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76章

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和荀言選了個稍微偏僻點的地方,象徵性地躲起來,他們現在還很難判斷在這兒燒紙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那東西和天道意識有聯繫,那麼他們就算躲起來也沒用,照樣會被感應出來。

  沒幾分鐘,一股紙片燃燒的味道,就慢慢瀰漫開來。還在上一次燒紙痕跡的位置,出現了一串火苗和一沓紙錢,一隻裝着小米的陶瓷碗正被一個看不見的手,從看不見的空間中伸出來,把碗擺放在地面。

  裝着小米的碗上插着五炷香,三長兩短,正是最不吉利的徵兆。

  小米之後是兩根白蠟燭,一左一右擺在裝米的碗兩側,最後是一個銅鈴鐺,掛在一個龍紋支架上,若有風吹,就會鈴鈴作響。

  秦以川看着這幅古怪的場面,心裏緩緩升起一個念頭。

  秦以川:“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荀言意會道:“這鋼鐵廠裏已經沒有任何其他的遊魂了。”

  黑貓歪着頭,腦袋上冒出來一個問號。

  秦以川:“試試看,我們的魂魄能不能被這個招魂儀式召走。”

  黑貓說不出人話,但是瞪大的雙眼明白無誤地傳達出一個意思:這個人類是不是瘋了?

  黑貓迫不及待將爪子踩在荀言手裏。

  荀言:“它問我們是不是腦子不太好,活人的魂魄被召走之後有極大的可能就回不來了。而且這招魂陣法到底是什麼東西搞出來的,連它都不知道,我們貿然被招魂,很可能直接會死在裏面。這個它,指的是鋼鐵廠的意識。”

  秦以川:“你放心,我們的生活很美好,不會輕易把自己送走的。這個東西,你收好了。”

  秦以川將一個迷你的塑料小鈴鐺掛在黑貓的脖子上。

  秦以川:“別扒拉,這東西看起來不值錢,但裏面藏着殷弘寧一個壓箱底的陣法。它們有鈴鐺,咱們也有;它們搞招魂,咱們也可以招。這個鈴鐺上有我們倆的魂魄印記,如果我們遇到危險,這個鈴鐺就會響。等它響過三聲之後,你將它踩碎,陣法就會被啓動,可以對我們所在的地方進行反向招魂。我們自然會回來。”

  荀言:“它問,如果那些穿鎧甲的人再找過來怎麼會?它打不過那些人,如果直接將我們的身體破壞了,就算魂魄回來也會身受重傷。”

  秦以川聞言,又從乾坤袋裏取出來三個很漂亮的玻璃瓶,裏面裝着很多像星辰砂一樣的東西。

  秦以川:“這也是我們的研發天才殷弘寧改良的作品,可以把它當作便攜式微型原子彈來用,把瓶子上這個小流蘇扯下去,扔到敵人身邊,方圓兩米之內都會化作廢墟。不過用的時候你得跑快點,免得被波及。畢竟大號的這東西,曾經炸死過西王母的一個分身。”

  如果黑貓能做出人類的表情,此刻必然已經是目瞪口呆。

  但這還沒完。

  秦以川又把一個半透明蜘蛛網拿出來,掛在黑貓的一個爪子上。

  秦以川:“去,正北方向兩米之外,把這網 貼在地上。”

  黑貓根本看不懂他要幹什麼,只能聽他的將蜘蛛網貼在指定位置;另一側秦以川和荀言也如法分別將蜘蛛網鋪在西南和東南的兩米之外,蜘蛛網貼上地面之後迅速融入土壤,黑貓立刻體會到一種無形的封閉感。蜘蛛網雖然消失了,但站在其範圍之內,就可以體會到很強烈的安全感。

  秦以川:“防禦性陣法,據說是從古籍中拓下來仿製的,類似西遊記裏孫悟空給唐僧畫的那個圈,只不過沒有那麼結實。不過如果不是實力強過你極多的,它都可以擋上一陣子。”

  黑貓終於默默地坐下,再也不說話了。

第420章 被吸魂的世界

  秦以川腕上手錶的指針轉到凌晨十二點整。

  輕輕的風聲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由微弱逐漸變得強盛,擺在米碗之前的鈴鐺開始晃動,十幾秒後,發出叮鈴的一聲微弱的聲響。

  天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去,黑貓尾巴上的毛髮炸起,自己卻全然不自知。

  根本看不見來處的紙錢紛紛揚揚地飄散開來。

  插在小米中的香被點燃,五個細小的紅點在黑夜中格外顯眼,白色的蠟燭已經逐漸變成血紅。

  紙錢被什麼東西牽引着凝聚在蠟燭之前,有看不見的人點着了火,紙錢燃燒的火焰驀地騰空,驟然點亮的周圍,到處都是扭曲的凝固的黑影。

  秦以川的眉頭緩慢地皺起來。

  在龍骨之地的山腹之中,也到處都是這種扭曲的黑影,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麼東西,更不知道它們是死的還是尚且活着。

  這種扭曲的黑影排列在兩側,中間留出一個狹窄的縫隙,彷彿是連接着兩個世界的通道。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傳出,彷彿有什麼在召喚着他們的靈魂。

  當招魂陣法中的蠟燭點燃的剎那,陣法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鳴聲,如有一股大力撕開了皮囊,試圖強行拉走人軀體中的魂魄,秦以川的意識開始模糊不清,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在逐漸抽離身體,被拖入無盡黑暗之中。

  秦以川嘗試着強行睜開眼,視覺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模糊起來,周圍一片寂靜,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在耳畔迴盪。自己彷彿漂浮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在魂魄徹底脫離身體的剎那,失去了感知時間和空間的能力。

  這無盡黑暗中的沉寂持續了一段時間,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亦或只是一瞬間。身體的知覺逐漸恢復,思維卻始終被什麼東西困住。

  直到許久許久之後,似醒非醒間,荀言感覺到自己似乎被送到了一個破敗且陌生的地方。

  街道兩旁的建築物搖搖欲墜,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僅有的幾個人低着頭匆匆而過,不敢與陌生人有任何接觸。陳舊的店鋪沿街排開,店主們無精打采地坐在門口,盯着幾乎沒有生意的街景。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地面上,卻無法驅散這片陰霾。街頭的小巷裏瀰漫着污穢和腐敗的氣息,讓人難以忍受。一些孩子躲在黑暗的角落裏,卻缺乏快樂的笑聲。他們的眼神除了空洞之外,再看不見任何的情緒。

  城鎮的中心是一座陳舊的鐘樓,但鐘聲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敲響,鐘樓高大,形成的陰影幾乎能徽终麄�城鎮。時間彷彿在這裏停滯,生活的脈搏逐漸消失,留下的只是一片死寂和虛無。

  荀言就站在鐘樓之下,他本能地覺得自己必須去尋找什麼,可是想找的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焦躁感漸漸在心中蔓延開來,他的眼神無意中瞥見巷子裏呆坐的孩子,小孩的影子與巷子的陰影相融,留出來的一個空隙,乍一看很像一隻黑貓。

  小孩……黑貓……自己在哪裏見過這樣一個組合?

  荀言的頭開始隱約地疼起來。他本能地向着小孩所在的地方走過去一步。

  也是這一步,變故開始了。

  天上本就並不明媚的陽光不知怎的消失了,就像時間被按下了加速鍵,太陽快速落山,黃昏降臨,轉瞬就成薄暮。最後一絲天光斂盡,街燈發出昏黃的光芒,投射出扭曲的影子,讓人感覺身處於一場無盡的噩夢之中。居民們關緊門窗,不敢出門,害怕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未知威脅。

  不知來處的鮮紅血液瀰漫在周圍,街燈投射出的黑影,化作無數只長滿利爪的怪物撲向他,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聲,撕咬他的肉體。

  周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扭曲,像是有無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喉嚨,無法呼吸的他正在被無盡的黑暗淹沒。

  荀言猛地坐起來。

  一隻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荀言心中本能升起戒備,隨後才反應過來,身邊的人應當是秦以川。

  秦以川手中的打火機投射出一束微弱的光芒,映照在四周陌生的房間上。塵土瀰漫,牆壁上的舊壁紙剝落,露出暗淡的牆磚。一張被風吹得鬆垮的窗簾隨風搖擺,發出微弱的沙沙聲。秦以川不禁皺起了眉頭,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這是一個老式的住宅樓,牆上還貼着20世紀七八十年代很流行的香港明星掛曆。房屋雖然很舊,但陳設都很乾淨,沙發與電視櫃上都鋪着白色鉤織花紋的防塵套,牀單是湻凵模厦嬗∽糯竺娣e的牡丹花。

  以現在的審美來看,俗是稍微俗了點,但牀面整齊,一塵不染,很明顯這裏的住戶一直在很用心的打掃。

  但怪就怪在,這屋子雖然一直被打掃,可是裏面一點人氣兒都沒有。

  一間房子,有人住和沒人住,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眼下他們所在的這間臥室,起碼已經閒置了半年以上。

  沒錯,鋼鐵廠裏的招魂儀式的確成功地將他和荀言的魂魄招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而他們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躺在這間臥室的牀上。

  招魂對秦以川而言並沒有產生不適感,但荀言似乎受到了一些負面的影響,在秦以川醒來的好幾分鐘內,荀言都處於一種夢魘似的狀態裏。

  他現在對夢這個字有一種本能的忌諱,正想問荀言夢見了什麼,突然就聽到了敲門聲。

  他就着打火機的微光找到了開關,這屋子的燈泡只是一個簡單的白熾燈,光線不是太明亮,但好歹能讓他們不抹黑。

  打開門,一個扎着麻花辮、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門外。小女孩的麻花辮有點凌亂,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魂未定,像是剛纔經歷了什麼令人恐懼的事情。

  小女孩顫抖着聲音說:“哥哥,能借我幾根蠟燭嗎?”

  小女孩的聲音有些顫抖,說話的時候本能地向身後的樓梯下看了一眼,彷彿害怕身後藏着什麼東西。

  秦以川順着她的目光往樓梯中看了一眼。這樓裏的採光不好,樓道里安裝的聲控燈不知道是不是壞了,哪怕有人在說話,燈也沒有任何反應。除了他們所在的門口有一點燈光,其他地方都是濃郁的黑暗,連樓梯都看不清,更別提看出來陰影處有沒有藏着什麼額外的東西。

第421章 這裏是地獄

  客廳的桌子上正好擺着一個老式手電筒和幾根蠟燭,都是白色的。這種白蠟燭在這個年代大概非常常見,很難判斷它和鋼鐵廠招魂儀式中的蠟燭是不是來自同一地方。

  荀言將蠟燭拿給小女孩。

  小女孩接過去抱在懷裏,又看了一眼樓道,抬頭,欲言又止。

  秦以川:“你害怕?”

  小女孩點了點頭。

  秦以川:“樓道里有東西跟蹤你?”

  小女孩咬了一下嘴脣,低聲說:“我就是害怕。”

  秦以川:“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就在樓下。”

  秦以川:“荀言,拿上手電,送她下去。”

  小女孩:“不能用手電!”

  秦以川:“爲什麼不能?”

  小女孩:“就是不能。”

  小女孩知道原因,但不肯說,這種反應和腦門上寫着“我有祕密”沒有任何區別。秦以川和荀言相視一眼,十分聽勸地用打火機點燃了兩根蠟燭。

  秦以川伸手,小女孩沒有多遲疑,就將自己的手伸過去,牽住秦以川的一根手指。

  捏着冰塊似的寒意順着手指頭鑽上來。秦以川遞給荀言一個隱晦的眼神,這個小女孩並不是活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地方的樓梯格外的長。蠟燭的光覆蓋範圍有限,只能勉強看出來臺階的材質還是水泥的,有不少地方已經掉了角。等好不容易踏上平地的時候,小女孩一直緊緊攥着秦以川的手,終於鬆了一些。樓梯盡頭的門被打開,一個大概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小女孩露出一絲鬆了口氣的表情,領着秦以川和荀言穿過昏暗的走廊。

  走廊兩旁的牆壁脫漆皸裂,燈泡的殘片散落在地板上,瀰漫着一股陳舊的氣味。秦以川走在小女孩身後,藉着蠟燭的光,能看到小女孩身上的碎花裙子已經有些褪色,顯然已經穿了好幾年。

  小女孩將懷裏的蠟燭交給門口的中年女人,轉身看向秦以川。

  小女孩:“這是我家,這是我媽媽,謝謝哥哥送我回來。”

  門敞開着,黑暗中透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秦以川:“不方便請我們去屋裏坐坐嗎?”

  小女孩本能地抬頭看向中年婦女,中年婦女適時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中年婦女:“當然可以。兩位請進。”

  屋裏沒有開燈,秦以川手裏的蠟燭在進門的時候突然熄滅了,只剩下荀言手裏還有一點微弱的燭光。秦以川的眼睛迅速適應了昏暗的環境。他發現這個房間甚至比樓道還陳舊。

  小女孩的媽媽趕緊把蠟燭點上。

  中年婦女抱歉地說:“這地方的電壓不穩,燈泡又被燒壞了一個。孩子的爸爸不在,我們兩個身高不夠,沒辦法換燈泡,家裏的蠟燭又用完了,只能讓小圓去借點蠟燭。家裏比較亂,讓兩位見笑了。”

  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了一張陳舊的桌子。房間裏瀰漫着沉悶的空氣,時間彷彿在這裏凝固。

  秦以川剛想客套一下,無意中發現這個名叫小圓的小女孩看着走廊,嘴脣顫抖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小女孩的媽媽立刻試圖關門,但走廊裏突然傳出來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緊接着是一陣尖叫,走廊遠處的燈光忽明忽暗,小女孩家斜對面的門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打開,房間內一片混亂,傢俱被推倒,牆壁上滿是瓢潑似的血跡,凌亂的蠟燭散落一地。一個陰影徽值纳碛熬従忁D過身來,像是個人,但四肢扭曲得完全不成比例。

  洛棠剛想靠近,被小女孩的媽媽用力抓住胳膊,冰冷的溫度下是幾乎無法抗拒的沉重力道。女人抿緊嘴脣,一言不發地拖着他們兩個人進屋,並立刻鎖緊了門。

  荀言:“那是……”

  小女孩媽媽:“沒什麼!”

  小女孩媽媽立刻打斷他,不讓他接着問,生硬地轉移話題。

  小女孩媽媽:“你們兩個個子比較高,能幫我換一下燈泡嗎?小圓,去把備用的燈泡拿過來。”

  小女孩的媽媽對剛剛門外的黑影諱莫如深,而且從這對母女的反應來看,她們對這東西存在,甚至對它殺人這件事都已經見怪不怪了。秦以川接過小圓拿過來的鎢絲燈泡,沒有在這個時候繼續追問。

  要換燈泡的時候,秦以川才發現這房子的天花板高得有點離奇,他一米八幾的身高,擺着凳子都夠不着,只能等荀言把桌子收拾一下,推過來,他擺着桌子還得踮着腳,才勉勉強強地把燈泡換上。

  秦以川邊換燈泡邊覺得不對,這種老式樓的層高,不應該有這麼高。

  而且不對勁的地方還不止這一處。當秦以川把舊燈泡擰下來,新燈泡剛要換上去的時候,荀言手裏替他照明的蠟燭晃動了一下,光影投在天花板上,不知道怎的,就變成了一條細長的陰影,鬆鬆垮垮地掛在天花板,像一條吊繩,秦以川看見這陰影的時候,心裏突然就跳出來一個想把頭伸進去試試的詭異想法。

  這讓秦以川心裏警鈴大作,立刻將眼睛閉上,靜氣凝神,幾秒鐘後再睜眼,那條上吊繩一樣的陰影已經不見了。

  秦以川抓緊把新燈泡擰上,從桌子上跳下來,按了一下開關,燈果然亮了。小圓的媽媽端着盤子從廚房裏出來,看見燈泡的時候鬆了一口氣,對秦以川和荀言的態度柔和了一些,招呼他們留在家裏喫飯。

  秦以川和荀言抬着實木桌子放回原位,擦乾淨,這桌子也遠比外面的更沉好幾倍。

  小圓把一支白蠟燭放進燭臺裏。

  秦以川:“燈都修好了,爲什麼還要點蠟燭?”

  小圓:“因爲只有點着蠟燭,它們纔不敢進來。”

  秦以川:“它們?它們是誰?”

  小圓縮着脖子不說話,看向自己的媽媽。小圓媽媽像沒聽見他們的對話,將一大盆熱騰騰的水煮肉片擺在桌上。

  小圓媽媽:“小圓,去拿碗筷。”

  小圓只好低着頭進了廚房。拿出四套餐具,兩套是舊的,是小圓她們倆一直用的,還有兩套是嶄新的,筷子上還帶着竹子被處理過發出的膠味。

  在小圓出去廚房的時候,秦以川眼尖,透過掀開簾子的剎那,看見廚房分明是漆黑冷清的,沒有電,也沒有天然氣等明火使用的痕跡,甚至連鍋上都沒有熱氣殘留。

  沒動火,也沒有微波爐等新型科技產品,不可能是提前做好了加熱的。這一盆水煮肉片,是怎麼做出來的?

  小圓媽媽從臥室裏找出來兩把多餘的椅子,擺在餐桌旁邊。秦以川和荀言坐下,但是沒動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