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94章

作者:萧有钱

  短視頻平臺上一切如常,沒有奇怪之處,張國強的父親還記得秦以川的囑託,將錄下來的短視頻發上去,又生怕別人不知道視頻裏是什麼情況,配上“萬幸,兒子沒出事”的標題。

  等這視頻一發出去,提示發送成功的消息他都沒來得及看,就立馬把手機又關了機,臉又青又白,看得出來,是真被那個鬼臉嚇得不輕。

  不過視頻既然發出去了,以當代網民扒信息的能力,這視頻大概用不了半小時就能登上熱搜,更別說其中還有一個網絡怪物作祟,事情發酵的週期只會更短。

  張國強的父母把視頻發出去之後,那兩位工作人員的電腦上,就出現了相關短視頻平臺的前端和後端監控,果然不出秦以川所料,這條視頻發出去之後,前5分鐘風平浪靜,張國強父母的短視頻平臺上,關注對象與粉絲都是熟人,就相當於一個短視頻版的朋友圈。但並不是所有人每天都會泡在短視頻平臺上。

  視頻剛發出去的時候,點贊觀看數據等都是0,但5分鐘之後的某一秒,各種數據突破了臨界點,後臺數據在一瞬間開始飆升並始終向上增長,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就已經突破了設定紅線峯值,出現在整個短視頻平臺的熱搜榜的第1位。

  觀看數據的指數級飆升,直接帶來了數以萬計的負面評論。無數網民開始抨擊張國強的所作所爲,最後歸結到一句話上,葉子豪死了,張國強作爲背後的始作俑者,爲什麼他還活着?

  關於張國強是幕後指使者這件事,除了張國強自己,連葉子豪甚至遇害前的侯俊,都並不一定知道。但現在這種說法已經並不是一個猜測,而變成了一種肯定的判決,出現在各大社交媒體網站的討論頁面上,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所以這種聲音的盛行,是藏在網絡中的那個東西,製造出來的結論。

  在短視頻平臺數據飆升的同時,這兩位工作人員已經飛快地敲下兩組命令,一個三維立體的虛擬防火牆,呈現在電腦頁面,將部署在短視頻平臺上的服務器全部徽制渲小�

第463章 網絡暴力的意識體

  這種操作需要非常高的權限,並且在常規情況下需要多個部門協同協作才能夠完成,但是現在兩位工作人員用短短的幾行命令就能完成這種高難度的操作,一方面能看出來網安技術和地位上的超然,另一方面也能看得出來,現在各個部門都在接受整個網安系統的調控,甘願防火牆將自己的根服務器保護起來。

  但是這還不夠。

  這些根服務器覆蓋的範圍之廣,也超乎絕大多數普通人的想象。

  想要在這種範圍內準確找到網絡暴力的意識結合體,仍舊無異於大海撈針。

  所以工作人員調出張國強父親發出的那條短視頻的源代碼,在視頻的後半部分補上了一個定位信息,定位的地址就是在這家醫院的這家急允摇�

  張國強父親發送短視頻時,連接的無線網絡是兩位工作人員用自己的電腦作爲中轉站,開啓的一種網絡熱點,現在增加定位信息之後,如果那個意識結合體順着定位信息找過來,唯一能夠利用的就是病房裏的這兩臺電腦。

  只要意識敢出現在這個電腦裏,兩位工作人員就能有足夠的把握,在它出現的一瞬間將對外連接的網絡切斷,這樣一來網絡意識結合體就會被困在電腦之中。

  這兩臺放置在病房中的電腦,既是吸引他過來的誘餌,又是囚禁它的牢弧�

  所有的安排都非常縝密。

  關於網絡這一塊,秦以川看得是一知半解,但是從兩個工作人員的神情來看,起碼到目前爲止,一切計劃盡在掌握之中。

  定位信息就像珍貴的魚餌,剛剛拋灑出去,那東西就迫不及待地上了鉤。

  不到30秒的功夫。修改定位地點代碼的工程師就發現了目標。

  工程師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來了。”

  他面前的電腦上先是出現了一角紅斑,像是被磕碰後顯示屏出現的故障,這點紅斑不斷擴大,最終蔓延成一團鮮血的模樣,向着屏幕中心遊走過去。

  秦以川輕輕拍了一下工作人員的肩膀。工作人員也知道這東西已經被成功引過來,自己能發揮的作用有限,便十分聽勸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推到秦以川和荀言的身後,另一位工程師趁着最後正常的時間飛快敲一下,封鎖整臺局域網的代碼。最後一個回車鍵落地極重,啪的一聲。與屏幕碎裂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電腦屏幕上出現的鬼臉稍微一凝。

  但他似乎並沒有足夠高的智商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鬼臉的眼睛能夠直接看到躺在他身後病牀上的張國強,全部心思已經放在了這個本該被殺死的孩子身上。

  屏幕上佈滿蜘蛛網一樣的紋路,第二塊顯示屏碎片掉在地上,順着碎片一起落在病房的地面,蔓延出一條細小的紅線。

  張國強的母親睚眥欲裂,指着那東西想要驚叫,但因驚恐過度也叫不出聲,張國強的父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另外一隻手則捂住自己妻子的嘴,兩個人蜷縮在牆角,身體因恐懼而僵硬,連動都不能動彈一下,只能將目光投向秦以川,可秦以川一點動作的意思都沒有。

  地上的血從血線變成血珠,最後像水龍頭一樣傾斜下來。

  塞滿屏幕的鬼臉從碎裂的顯示屏中掙扎着掙脫,正在從網絡世界向現實過渡。

  沒有任何一個人動手。

  因爲所有人都在等着這東西徹底脫離網絡世界,變成一個存在於現實中的實體怪物。

  這個怪物的智商也沒有讓他們低估,只有本能而並不像人一樣具備思考功能,在沒有攻擊發生的情況下,他出現的目的就是殺死自己應該殺死的人。

  而這個應該被殺死的人,就是網絡暴力的目標,原來是葉子豪,現在是張國強。

  如果這個東西不能被及時清理,在日後的生活中,它可能會對任何一個毫無防備的普通人下手。

  畢竟沒有人知道自己會因爲什麼樣的事情,而成爲惺钢摹�

  這張鬼臉並不是一個物體。

  即便它已經脫離了網絡世界和顯示屏飄浮在半空的,也只是一張一維形象的臉,與現實世界最大的重合,就是源源不斷地從眼睛中湧下來的血,以及慢慢裂開的那張血盆大口中緩慢探出來的舌頭。

  猩紅的舌頭正在向張國強捲過去,落在張國強的脖子前,與皮膚接觸之後慢慢向下滑,直到將張國強的脖子全部覆蓋其中。

  只要稍微一用力,人類脆弱的頸椎骨就會被擰斷,最後將在極短的時間內死亡。

  只不過它根本沒有收緊舌頭的機會。

  就在他的舌頭捲上張國強脖子的同時,一把刀已經重重劈在舌頭的正中間。

  鬼臉記得這把刀,也記得這把刀砍斷舌頭的感覺,它發出一聲難以形容的尖叫,像無數被破壞的電子設備,因爲受到強大電磁波的影響而發出的噪音,刺得人耳鼓膜生疼。只不過這一次昆吾刀都沒有給他反抗和逃走的機會,斬斷舌頭之後迅速向上一撩,刀刃帶起勁風,直接撞在面具的正中央。

  本就幾乎分裂的面具中間出現了一道劃痕,隨即劃痕逐漸向下深化蔓延,一道被劈開的刀疤突兀地出現在鬼臉的臉上。

  鬼臉感覺不到疼,但感覺到了肝膽俱寒的恐懼。

  這種巨大的恐懼,徹底激活了他逃命的本能。

  但是這個時候再想逃已經晚了。

  網絡設備被鎖死,他試圖通過那臺尚且完好的顯示器重新消失在二進制字符所製造的網絡世界中,卻沒想到自己衝過去時,一頭就撞在了顯示器的屏幕上。

  這臺顯示器是特製的,屏幕的堅固程度並不比防彈玻璃差多少。

  被他這麼一撞還是撞出些裂紋,只不過這些裂紋只是單純的物理意義上的裂紋,屏幕仍舊一片黑暗,黑底上跳躍着的白色代碼,構築成一座堅固的牆,將鬼臉最後的退路徹底封鎖死。

  網絡暴力有時排山倒海堅不可摧,足以在短暫的時間內徹底摧毀一個人的生活;但大多數時候,網絡暴力這種東西卻又是臨時的、零散的、脆弱的,只要稍微受到一些反擊,很多網絡暴力的始作俑者,便會一聲不響地刪帖退圈註銷賬號,速度甚至比他們在鍵盤上敲出謾罵的語言更快。

  這種特性在經過某些難以言喻的力量的加持之後,這種特質同樣會存在。

  誕生於匿名世界污穢之中的鬼臉,哪裏承受得起昆吾刀用力劈砍的兩刀。

  鬼臉沒有自愈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越裂越大,到一定程度後無力支撐,化作滿地碎片,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不知材質的面具碎片墜落在滿地鮮血之中,濺起一串又一串細碎的血珠。

  5分鐘時間已到。

  通過全面斷網的方式構築出來的防火牆已經失去效用。

  但是這個時候的鬼臉,已經再也沒有反抗的餘力。

  這是一種看起來兇狠,找起來詭譎難尋,可一旦找到他的弱點,對付起來就相當容易的新生怪物。

  鬼臉在血泊中像棉花糖一樣逐漸融化。

  那雙能夠流出鮮血的眼睛怨毒地盯着病牀上的張國強,直到被血淹沒,融化消失。

第464章 第三個報復對象

  網安的兩個工作人員從隨身的包裏拿出兩個盒子,將盒子裏裝滿的符紙,一股腦倒在滿地血泊中,符紙遇見血刷一下就燃燒起來,形成的灰燼如活性炭,將血水吸附起來,形成形狀不一的、類似剛燒過的磚一樣的東西。

  工作人員:“我們是異控局後勤的編外人員,有時候也會協助處理一些意外情況。只不過我們主要靠代碼喫飯,處理這些事情的手段比不得東洲倉庫,這些符紙,還是殷紅寧同學送過來的。”

  秦以川心裏暗道一句果然。

  剛纔鬼臉從顯示器中鑽出來時,這兩個人雖然有忌憚,但是並沒有如張國強父母一樣害怕時,秦以川就猜到,這兩人必然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種超自然的東西。

  不過,這還是秦以川第一次見到後勤處理現場的方法,殷紅寧搞出來的各種各樣的道具,在整個異控局的所有工作流程中,都已經是必不可少的必需品了。

  有這兩個人在這,後面的事情,就用不着他和荀言了。

  信號屏蔽功能被撤銷,秦以川的手機振動起來,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通知欄上顯示已經有兩個未接來電,都是這個號碼。

  秦以川:“喂?”

  工作人員:“秦先生出事了,王碩失蹤了!”

  王碩,也是侯俊一案中葉子豪的跟班。

  在監控視頻中,侯俊打傷葉子豪之後,是這個王碩最先動手打人的。

  原本葉子豪死後,秦以川和荀言都將王碩作爲第二個被鬼臉盯上的受害者,只是後來網絡上的風向出乎意料地指向了張國強,所以這場引誘鬼臉的局,才設置在張國強的病房裏。

  卻沒想到,第二輪網絡暴力的目標張國強,很可能是調虎離山的工具人。

  秦以川:“具體什麼情況?你們不是已經派人保護他了嗎?!”

  工作人員:“我們一直嚴防死守,開始一直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發生,可後來王碩只是上了個廁所,隨後人就不見了。我們正在全力搜索,附近都有監控,他應該跑不遠。”

  秦以川:“監控能起作用的前提是聯網,但是現在我們的對手在網絡中才最如魚得水,監控不可信,帶人出去找,這個孩子絕對不能出事。我們現在馬上就到,聯繫其他人,剩下的幾個孩子都嚴防死守住了,上廁所也必須有人全程盯着,不允許任何單獨行動。”

  工作人員:“是。”

  鬼臉雖然被打碎了,但整件事情還沒完。

  出了醫院,秦以川開車直奔城西一側的王碩家裏。

  王碩和葉子豪,甚至張國強的家庭條件,是完全不一樣的。

  葉子豪算得上一個官二代,家境富庶,張國強的父母也都有穩定的營生,不說大富大貴,起碼喫喝不愁。

  可是王碩早年喪父,母親遠在外地打工,他從小到大,一直是跟着年邁的爺爺奶奶生活在農村。

  上了初中之後,他本是被安排住校,但他無法忍受學校宿舍中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覺得不自由,和家裏鬧了好幾周,最後成功搬進校外的一傢俬人經營的寄宿機構。

  雖說是寄宿機構,實際上也只是把民房收拾出幾個房間,專門給這些學生住,每天再管兩頓飯。

  至於學生自己喫不喫飯、是不是夜不歸宿,這些幾乎都沒有人管,管也管不住,畢竟能管得了的孩子都住學校,而校外這些,多是班級裏的刺頭。

  王碩就是很典型的刺頭。

  他成績差,不服管教,和老師頂嘴對罵,什麼事情都做過。

  所以從上初中沒幾天,就沒有老師再願意管他了。

  九年義務教育不許開除學生,以他的成績又肯定考不上高中,中考一過,他若還想繼續讀書,也就只有進職校一條路。

  但現在,他大概率是連職校都進不去了。

  王碩失蹤的地點,是在城西村子裏的爺爺奶奶家。

  農村地區住的都是平房,廁所也是旱廁,只要不怕髒,從廁所溜出去簡直太容易了。

  但異控局的人思來想去,始終不清楚他到底爲什麼要跑。

  分明在葉子豪死訊傳來的時候,王碩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險些尿了褲子。那個時候他還拼命求異控局小組負責人,一定要救救他,他不想死。異控局的人也和他說得明明白白,只要他聽從安排,就可以保證他的絕對安全,王碩也是答應了的。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村路是修過的,而且這裏雖然是個村子,但據說這有一個廟,求事業學業姻緣都挺靈驗,算是一個小旅遊區,很多東洲城裏人都會過來上個香什麼的。村民無法大富大貴,但做點小生意,也喫喝不愁。算下來,王碩一家因爲沒有足夠的勞動力,是整個村子裏經濟情況最差的。

  秦以川的車一直開到了王碩家的院子外,一路上的攝像頭都被他仔細看過。村裏的攝像頭密度必然與城中不同,主要的路段都有監控。後勤檢查過監控視頻,沒有發現王碩的蹤跡。

  沒有被監控拍到,就說明王碩肯定沒有走大路,而是順着他家的廁所,向後爬上了房子後的野山。

  這裏的山不算險峻,但綿延不絕,想在茫茫羣山中找一個孩子,不算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果真的要大張旗鼓地找,也並不是找不到。

  就像現在,秦以川一開車門,就見到一條大黑狗夾着尾巴衝他低吼,若非被一條鐵鏈子牢牢拴住,只怕會撲上來咬人。

  一個有點眼熟的戴着帽子的後勤組工作人員走過來,安撫着拍了拍黑狗的頭,他沒抬頭,但只看身影,秦以川總覺得在哪見過。

  秦以川:“人是怎麼丟的?他離開前後,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趙潼關:“原本一切正常,後來他說要上廁所,組裏的兄弟本來要跟着,但是這小子開口就挺不客氣,說有人看着他尿不出來,非讓我們的人出去等。廁所不聯網,他身上也沒有手機,組裏的兄弟覺得沒什麼大事,就讓他一個人去了。沒想到他十分鐘還沒出來,兄弟催了催,裏面沒有人答應,進去一看,人已經不見了。

  邪門的是,外面等的兄弟壓根沒有聽見任何動靜。那廁所後面有用來通風的一扇窗戶,但是挺高的,別說他一個孩子,就連我們組裏的人想悄無聲息地出去,都有點困難。我懷疑他可能早就被附身了,只是附身的手段很高明,逃過了我們的檢測。”

  說話的仍舊是安撫大黑狗的男人,荀言聽見他的聲音,稍微抬了一下頭,目光落在這人身上,就沒有挪開。

  秦以川覺得有點奇怪:“哥們,你叫什麼?整個外勤,好像就你戴着帽子。”

  那人停頓了一下,幾秒鐘後,他才緩慢地轉過身來,抬手將帽子摘掉。

  荀言:“是你。”

  趙潼關:“外勤7組組長,趙潼關。”

  秦以川對這個人不是很有印象,但看荀言反應呢,這兩人不止一次見過,甚至還可能有些過節。

  荀言:“顧瑾之讓你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