷海淹沒,荀言立刻催動全部意識之力,將柳槐屋子裏的人護住。
接着是第二道雷。
荀言不得不退避三舍。
意識沉於地下的秦以川對尾湖雷劫毫無所知,只是突然覺得身後突兀傳來一股莫大的力量,推動他靠近那扇門,逼迫他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把門打開,放裏面的東西出來。
秦以川閉上眼睛,身形頃刻一變,長髮飛揚,身後一條豹尾騰出,向身後虛空重重一擊,帶起清脆的聲響。
這一擊打碎了某些看不見的束縛,一縷紫霧從黑玉書中飄散而出,被面前的青銅門吸附過去,便不見了。
禁錮着秦以川要打開門的力量鬆動,秦以川轉身騰雲而起,再一睜眼,看見的是柳槐不可置信的臉。
他瞪大眼睛,滿目驚詫,卻已經無法再閉上。
點點紅光猶如落雨,自秦以川身上飄散而出,落在被荀言用意識隔絕的屋子。
化作石像的人正在恢復,被鬼門七爺收走魂魄之力的村民神志逐漸清明。
所有人都在擺脫強行施加的外力影響,魂魄中與生俱來的星辰之力被取走,他們正在重新變成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普通人。
雷劫消散,遺留的烏雲化作一場大雨落下。
紛紛雨霧被隔絕在外,天極陣中間的人睜開眼睛,瞳色清明。
他看着眼前人的臉,微帶起幾分笑意。
秦以川:“我回來了,荀言。”
第476章 尸解仙重生事件|下山的道士
尾湖一事,在整個與普通人截然不同的世界中,掀起一陣大風浪。
秦以川才從尾湖回來,遠遠就看見平時稍顯冷清的街道前停了好幾輛車。
陳蕎一脈的妖族,一些人間暫存的修行宗門,如茅山與龍虎山等,以及顧瑾之和鄭陽,都聚在門口等着。
三撥人涇渭分明,只有在看見他的車的時候,齊齊將目光落過來。
看這些百年不見一面的人,不約而同都到了這裏,秦以川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鬧出了多大動靜。
但即便聲勢浩大,只要沒過那個坎,人間就還能容他。
秦以川將車停好,將這三撥人迎進東洲倉庫的辦公室。
倉庫這邊所有人都在外出,難得空曠。
秦以川燒了熱水,一人泡了一杯荀言從超市貨架上隨手拿的茶葉,擺在東洲倉庫幾百年都不用一次的會議室桌子上。
人把會議室佔得滿滿當當,秦以川在主位上坐下,荀言抱着昆吾刀,靠着牆站在他旁邊。
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顧瑾之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有外人在的時候,鄭陽通常也習慣不先開口。
龍虎山和茅山這邊就更別說了,和異控局只是一個合作關係,若非出現這種幾乎改天換地的大事,山上的道士是不會輕易在俗世露面的。
所以到最後,先說話的,反而是和秦以川有些交情的陳蕎。
陳蕎:“我們是特意來找你的,爲的是尾湖那場劫雲。你徹底恢復了嗎?”
秦以川:“不算徹底,黑玉書還缺了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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