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95章

作者:萧有钱

  趙潼關:“不,是我自己,請顧隊讓我留下的。”

  荀言仍在看他,他也看着荀言。兩道目光相對,一個冷漠,一個淡然。

  片刻後,荀言挪開視線,再不開口。

第465章 尋找王碩的下落

  秦以川沒問這人是誰,荀言不是一個容易與別人積怨的人,能被他看不對眼的人更不多,畢竟絕大多數人,根本就不配被他放在眼裏。這人大概是和整個東洲倉庫有過節,回頭有空了,可以問問其他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重要的,還是找到王碩這孩子的下落。

  趙潼關:“這條黑背是我原來一直養的,有那麼一丁點妖族的血統,但是非常稀薄,表現在他身上,就是比普通的狗更聰明,智商大概能比得上十三歲的孩子。你們二位來之前,我們已經簡單搜索過,王碩上山了。”

  知道行蹤卻沒有去追,就說明那山上肯定有古怪。

  果然,隨後就聽趙潼關說:“但那山上有某種禁制,狗追過去,到半山腰就堅持不肯上前,有兩個組員前去探路,不到五分鐘就音信全無,對講機被破壞,人已經失聯了。這種情況我們無法應對,只能等你們來。”

  後勤之所以是後勤,就是因爲他們並不具備非常強大的攻擊能力或者自保能力,他們大多數只是比普通人強上三五分,遇到這種情況,等真正的核心部門支援是完全合理的。

  秦以川:“留下一個人看着這院子,剩下的跟我上山。”

  絕大多數無法成爲旅遊區的山都很平淡無奇,王碩家後的這片山脈也是一樣。脈絡中規中矩,風水上也不吉不兇,從外面看,沒有任何異常。

  黑背輕車熟路沿着味道找上山,但是如工作人員所說,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夾着尾巴停住,怎麼也不肯向前。

  山上五百米左右的位置是一個凹陷的山谷,周圍植被稀疏,露出白慘慘的地皮。

  因爲角度原因,他們站在這裏,看不見山谷中到底有什麼東西。

  秦以川:“你們留在這,荀言,咱們去看看。”

  趙潼關:“我聽本地村民說,山裏供奉着一個廟,經常有人來祭拜。”

  秦以川聽懂這句話中的提示。

  但趙潼關說完之後,並沒有等他的回覆,將狗鏈子一鬆,拍了拍狗的後背,狗就聽話地臥在草地上。

  秦以川便也不再開口。

  他和荀言沿着荒草中騰出來的一條野路,走向看不出情況的山谷。

  這山谷形成得很突兀,像是被誰從半山腰上砍了一斧子。在被砍出來的峭壁邊緣,秦以川看見平地上有一座半人來高的小廟,一個個頭不算太高的人,直挺挺地站在廟門面前衝着他們的方向看,只是距離太遠,看不清那人的臉。

  這地方陡峭,村民時常過來祭拜,便拿鐮刀將下山路上遍地荊棘都砍出一個豁口,沿着這豁口十分艱難的能直接抵達那座小廟之前。

  等他們兩個走近了,才發現那個站在廟門面前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着舊校服的男生,正靠在一棵樹前坐着,頭垂下來,看起來像睡着了一樣。

  剛纔站在廟門口的那個人,和靠在樹邊的這個學生,絕對不是同一個。

  距離那間廟10米遠之外,荀言站住,伸手緩緩攔了秦以川一下。

  這就表示前方那座廟很可能有危險。

  但秦以川什麼都沒有察覺到。

  雖說沒了黑玉書, 他一身法力所剩無幾。

  但畢竟活了這麼多年,他對自己的眼力還是有幾分自信,知道什麼東西可能是錯覺,什麼東西不可能看錯。

  眼下這廟雖然沒有給人直接的危機感,但是周圍植被匆匆,草木林立,分明是大山深處的模樣,卻一聲鳥鳴蟲鳴都聽不見,寂靜的就令人忌憚。

  秦以川:“怎麼回事兒?”

  荀言:“前面有一張網。”

  秦以川:“網?什麼網?互聯網還是蜘蛛網?”

  荀言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對這種時候的冷笑話表示了一點不解的意思.

  荀言:“就是一張網,將整間破廟都徽制渲小S袀�人站在你面前正10米的位置,很年輕,看樣子最多不過20歲,像學生。死了大概五六年,感覺不到怨氣,但他和那張網之間有一種奇怪的聯繫,我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秦以川:“你說這個東西,該不會把怨氣直接轉化成電子信號了吧?”

  荀言沒有聽明白他這個奇怪的描述。

  秦以川:“我們是大膽假設一下電子,信號這種東西本來也看不見,摸不着,但是存在。這種存在方式和存在狀態,和人的魂魄有幾分類似。不是還有一些科幻小說,經常認爲人的靈魂是一種電子信號或者等離子能量之類的,萬一他們的假設能說得通,這種能量就很可能通過某種方式被轉換成電腦或者網絡能夠識別的東西,這些東西能夠通過這種光電信號影響更多的電子信號,從而在網絡世界中凝聚出一種奇怪的意識。當然,具體的科學原理我不清楚,只是一種大膽的猜測。但出現那種網絡暴力凝結的意識體,肯定不是偶然。王碩是網絡暴力的目標之一,現在他出現在這裏,我反正不信,這廟裏的東西和這件事情沒有關係。”

  荀言:“既然是猜測,那就不妨證實一下。”

  荀言的瞳孔色澤稍暗,在看向那間破廟的時候,目光像徽至艘粚颖”〉幕鹧妗�

  他像是把寺廟中的東西當成了一個獵物,獵人在面對自己滿意的獵物時,便會呈現出這種近似愉悅的神情。

  這種神情是現代的荀言所不會具備的。

  遠古時代的魂魄和他現在的身體融合,兩邊截然不同的意識總會相互摻雜,互相影響。

  從目前來看,很難確定這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廟中那個秦以川看不見的東西感受到了荀言情緒的變化,周圍的天整體一暗,廟上的蜘蛛網便慢慢逐漸浮現出來。

  雖不明朗,但也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隱藏起來的那個人的身影也出現在廟宇面前。

  這人四肢完整,體外也沒有傷口,只是臉色難看得很,嘴脣烏紫,看着像某種藥物中毒。

  這人像是自殺的。

  秦義川的心裏剛浮現出這麼一個念頭,就看見荀言的刀已經掠出一道漆黑的弧光,昆吾刀勢如破竹,破廟上的蜘蛛網哪裏是昆吾刀的對手,毫不費力地被從中間直接劈砍開。

  昆吾刀的刀刃直接落在了那道人影的脖子上。

  刀上無形的煞氣對於魂魄來說如同有形的海嘯,直接將他衝撞得倒飛出去。

  影子立刻黯淡下去,可他沒有反抗,只是眼睛一轉不轉的盯着秦以川和荀言,眼中似有悲憤,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秦以川:“你是個啞巴?”

  那道人影仍倔強地盯着他,眼中有仇恨,但沒有否認便是承認。

  如果真是一個啞鬼,那想弄明白網絡暴力意識結合體形成的前因後果,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以川腦袋裏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可能有用的方法。

  他打開了手機裏無線網的開關。

  系統顯示正在檢索,片刻後跳出一個一串亂碼的WiFi信號。

  這種地方根本沒有路由器和網線,正常情況下絕對不可能有WiFi。

  他點擊這一串亂碼,陌生的WiFi並不需要密碼,直接就能連接。

  但在手機與這網絡連接的一剎那,秦以川覺得耳朵嗡的一聲,各種哭喊掙扎與謾罵聲糾纏在一起,負面情緒被團成了一個團,順着手機直接炸在他的意識中。

第466章 網絡暴力的威力

  秦以川的手猛地一抖,手腕上的黑玉書紅光大陣,才讓他剋制着沒有將手機當氣球扔出去。

  荀言一見這東西敢對秦以川動手,刀刃下壓,差一點就直接將其魂魄斬碎。

  幸虧秦以川攔得及時。

  秦以川:“等等!這些負面情緒可能非他本意,只是一個連帶反應。如果殺了他,咱們可就真弄不清楚那鬼臉到底是怎麼形成的了。”

  荀言整個人微微一僵,片刻後纔將昆吾刀挪開,盯着刀刃,似乎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行事已經衝動得根本就不像他。

  不管是遠古時代還是現在,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如此輕率的人,更不會這麼簡單的就對秦以川關心則亂。

  這難道就是吸收意識的副作用嗎?

  最初的這股撲面而來的惡意被黑玉書衝散,手機頁面中的亂碼逐漸消失,最後顯示出一個陌生的頁面,是一個三年前的新聞報道。

  遠山公路維修時,一個老人被摩托車撞倒,駕駛摩托車的男人不知是喝了酒還是出於什麼原因,不僅沒有施救,反而反覆碾壓老人。

  被路過的一個學生遇見,學生見義勇爲,被騎摩托車的男人打得肋骨骨裂,卻仍舊忍着痛,陪老人坐上救護車,還將自己的獎學金拿出來給老人墊付了醫藥費。

  這本是一次善舉,卻沒想到老人手術後醒過來,警察前來覈實,老人卻一口咬定就是學生撞了他。

  事發當地道路維修,監控拆除,又沒有旁人路過見證,學生百口莫辯。

  好在警察找到了道路上摩托車遺留的碎片,全力找那輛肇事摩托車。可車還沒找到,一系列的視頻採訪被髮布到網絡中。

  老人的兒子找了一家專門做家長裏短節目的節目組,讓老人當着鏡頭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甚至添油加醋說學生是富二代官二代,撞人之後拒不承認,嫁禍他人。

  經節目組一剪輯處理,老人被塑造成一輩子謹小慎微的貧困人口,遭遇強權威脅;學生卻成了仗特權行兇的罪惡之徒。

  節目發酵,網絡暴力迭起,學生的確家境不菲,這便更成了他的罪狀。

  葉子豪經歷的一切,他幾乎都經歷過。

  涉世未深的學生怎麼可能承受得了這種打擊,很快就患上了心理疾病,最後撐不住,誤打誤撞,在這個山谷之中自殺。

  更諷刺的是,在他自殺當天,警察找到了真正的肇事者,網絡暴力便迅速無縫銜接到了肇事者身上,而作爲被冤枉的那個,他迅速被所有人淡忘,整個網絡之中,幾乎找不到一個向他道歉的人。

  學生心中有怨,渾渾噩噩幾年之後,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好像又有了模糊的意識,他可以自由穿梭於網絡,能夠匯聚起網絡中的惡意,將其凝結組合,然後根據本能,帶着這些被凝結的惡意,攻擊所有被曝光的道德有虧的人。

  那些在鍵盤上敲出字節的人,連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已經被某些東西影響了神志,很多下意識發出去的一句指責,被匯聚在一起,就成了置人於死地的兇器。

  起初這種影響很微妙,但最近兩個月,學生能明顯感覺自己變強大了,他甚至可以通過網絡,將對人的負面影響擴大到數十倍數百倍,可以讓人陷入癲狂的狀態,不顧一切地想毀滅別人的生活,甚至自己也可以擁有實體,打碎屏幕等設備的禁錮,將自己傳送到目標的身邊,直接取走他的性命。

  葉子豪一家,就是他力量增強以後,第一批殺死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本能爲止,學生的靈魂尚存,卻對自己的變化毫無辦法。

  葉子豪一家的死讓他意識到自己徹底無法自控,再這麼下去,他只會毀掉更多人。

  殘存意識的掙扎,在鬼臉被荀言徹底打碎的時候,終於佔據了上風。

  他的這一半神志控制了王碩,通過王碩的失蹤,最後引來了異控局。

  他無法自己殺死自己,就只能通過這些的方法,讓別人徹底清除自己。

  他突然的強大,就是受了靈氣復甦的影響。

  廟宇這種地方本就特殊,受人供奉,靈氣充足,但這種充足的靈氣既幫了他,又毀了他。

  靈氣幫助他的負面意識迅速壯大,以至於徹底失控。

  到如今,只有選擇一個形神俱滅的結局,才能阻止在網絡中無處不在的惡意。

  與網絡融合的魂魄,從前任何人都沒有見過。

  再加上現在本就一心求徹底死亡,連秦以川答應給他安置一個好的輪迴都被拒絕。

  他神情冰冷,決絕地說自己再也不想做人。

  只求徹底消失,再沒有開這世間的可能。

  秦以川無法左右他自己的意志,但又不能讓荀言動手,沾染因果。

  學生看出他們的猶豫,便自己撞上荀言的刀。

  學生的魂魄消散的時候,秦以川手機上那個亂碼的無線網信號也在迅速衰退,直到再也檢測不出來。整座山上,山是山,廟是廟,連棵草都沒有變樣。

  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人知道,這裏有一個被困的魂魄,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被學生引過來的王碩,以及失蹤的兩個異控局工作人員並沒有什麼大礙。

  秦以川把人拎出山谷,扔給趙潼關送去醫院檢查。

  檢查結果並沒有什麼異常,但他醒過來之後,就再也不能說話了。

  醫生找不出來原因,給出的交代是驚嚇過度。但秦以川和荀言都心裏明白,學生附身在王碩身上時,看到了王碩是如何將侯俊推下地鐵的。

  他沒有殺了王碩讓自己也變成互聯網中的鬼臉怪物,但作爲懲罰,他讓王碩永遠無法發出自己的聲音。

  八號線的幽靈地鐵,以及牽扯出來的這個鬼臉怪物,到現在已經解決了。

  這兩個案子並不十分複雜,對他們來說,只能算一個很細微的插曲。

  但秦以川和荀言從山裏回來之後,都覺得心裏壓了塊石頭。

  言語殺人自古有之,而網絡這東西,只是將這種人類固有的劣性,又加倍放大了幾遍。

  只要人性不改,網絡殺人,就永遠不會有終結的一天,即便是有幾十上百個東洲倉庫,也解救不了這種頑疾。

  只不過這種低落的情緒並沒有來得及持續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