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52章

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鬧鬼的時候關門是基本操作,不用白費力氣了,這門從裏面是打不開的。”

  金剛:“鬧鬼?你們剛纔不是說,這裏的鬼都死光了嗎?”

  洛棠:“我說的是‘連鬼魂都死了’,纔會產生死氣,而不是這裏的鬼都死光了,才產生的死氣。”

  金剛本來還算沉着冷靜的臉,立刻變得無比精彩。

  荀言走到酒櫃旁邊,用眼神指了一下剛纔秦以川碰過的那幾個酒罈子。

  它們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原位,和沒有被任何人動過一模一樣。

  秦以川自己清楚,他剛剛本來就是隨手一放,酒罈子的位置和其他的差了一截,現在突然恢復原樣,肯定是有東西重新整理過。

  但問題是,這房間裏有其他的東西,可是他們連一點都沒有察覺。

  能同時瞞得過他們三人的,別說陰魂厲鬼,就算是修煉成半仙半神的地步,都不可能。

  這地方還真夠古怪的。

  昆吾刀上煞氣橫生,不過片刻,昆吾刀就像感應到了什麼,向着樓上的方向,微微震顫。

  秦以川:“二樓容不下這麼多人,我們沒辦法同行,洛棠,你看着這些人,荀言我們倆上去。”

  洛棠沒有反對。

  木質的樓梯,在這店開着的時候肯定就已經有了些年頭,若放在外界,踩的時候必然會吱嘎作響,可是他們兩個人走上去的整個過程,樓梯的木板紋絲不動,在這種古怪的空間,重力學問題就連牛頓都管不了。

  鳳凰火再一次在秦以川的手中跳躍起來。

  與樓梯緊挨着的是條走廊,兩側是房門。這地方不大,設置的房間,左右兩側加起來也只有六間。

  門都關着,看不見裏面是否藏着什麼人,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十二洲的劍鋒與昆吾刀的刀刃一黑一白,交相輝映,在秦以川的控制下,飛出去,用劍柄在每間房的房門上逐個敲了三下。這既是提醒,又是一種威脅。六間房敲完了,仍舊沒有任何響動。

  他們就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洛棠和霍山河等人就等下樓梯下,秦以川回頭看了洛棠一眼,洛棠搖搖頭,表示什麼都沒有發現。既然如此……就別怪他動手了。

  十二洲劍身一轉,就近在一間房的房門上斜斜一劈,房門應聲而碎,被劈開的門板倒在地上,卻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倒在地上的不像門板,倒像是一張被撕裂的紙。

  秦以川好像突然明白,這地方的不對勁,是不對在哪裏了。

  十二洲緊接着在第二間房的房門如法炮製,再次將門劈開,掉在地上的木頭同樣沒有聲音。

  接着就是第三間。

  終於,在十二洲的劍刃馬上就要穿透門板的同時,一個房間無聲無息地開了一個縫隙,一道快到看不見的黑影就衝着他們衝過來,陰冷的感覺像漏了氣的液氮,秦以川想都不想將鳳凰火撒成一道火牆,那道黑影撞進鳳凰火中,那股子陰冷氣迅速被燒灼消融,秦以川眼疾手快地將一個半透明的虛影從火中撈出來,轉手扔到樓下。

  早在門開的瞬間洛棠就已經三兩下撕出來一個紙人,那道黑影被洛棠收在紙人之中,原本最平常不過的一張黃紙,立刻掙扎着動彈起來。

  鬼魂被引到紙人身上,這樣秦以川等人就有了和它交流的可能。

  洛棠用鬼語和紙人說了兩句什麼,大意是問他的身份,躲在這裏幹什麼。但是紙人只抬着腦袋看他們,如果他有眼睛,那麼目光裏一定盛滿了茫然。

  鬼話它聽不懂。這可就離奇了。

  鬼話可不是一門外語,它其實也是一種規則,所以鬼話對鬼來說不是聽懂的,而是感應懂的。這就像計算機二進制語言,計算機他又不是個智能體,根本分辨不出什麼逗號句號感嘆號在含義上的區別,但因輸入的語言代碼等東西符合系統預先設置好的規則,所以無論能不能明白字符背後的文字意義,他都能給出正確的反饋。

  可現在,突然發現這種規則對某一臺計算機不管用了。

  洛棠和紙人大眼瞪小眼,頓了片刻,紙人突然連蹦躂帶比畫,看了好一會兒,荀言才隱約明白過來它想幹什麼。

  荀言:“給它紙筆。”

  隨身攜帶紙筆是個好習慣,但巧合就巧合在,他們三個都沒有這種多此一舉的好習慣。

  洛棠立刻就把目光轉向了霍山河。

  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瞞他,當霍山河親眼見到能夠將一個靈魂塞進隨手撕出來的紙人身上,並且紙人擁有了屬於人類的智能的時候,他的震驚簡直無以復加,甚至連對東洲倉庫等的不待見都忘了,目光不離開紙人,將自己手裏的紙筆都讓人遞過來。

第361章 千年前的生魂

  洛棠怕這紙人的智商實在有限,接受不了日行千里的科技變化,還特意給它示範了一下用碳素筆在紙上寫字的方法,然後纔將筆記本放在一張桌子上。

  紙人學得非常快,雙手合抱着對他而言不亞於一棵參天大樹的樹幹似的筆,在紙上寫出幾個又醜又很難辨認的字詞。

  紙人:“不許動我的鋪子!!!”

  洛棠:“這店是你開的?”

  紙人點了點頭。

  洛棠:“你活了多少年了?”

  這個問題像一下子把紙人問住了,它隔了好一會,纔在紙上寫下一個模糊不清的時間段。

  紙人:“大概幾十年?”

  洛棠盯着紙上鬼畫符似的字體,一陣頭疼。這根本就看不出來是什麼字!

  秦以川想了想,問了一個比較委婉的問題。

  秦以川:“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狀態嗎?”

  但是這個問題也正因爲問得太委婉,所以紙人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我死了。

  秦以川:“記得你自己是什麼時候,怎麼死的嗎?”

  紙人:“二十年前,病死的。”

  沒有一個明確的時間座標,誰知道他這個二十年前,是多久之前的二十年前?

  秦以川:“你死那年是哪一年?”

  紙人:“就是二十年前。”

  秦以川:“我問的是年號,或者具體的某一年份。”

  紙人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紙人:“什麼是年號?什麼是年份?”

  秦以川:“比如開元一年,光緒元年,這些是年號;今年是2023年,這是年份,能聽明白嗎?”

  紙人搖頭:“聽不明白。沒聽說過。”

  荀言:“看來這裏沒有年號一說。”

  秦以川只好放棄時間這個問題,轉而問第二個。

  秦以川:“你死之前,這地方是什麼樣的?有沒有外人來過?”

  紙人:“和現在基本上差不多,我活着的最後三年裏,太陽落下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升起來過,但那時候雖然沒有太陽,可也沒有現在這麼黑,有個黃色的東西也每天都東昇西落的,比不上太陽,但好歹能勉強照明。只可惜後來那東西也一天比一天的顏色淡,最後也消失了。從那時候起,人就慢慢地都死了。我死的時候,這個地方已經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活人了。至於外人,沒見過。”

  秦以川:“沒有太陽,也就沒有光熱,你們是怎麼活了三年的?”

  紙人:“大概是因爲那幾個禿頭和尚吧。”

  和尚?一見到這兩個字,秦以川他們三個人迅速對視一眼。

  秦以川:“什麼和尚?你詳細說。”

  紙人:“誰知道那些和尚到底是什麼來歷,反正好些年前突然就出現了,他們一來,我們這就連年發生大災,先是山洪沖垮了大壩,剛種下去的莊稼全被衝成了爛泥;洪水之後是斷斷續續小半年的大旱,補下去的種子連苗都沒有長出來。那一年是城裏最苦的一次,如果不是城主府開倉賑災,光那年餓死的人都得成百上千。”

  洛棠:“城主府這個名稱,大致興盛於南北朝時期,之後外界就很少有朝代再設置這種官職了,這個地方和外面的歷史進程可能有點出入,但大概率是延續了這種稱呼,所以這個生魂最早也是南北朝之後。南北朝距今已經有一千五百多年,這生魂的確有些年頭。”

  秦以川:“你們城主是什麼人?你見過嗎?”

  紙人:“城主就是城主,我十幾歲的時候見過一次,在城祭大典上。城祭大典是爲了祭祀護佑本城的神靈,特別隆重,也只有這種場合,我們這些平民,纔能有幸見到城主一面。只不過我們地位低微,只能在城牆下,而城主在城牆之上主持典禮,太遠了,看不清城主到底是何面貌。”

  洛棠:“你們這個城祭大典,多長時間舉行一次?上次舉行的時候,那些和尚來了沒有?”

  紙人:“每十年一次,上次舉行,和尚來了。還把我們的祭典折騰得一團糟。”

  秦以川:“十年一次,爲何你最後一次見到城主,反而是小時候?”

  紙人:“說來也奇怪,小時候每次祭典都是城主親自主持,但是在我見到城主那次之後,所有的祭典都是大巫師來主持,所以我們纔沒有見過城主。”

  秦以川:“大巫師?幹什麼的?你們還信什麼神?”

  紙人:“自然要信,大巫師可聆聽蒼天之意,再傳達給滿城子民。”

  洛棠:“天還能傳達意念給你們?能不能展開說說,它都和你們說過什麼?”

  紙人:“平常也就罷了,無非是陰晴雨雪,保佑我們旱澇保收,及時供奉;但是自從和尚來的那天,蒼天顯聖,漫天雷雲,大巫師說和尚將帶來災妄,必須除之。城主派出重兵想抓到他們,但失敗了,他們拿了個金罩子將自己照在城中的空地,就誰也奈何不了他們。”

  荀言:“依你之言,城中百姓對和尚理應深惡痛絕,爲何現在看來,還有許多佛家建築?”

  紙人:“起初的確是深惡痛絕,但是之後,連年大災,顆粒無收,蒼天之靈不再護佑百姓,反而是這些和尚藉機收買人心,被他們的罩子罩起來的地方,莊稼都長得很好,所以他們有糧食,開始給大家發粥喝,趁機傳道,逐漸地,就有很多人背叛蒼天,轉投和尚門下,還替和尚修了不少廟。”

  洛棠:“照你這麼說,這些和尚在你們快餓死的時候,給你們東西喫,救了你們的命,也應該算個好人,爲什麼看你文字的語氣,對和尚仍是厭惡?”

  紙人:“如果不是和尚來了,這裏也不會出現那麼多的災禍,更重要的是,蒼天也不會對城中百姓棄之不顧。”

  關於宗教信仰這個東西,向來是辯論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但僅僅憑藉秦以川對善哉鬼和尚的瞭解,荻花洲這座城裏發生的事情,大概率不如這個紙人說得這麼表面。那時候來的和尚,和這個地方的“蒼天”,一定有過交鋒,只不過從現在這個樣子倒推回去,大概率是兩方都沒有勝出。

  秦以川:“這裏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總得有個徵兆吧?”

  紙人:“徵兆?我不知道,可能有吧,反正有一段時間城主府戒嚴過,大巫師邀請很多和尚喫了一頓飯,和尚去了,就沒有再回來。從那開始,就陸陸續續有不少人死了,都是得了病,再然後,就是連太陽都沒了。”

  洛棠:“太陽沒了之後,你們有再見過包括城主,大巫師,以及和尚之中的任何一個人嗎?”

  紙人:“我沒見過。不過我娘見過,她說有個和尚被綁在樹上,血流了一大堆,心臟都被掏空了。她看見的時候,聽說已經被掛在樹上兩天多了,還沒死。再之後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沒人了。”

第362章 詭異之城

  洛棠:“那你死之後,又看見了什麼?”

  紙人:“和活着的時候一樣,也不用喫飯,也不用喝水,也不用幹活,除了這些,和活着的時候其實沒有太大差別。不過人都死了,我們家的客棧就沒法開下去了。不過總有你們這些人,來了之後亂動別人家的東西,還不照原樣放回去。”

  秦以川:“除了我們,近些年還有誰來過?”

  紙人:“上次來也是一堆人。比你們還沒規矩,在房子裏到處生火。”

  霍山河動了一下手指,身邊的金剛拿給他一箇舊筆記本,他從筆記本里拿了一張合影。

  秦以川:“上次來的,是照片上這些人嗎?”

  紙人:“就是他們,尤其是裏面那個長着一張馬臉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想去鑿廟裏的佛像。”

  洛棠:“你不是討厭人家和尚嗎?他鑿佛像,你不是應該高興纔對?”

  紙人:“那不一樣,和尚雖然不吉利,但是也畢竟救了不少人,雖然不知道可能是他們處心積慮那麼幹的,但是如果他們不給大家發糧食,餓死的人一定會多很多。而且這個馬臉,不光鑿佛像,還想去搜城主府,後來你看,不就死了?”

  秦以川:“怎麼死的?”

  紙人:“我不知道。他在城主府死的,我們都靠近不了城主府。”

  荀言:“還有其他人死亡嗎?”

  紙人:“都死了。”

  洛棠:“都死了?死在哪裏?因爲什麼死的?”

  紙人:“我不知道,反正都死了。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氣味是不一樣的,他們進來十幾天,就陸陸續續都變成了死人味道。我也不能離開客棧,不知道他們到底死在哪的。但馬臉肯定死在城主府,我看見他進去,就沒有看見他出來。”

  秦以川:“你這個客棧哪裏能看見城主府?”

  紙人:“閣樓上,站在房頂,就可以。”

  秦以川:“帶路。”

  紙人只好飄起來,順着樓梯向上,後面的一隊人跟上來。

  二樓樓道的盡頭是一扇門,紙人沿着門縫就能輕而易舉鑽進去。門後是個堆放雜物的小閣樓,樓頂不大,只能容一人上下。但是其實不用到房頂,站在閣樓,已經能看見城主府的建築。

  一股一股濃烈的黑氣,像上個世紀的鍋爐煙囪一樣,從整個城主府中噴薄而出,一刻不停。

  秦以川:“城主府,是什麼時候變成那個樣子的?”

  紙人:“你說那些黑氣嗎?自從和尚死後就有了。”

  洛棠:“和尚,死在了城主府?”

  紙人:“應該是吧,我沒看見,都是我也死了之後,聽死得早的鄉親們說的。他們說那時候城主府有個什麼東西,像發光的骨頭,金燦燦的,和那些和尚打成一團,最後應該都死了,從那開始城主府就一個勁冒黑煙。”

  發光的骨頭,金燦燦的。

  如果沒有意外,城主府的那個東西,大概就是異控局地下監獄中的那具黃金骸骨。它果然是活的。

  秦以川:“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