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87章

作者:萧有钱

  老太太不說話。

  荀言:“這個村子裏的人,都是受你影響,才變得古怪的?”

  老太太並不知道他說的古怪是什麼。

  秦以川:“全村人都沒有恐懼這種情緒,你在此徘徊多年,難道就沒有察覺不對?”

  沒想到老太太竟然搖搖頭,說祁天師死了之後,她無法用活人祭祀的方法維持生命,就按照祁天師的遺書中的安排,將自己變成了魂魄的狀態,附身在這個牌位上,用盡各種方法,干擾村子裏人的神志,讓他們爲自己獻祭,從而通過吸收他們的死魂的方法,維持生存。這個牌位也是祁天師給她的。

  除此之外,她還交代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那就是,這種引導人獻祭的方法,她其實已經悄悄使用了很多年,馬家的馬珅等人,就是這樣死的。她在引人死亡的時候非常小心,避免讓人察覺古怪,但畢竟這不是正規手段,引起的副作用就是時不時會吸引來一些孤魂野鬼,附在馬家人的身上,所以纔會出現那本日記中記錄的,馬家人頻繁中邪的情況。而這次,她的方法與往常並沒有任何的區別,卻引馬家人集體自殺。她雖然覺得不對,但畢竟有這麼多死魂,不能浪費,打算將死魂吞噬再說。

  結果就遇到了他們兩個。

  老太太的話沒有撒謊,所以這讓秦以川和荀言更覺得不對勁。

  根據老太太的說辭,祁天師和他父親是至交,但是雙方相識、交集,都是基於“脾性相合,志趣相投”,而沒有什麼生死之交,正常來講,就算祁天師是真的對老太太她爹的死心存遺憾,也不至於花費這麼大的力氣,讓她永生。

  老太太說的雖然簡單,但是其中無論哪個環節,處理起來都相當棘手的,他卻義無反顧,直到死之前都想着她。

  從頭到尾聽起來,祁天師不僅是人怪好嘞,而且太好嘞,好到有些不正常那種。

  只不過他們反覆檢查,這老太太身上的確沒有其他的疑點,秦以川問起馬家人的皮膚狀態爲何一直停留在五年前,老太太也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見什麼都問不出來,就只能將魂魄和牌位,都一起打包帶走,回頭可以送到異控局,讓顧瑾之找幾個專家再看看,這裏頭是否還有古怪。

  鎮上原本有路燈,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竟然一個都沒有亮,讓整個鎮子顯得格外漆黑。

  秦以川現在的狀態,可沒有夜視的本事,他剛想把手電筒打開,然後去開門的時候,突然看見荀言的目光突然鋒利起來。

  秦以川立刻明白,門外只怕有情況了。

  秦以川悄悄把開門的手放下。

  秦以川低聲問:“怎麼了?”

  荀言:“門外有人。”

  他停頓一下,又補充。

  荀言:“很多人。”

  秦以川的心裏湧起一個猜測。

  秦以川緩緩道:“我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荀言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荀言:“這個鮫人老人只是一個幌子,真正靠人獻祭供養,企圖復活重生的,另有其人。”

  秦以川:“有把握嗎?”

  荀言沒回答,拿着昆吾刀,將秦以川讓到身後,站在他面前,打開了門。

  門外沒有任何多餘的燈光,藉助並不多明亮的月光,能看見馬家的院子裏,聚集了一層又一層的人,神情麻木,面無表情,眼睛像夜貓子一樣,露出綠瑩瑩的光澤。

  所有人都手裏都拿着武器,菜刀,鋤頭,鐵鍬……應有盡有。

  荀言:“魂燈都滅了,身體還活着,這村裏人被動過手腳,將他們都變成了活死人。馬家那些人,大概五年前也經歷過類似的情況,以活死人的狀態又活了五年,所以皮膚狀態纔會一成不變。”

  活死人在物理意義上,還算活人,類似於植物人,如果能把魂燈重新點燃,他們還有活過來的機會。

  但是魂燈滅了容易,想點回來幾乎不可能。就連秦以川也做不到,但異控局的後勤部有專門的人,他們可以處理這種情況。

  秦以川低下頭,慢條斯理地給後勤部的人發微信。

  有荀言在,他的確有點有恃無恐。

  在南枝鎮佈局的人,看起來挺大手筆,但是對秦以川他們來說,連天道分身都能殺,這種事情,實在不算什麼大事。

  站了滿院子的活死人,一見到門開,就緩緩舉起來自己手裏的武器,前排的拿着菜刀鏟子開始砍門,後排的不要命地往前擁擠,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衝過去,殺了他們兩個陌生人。

  荀言連退都沒有退,反而側身從門縫擠出去,順手將門用力關上。

  秦以川留在屋裏,看着眼前關緊的門,聽着外頭沉悶的打鬥聲,不僅沒着急,甚至還懶散地活動了一下筋骨。

  荀言的身手,別說一村子被控制意識的普通百姓,就算是一村子妖怪,他都照打不誤。

第446章 真正的復活者

  不過荀言把門關上,還是讓他稍微有點遺憾,畢竟融合了兩團意識,他現在其實很想知道,這些意識,對荀言,到底有多大幫助。

  只不過就算有幫助,對這些人類也施展不出來。

  秦以川開始盤算着,要不要主動找出來幾個棘手的東西,去挑一下副本,測試一下荀言現在到底強到什麼程度,這樣安排起後來的計劃,他也好心裏有底。

  門外的動靜並沒有維持很長時間,等荀言再開門的時候,院子裏已經趴得滿滿當當,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

  這些人的關節都被卸了,不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傷害,但能夠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這些人無法行動,但是意識仍在,這是荀言故意爲之,這種控制人的方法並不常見,他想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所以秦以川一出來,就能看見滿院子都是失去行動能力但是堅持不懈像衝他攻擊的笨拙喪屍。

  荀言蹲在臺階上那個人身邊,撕開了他的衣裳,果然看見他的腿上,有兩個血洞,咬得不深,但奇怪的是,這傷口沒有一點血流出來。

  秦以川也隨手從旁邊撿了一根樹枝,挑開另一個人腿上的褲子,果然也看見了一個相同的血洞,同樣沒有任何血跡。

  秦以川:“原來能盯着螳螂捕蟬的,不一定只有黃雀,黃狗也行。他們家唯一沒吊死的那條狗,放在哪家寵物醫院?”

  荀言:“這附近只有十三公里之外,有一家寵物醫院。”

  秦以川把樹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秦以川:“走,大半夜的,去看看這位能在十公里之外驅動村民的狗先生。”

  荀言:“這些人呢?怎麼處理?”

  秦以川:“回來再說。那牌位拿好了,一會肯定用得上。”

  秦以川開着車,前往寵物醫院。十公里的距離二十分鐘都沒用了,寵物醫院不是24小時開門的,但是他們過來時,裏面的燈都開着。

  一個人都沒有。

  一隻大黃狗蹲在大廳前面的椅子上,目光冷漠地看着這兩個不速之客。

  秦以川將車熄火,走進來,關門的時候,順便貼上一張符紙。

  大黃狗焦躁不安地晃了一下尾巴,隨即又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過於外露,將尾巴藏起來。

  秦以川上下打量大黃狗。

  秦以川:“會說人話嗎?”

  大黃狗冷漠地看着他們。

  秦以川:“狗一般來說是沒這麼聰明的眼神的,異控局那些人竟然一個都沒有發現你不對勁,應該不是他們集體失職,而是你那個時候還沒來得及復活,那會兒的狗還是狗,但現在的狗……是不是應該叫你祁天師?”

  祁天師:“你們到底是誰?”

  聲音是個稍微上了點年紀,但是絕對算不進去老年人的那種,聲調嚴肅,但是從一隻狗的嘴裏說出來就顯得格外滑稽。

  秦以川一下子就樂了。

  秦以川:“想不到有時候一日看見狗說人話,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你也真豁得出去,連只狗的身體都要用。”

  大黃狗不搭理他。

  秦以川:“你是從什麼時候借屍還魂的?馬家人死了之後,那些死魂真正祭祀的是你,被你放在牌位裏的那位老人家,她只是你的一個擋箭牌,吞噬一些你吸收完了的邊角料,還當作是天大的恩賜。”

  祁天師:“你到底是誰?”

  秦以川:“怎麼總有人喜歡問我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呢?知道了又怎麼樣,反正你又不認識。大半夜的,我沒有和一條狗嘮閒嗑的喜好。把村子裏那些人都魂燈點回來,我就放你一馬。”

  祁天師:“就算我把魂燈點回來,他們也活不久了。你難道沒看出來了,這整個村子裏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秦以川:“那不是你能操心的問題。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就夠了。”

  祁天師:“但留着他們,未來會有大患。這世道已經變了,靈氣復甦,修行者日漸恢復,這些人身負異族血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以後一旦這些異族人成了氣候,對普通人都是威脅。”

  秦以川神情複雜地看着他。

  祁天師被他看得奇怪,不禁又生出幾分惱火。

  祁天師:“你看我做什麼?”

  秦以川:“沒事,我覺得你這個人還挺有意思。你生前做過國師之類的官兒?這麼憂國憂民的抓捕對象,我們還是頭一次碰見。”

  狗的神情變化沒有人類那麼敏銳,但秦以川還是看出來他有一種被羞辱的惱火。

  天地良心,秦以川這話說得純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完全沒有嘲諷它的行爲,真是他自己想多了。

  秦以川:“看你這樣,最近的幾十幾百年,是不是都住在南枝鎮,從來沒有出去過?”

  祁天師沒說話,算是默認。

  秦以川:“所以你不知道。現在的人類社會,與你活着的時代,已經大相徑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種話在現在這個時候的參考價值已經相當有限。五十六朵花都是一家了,妖仙鬼怪共在一個體制內,早就沒了你們那時候的身份歧視。”

  狗眼睛飛快地眨了好幾次,秦以川知道他沒聽懂。

  秦以川:“算了,聽不懂拉倒。你現在是打算自首,主動跟我回去配合調查,還是打算和我們打一架,讓我們把你拖回去調查?”

  祁天師的狗眼裏淡出一絲陰冷,二話不說就從椅子上跳起來,狗頭頃刻間一分爲三,眼睛猩紅,獠牙爆出,體型充氣一樣,從普通的田園犬變成了藏獒大小,往前一撲,還真有幾分壓迫感。

  秦以川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在祁天師撲來之時,荀言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一把掐住狗的脖子,手上猛然一用力,竟直接將祁天師肚皮朝上翻過來,狠狠摔在地上。

  寵物醫院的地板磚噼裏啪啦碎了一片。

  祁天師還想掙扎,荀言手邊的空氣突然泛起一陣細小的漣漪,手腕力道又重一層,改掐爲抓,直接從狗的身體裏拘出來一個人的魂魄,仍在邊上。

  祁天師這次再看荀言的臉,那是徹底的變了。

  他張了好幾次嘴,到最後一句話也沒問出來。

  秦以川:“既然你無話可說,那我就接着問。但很遺憾,現在已經算審問了。”

  祁天師的魂魄從地上爬起來,神情中有不甘,但到底實在忌憚荀言神鬼莫測的身手,再不情願也只能忍下來。

  祁天師:“你當年是不是故意接近那老太太一家的?能佈下這麼一個局,讓自己復活,你也算有點本事。”

  祁天師:“是,我一直以來,都在找這種血脈特殊的人。他們的魂魄,對修行之人而言,價值連城。”

  秦以川:“那老太太他爹的死,和你有關嗎?”

  祁天師:“並無關係。他只是重病而亡,而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收走了他的魂魄。”

  秦以川:“誰教給你這種讓別人獻祭,求自己死而復生的方法?”

  祁天師:“並無人教。這些都是我耗盡一生心血,翻閱無數典籍,拼湊出來的一個方法。阿茹——就是牌位中的那個女子,她魂魄純淨,是上佳的藥引子。用她作引,吸收他人生魂死魂的力量,可事半功倍。”

  荀言:“那牌位是個法器,她吸納的力量,都被不知不覺轉移到了你的身上。上一次的馬家人集體自殺,按照你的猜測,原本應該是最後一次,吸收了他們的魂魄,你本該當場復活纔對,但出了意外,你的魂魄的確成功借屍還魂,卻是還在了一隻狗的身上。”

  祁天師臉上出現了尷尬的惱火,他不想提這件事,秦以川卻偏偏追問:“所以,到底是你佈局的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祁天師語氣不佳:“若一切按照貧道計劃,馬家赴死之人,本該是十一口人——這狗並不算在內。”

第447章 圈養小鎮計劃

  祁天師:“可惜就在佈陣的十日之前,馬家的一個女兒,竟離家出走,下落未知。突然缺了一個人,陣法自然會出變故。原本馬家生魂不必悉數犧牲,可缺了一個活人,就只能用一家死人來填補空缺。”

  秦以川:“馬家還有一個女兒?怎麼我們得到的卷宗裏,完全沒提這一茬?”

  荀言:“我猜,或許這個女兒,最開始並非馬家的女兒。”

  秦以川又看向祁天師,意思很明確,讓他把前因後果都交代清楚。

  祁天師:“他說得沒錯。這個女兒自出生起,就被過繼給了鎮上另一家人,那一家人的當家主母並非鎮上人,思想與其他人又不一樣,三年前她的丈夫去世,她竟帶着女兒離開南枝鎮。”

  秦以川:“不好意思啊,我得打斷你一下,她搬個家,這麼正常的事情,你竟然用‘竟然’這個詞形容,爲什麼?南枝鎮的村民都沒有恐懼這種情緒,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事到如今,祁天師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祁天師:“沒錯。你也非凡人,難道不曾察覺,這鎮上人,都有異族血統嗎?只是比起阿茹一家,實在太過稀薄。我當年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尋到這麼一個村子,爲了讓他們聽話,我又花了將近三十年的時間佈局,剝離了他們的一部分思想,讓他們天生便抗拒任何外來的東西,並從不與外人交流。但即便如此,還是有失控的時候。只是當時已經是重生的關鍵時候,我無從干涉,只能看着這個變數,毀了我的棋盤。”

  秦以川這下明白了。按這個祁天師的安排,整個南枝鎮就是他養的牲畜,已經被用各種方法馴化過了,原本乖巧得很,從來不會亂跑。可是後來突然有另一個陌生的個體,加入這個圈子,這個新的個體沒有經過他的馴化,所以成了變數,陰差陽錯的,竟然在最後毀了祁天師的所有計劃。

  秦以川:“你也真夠缺德的。還有一個問題,我個人比較好奇,馬家人,除了現在已經死了的這些,還有沒有其他人存在過?尤其是馬坤死後,在馬家管過家的。”

  一聽他問這句話,祁天師的神色浮現出控制不住的惱火。

  祁天師:“你問馬春燕?”

  秦以川:“這個日記的主人,是馬春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