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一份水煮肉片,還有四碗白米飯,這頓飯算是比較簡陋。小圓和她媽媽並沒有客套讓秦以川和洛棠動筷子,只默默地自己喫。
一切看起來都不像有問題的樣子。
第422章 活下去的規則
小圓喫掉半碗米飯,就喫不下了。小圓媽媽看了看秦以川和荀言面前紋絲不動的碗,沒作聲。一直等她把東西喫完了,才說話。
小圓:“我勸你們最好喫點東西。”
秦以川:“我們今天才到這裏。比起喫飯,我更好奇,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小圓媽媽:“這裏麼……是地獄。”
秦以川知道她說的並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地獄。
小圓媽媽:“新來的住戶不懂規則,很少有能活過觀察期。你不要問觀察期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只是根據經驗,大致發現一個規律。那些人,在新人剛到的時候不會立刻動手,沒人知道爲什麼,大概是想觀察一下,他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能力,所以我們這些老住戶自己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觀察期。觀察期可長可短,沒有人知道評判標準。在觀察期內,它不會親自動手殺人,但是除了它們之外,這地方還有太多太多的陷阱,新人有一半以上的死亡,是因爲意外踩到了某些陷阱。”
這讓秦以川想起來剛剛換燈泡時候看到的那個上吊繩似的黑影。如果不是他比較警覺,說不定真的會在回過神來之前,就已經將腦袋套進去。而一旦真的這麼做了,他可能真的就會被吊死在天花板上。
秦以川:“第一條規則,就是出門之後不能打手電筒,而是隻能用蠟燭。這種白色的蠟燭就像一種信號,“它”——雖然目前爲止還不太清楚它到底是什麼,但大概就是剛剛在樓道里殺人的黑影——它看到蠟燭,就默認不會發起攻擊。”
這種顯而易見的規則發現並沒有讓小圓媽媽有多驚訝,但是讓她意外的是,秦以川和荀言的神情中,看不到任何的害怕。
這在新人裏是幾乎不可能的。
秦以川:“它們有弱點嗎?”
小圓媽媽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問,一時沒有回答。
秦以川:“你們母女兩人住在這裏這麼久,還很安全。而且小圓雖然有點害怕,但她敢一個人去樓上找我們借蠟燭,說明了兩件事,第一,小圓雖然害怕但不至於特別恐懼,所以她有辦法保證自己不會被那種東西殺死,這可能是你們能安穩生活在這裏的底牌;第二,你們需要去借蠟燭,就說明蠟燭並不是無限供應的,除了找鄰居借,你們還有其他的渠道獲得蠟燭,否則蠟燭就會變成急缺物資,家家戶戶都把它看得比命還重,你們不會讓一個小孩去借。當然了,如果是想通過借蠟燭來試探新人是否懂規則,那就另當別論。”
小圓媽媽:“你們確實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你很聰明。你說的都沒有錯。我和小圓都是這裏的原住民,那些東西要殺人,會優先殺掉外來者,只要外來者沒有被殺光,原住民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只不過那些東西出現的時候,還是會產生害怕的感覺。至於我讓小圓去找你們借蠟燭,既是真的需要,也是試探。樓上已經很久沒有住過人了,你們突然出現,很難不讓人警惕。但現在看來,我想多了,你們的確是新人。”
秦以川:“看來一間空房子裏突然有人出現,除了來新人之外,還有可能是被其他人佔據了。這些人是什麼人?不是那些令你們恐懼的東西,那大概就是已經在這裏生存下去的外來者了。原住民和外來者有矛盾?所以你纔會這麼提防樓上?”
小圓媽媽終於露出些喫驚的神色。很顯然她從來沒想過,憑她一句話,秦以川就能猜出來這麼多的信息。
秦以川:“我送小圓回來的時候,牽過她的手。她不僅沒有體溫,甚至比冰塊還涼。你們這樓裏住的,都是這樣的人嗎?”
小圓媽媽的臉色徹底變了。
小圓媽媽:“我勸你不要輕易和任何人有肢體接觸!你以爲你是在悄無聲息地試探別人,殊不知別人有時候,正好可以藉助這個機會無聲無息地殺了你!這樓裏比你想的要複雜得多。而且,我奉勸你一句,不要把體溫當做判斷敵我的依據。”
小圓媽媽話裏有話,秦以川心念一動,握住荀言的手。
和小圓一模一樣的冷冰冰的觸感傳過來。無論是他還是荀言,都同樣沒有任何溫度。
荀言低聲道:“我們是因爲招魂,纔到這裏來的,現在的狀態只是魂魄,換言之,和鬼沒什麼兩樣。”
這是一個不太好但同時也可能並不算壞的消息。
不好之處在於,處於魂魄狀態的他們兩個,都暫時失去了趁手的武器,昆吾刀、十二洲甚至秦以川的黑玉書都沒帶進來;而不算壞的地方是,大家都是“鬼”的狀態,那真正能夠對他們產生威脅的東西,就變成了可接觸的實體。只要它是能看得到摸得着的,對秦以川和荀言來說,打起架來就不算很難。
小圓年紀還小,喫東西胃口也不大,碗裏的米飯空了之後,她就默默放下筷子。
見她不喫了,小圓的媽媽將她的空碗倒扣着放在桌上。
小圓媽媽:“不管你們到底是什麼來歷,也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麼,都和我們無關,所以有的事情不要牽扯到我家裏來。時候不早了,兩位請回吧。”
逐客令已下,秦以川和荀言只好站起身來,雖然滿肚子疑問,但以現在和小圓一家的關係,他就算問也問不出什麼,與其枉費脣舌,還不如直接自己去查。
荀言將帶過來的白蠟燭重新點燃,兩人走到門口。
小圓媽媽突然說:“這裏沒有很明確的黑天與白天的區分,但毫無疑問,夜間會更加危險。晚上睡覺的時候最好有一個人守夜,並且不要輕易去探索未知的地方,尤其是剛到這裏的前三天。因爲你永遠不會知道,房間裏到底有多少東西在覬覦你們。”
雖然語氣冷漠,但這好歹是句善意的提醒。秦以川道了謝,打開老式的防盜門,兩人剛走出去,小圓的媽媽就幾乎是立刻就將門關上,並重新牢牢反鎖。
樓道里一片死寂,他們下來的時候聽見的慘叫聲,如從來沒有存在過,被黑影闖入的房間現在也緊緊關着門,根本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麼。
秦以川有點想嘗試開一下那家的門,但想了想還是作罷。這地方古怪,他們又不是極端作死愛好者,沒必要現在去招惹未知的麻煩。
剛剛出門的時候沒有注意,等這次回來,秦以川纔看見他們醒過來的房間門上有一個編號,不是門牌號,而是一箇中文大寫的“7”。荀言拿着蠟燭看了一圈,發現一棟樓共計4戶人家,只有他們的門上出現了這個數字。
屋裏和他們出去的時候並沒有什麼不同。
房屋的構造和樓下小圓家裏幾乎一樣,兩室一廳,他們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躺在主臥,靠北那邊還有一間次臥,關着門;入門處的玄關擺着一個鞋櫃,但裏面是空的;客廳裏幾乎沒什麼傢俱,只有一張木質餐桌和四把塑料座椅,以及一個老式帶抽屜的寫字檯,都挺舊的,尤其是塑料椅子,因爲使用時間過長,表面已經附着了擦不下的黑色的痕跡。桌子上有一個金屬的燭臺,還有一把有點要生鏽的鑰匙。看鑰匙的樣式,和這間房的門鎖是匹配的。衛生間和廚房是斜對面,也都緊緊關着門。
無論是主臥還是客廳,都拉着厚厚的窗簾。
第423章 被爆錘的人頭
秦以川看了看手錶,現在的時間是兩點零五分,在鋼鐵廠發現招魂儀式的時候,是凌晨十二點,現在的時間,和外界大概是同步的。
秦以川:“樓下的熱心鄰居建議我們不要探索未知的地方,所以我們的活動範圍大致就是客廳和主臥。你去休息一下,我來守夜。”
荀言搖頭道:“剛到這裏的時候,你有沒有做什麼夢?”
秦以川:“什麼夢?”
荀言:“我夢見了一個小鎮,有一個很大的鐘樓。街道兩側雖然有人,但神情呆滯,不像活人。整個小鎮給人一種很濃烈的死氣沉沉的感覺。太陽落山之後出現很多形態扭曲的黑影,會攻擊人。”
秦以川:“黑影?就像剛纔在樓下看見的那個那樣?”
荀言:“類似。”
秦以川:“這地方詭異,我也很難安慰你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有預感,咱們今天晚上大概率會遇上些‘好玩’的東西。”
秦以川有一個特點,就是在某些關鍵時刻,他的話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客廳裏沒有沙發沒有躺椅,秦以川又實在不想與髒不拉幾的塑料椅子接觸,便直接進了主臥的臥室,將燈都打開,也沒有關門,枕着胳膊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荀言在屋子裏轉了轉,在玄關處的鞋櫃地下發現了一根五十釐米長的撬棍類似的物體,生滿了鏽。寫字檯的抽屜裏有一大卷粗砂紙,荀言正在試圖用砂紙將撬棍上的鐵鏽擦下去。
這裏沒有手機,沒有電腦,甚至連電視都沒有,這讓秦以川這個現代人突然覺得特別不適應。漫漫長夜,他什麼消遣都沒有,只能靠躺着發呆打發時間,等異常動靜自己找上門來。
不過還好,並沒有讓他等太久。
第一聲異響是從靠窗的位置傳過來的,滋滋滋的,像是接觸不良的收音機,也像信號故障的對講機,但都沒有這兩種東西的電信號那麼明顯,偏偏又十分耳熟,肯定在哪裏聽見過。
在黑夜的寂靜中,那聲音雖然並不大,卻在一片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秦以川沒有趁手的兵器。只能順手簡單粗暴地拎起主臥裏的一張木頭凳子,目光掃向客廳的窗戶。
房子本身就已經是一副破舊的模樣,加上所有窗戶都釘着防盜網,防盜網的縫隙又窄又密,使得整個空間更加壓抑。
但當他從牀上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那種古怪的聲音突然就沒有了。秦以川在客廳裏找了一圈,房間內似乎並沒有任何異樣之處。
秦以川:“剛纔那動靜,不是我聽錯了吧?”
荀言:“沒聽錯,確實有動靜。聽聲音,是不是有點像高壓鍋的閥門漏氣?”
這形容讓秦以川一下子想起來自己爲什麼對那動靜這麼耳熟,那的的確確就是一種氣體迅速外溢的聲音。
而荀言話音剛剛落下,那種聲音像是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立刻又響了起來,這次秦以川和荀言立刻反應過來,直接衝向廚房。
廚房的門被反鎖了。
秦以川眯了一下眼睛,手裏的木頭凳子立刻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用力砸在廚房的門上。這種舊門哪裏承受得了這種力量,門鎖立刻被砸開,荀言開燈,發現廚房空無一人,但是煤氣竈開着火,一口鐵鍋放在竈火上,裏面燉着什麼東西。煤氣竈連接的是老式的液化氣罐,罐上的閥門被打開了,裏面的壓縮液化氣正在飛快地向外泄漏。
秦以川也管不了這廚房裏面有沒有藏着別的東西,手忙腳亂地上手將液化氣罐的閥門關緊。
他已經能聞到淡淡的煤氣味了。
屋裏有明火,這液化氣罐只要再漏一分鐘,漏出來的天然氣被點燃,都不用樓道里那種黑影動手,他們直接就會被燒成烤串兒。
而秦以川的手剛一離開液化氣罐的閥門,冷不丁聽見一聲不懷好意的陰笑,秦以川本能地立即縮手,煤氣竈上的高壓鍋蓋子貼着他的手背飛過來,哐噹一聲撞在牆上,力量之大,直接撞掉了牆皮,露出塗料底下的紅磚。
這如果被它砸在手上,起碼也得落個骨折。
與高壓鍋撞在牆上的聲音同時響起來的,還有荀言的撬棍砸在人類頭骨上又悶又脆的聲響。
高壓鍋裏面煮着一顆人頭,皮肉已經完全熟了,但眼睛仍然如活人般轉動,它趁着秦以川關閥門的時候突然暴起想要偷襲,沒想到被荀言抬手一棍,直接將它的頭骨頂端砸出一大塊凹陷,臉上被煮熟的皮肉掉了一大塊,剩下點零碎的還掛在眼眶和鼻子附近,又醜又邋遢。
被荀言打了第一棍之後,人頭明顯不服,蹦躂起來就要咬荀言的喉嚨,撬棍攔腰將他橫着抽飛出去,撞在牆上又反彈着掉在地上,沒等它再反應,荀言已經先下手爲強,橫的豎的又分別用力補了兩棍。
頭骨雖然堅硬,但也架不住這麼造,立刻裂出去一大片裂紋,只要再補一棍,它非得四分五裂不可。
但荀言沒有趕盡殺絕,撬棍重重往頭骨旁邊一杵,頭骨被嚇得差點跳起來,努力往後縮了縮,緊緊貼着牆角,驚魂不定地看着眼前人。
秦以川:“會說話嗎?”
頭骨已經被打爛的嘴脣嚅動幾下,人頭不甘願又不敢不回答。
人頭不甘心道:“你們想幹什麼?”
秦以川:“會說話就好辦了。我問你,這是什麼地方?你怎麼在我家鍋裏?天然氣是你開的?”
人頭:“這是黃泉小區,這間屋子……這是我家。我住在我的鍋裏。”
秦以川自動忽略了“我家”這兩個字。
秦以川:“黃泉小區?哪個缺心眼的開發商會給自己的樓盤取這個名字?”
人頭:“它最開始不叫這個名字,只是後來一直死人,一個小區的人幾乎都死光了,所以小區裏的住戶就自然而然給它改了名字,叫黃泉小區。”
秦以川:“都死光了?怎麼死的?爲什麼死?”
人頭:“最開始只是零星有一兩個老人死亡,那時候還算正常,畢竟哪個小區沒有死過人呢?但是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突然發生好幾起自殺死亡的,這一下子就不可收拾了,小區裏開始鬧鬼,而且越鬧越兇,最誇張的是,有的一家四口都一夜之間死在家裏。有人想搬家,但是也沒用,因爲不管他們搬到哪裏,最後都會莫名其妙地回來,然後死在自己家裏。大家都猜,一定是最開始死的那幾個人裏招惹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秦以川:“你們小區死這麼多人,就沒有人管嗎?”
人頭茫然:“誰管?”
秦以川:“警察局之類的,或者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組織。”
人頭更懵了:“警察局是什麼東西?會做法事嗎?做法事根本沒用,我們不知道找了多少個大仙,最後也都是多添幾個死人罷了,”
秦以川:“你們不知道警察局?”
人頭:“從來沒聽說過。”
荀言:“這個世界的構成,和我們以往認知中的大概不太一樣,或者他們的記憶都被篡改過,所以纔會不知道警察局是什麼。”
第424章 衛生間的頭髮女鬼
人頭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不敢搭腔,只能默默縮在牆角,像條被打怕了的狗。
秦以川:“行,跳過上一個問題。我問你,這樓裏的新人是怎麼來的?”
人頭:“我也不知道。從一年前開始,這裏就經常會有陌生人進來,他們特別……”
人頭說到一半不敢說了。
秦以川:“接着說,他們特別什麼?”
人頭:“特別……好喫。”
秦以川:“所以你剛剛是想喫了我們?”
人頭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秦以川:“那些黑影是什麼東西?”
人頭:“它們是從這個小區裏誕生的,專門獵殺小區裏的居民。小區裏經常出現的新人,有一大半都是被它們喫掉了。喫掉新人之後它們就會更爲壯大,現在小區裏已經沒有人能夠打得過它們了。但是最近新人來的越來越少,它們已經開始盯上原住民了。”
秦以川:“這房間裏除了你,還有沒有其他的原住民?都是怎麼死的?”
人頭:“還……還有三四個吧?我也不清楚。但是沒有人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我一直住在廚房,沒有見過其他人。”
秦以川:“你沒見過的話,我們就自己去找好了。”
秦以川盯着人頭揉了揉下巴,問荀言。
秦以川:“你說這東西怎麼處理?看它長得這麼醜,也沒什麼用處,不然打碎算了?”
人頭聽見驚得立刻就跳起來。
人頭急道:“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秦以川:“什麼用?”
人頭:“我認得去買蠟燭的路,你們的蠟燭總有燒完的時候,在這地方,只要蠟燭用完,就算你們再厲害也會死。我可以帶你們去買蠟燭。”
秦以川:“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們?等我們相信你,放鬆警惕之後,你再像剛纔那樣,偷襲我們,我們可就得不償失。”
人頭:“不會的,黃泉小區不許撒謊,我不可能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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