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49章

作者:萧有钱

  這些內容都來源於倖存團隊成員的工作報告和日記記錄,關於那顆珠子到底歸了哪一方並沒有任何的記載,也沒有記錄倖存者到底做出了哪一種選擇。只不過就算這些人暫時從荻花洲中逃離,但在之後都不約而同患上各種惡性疾病,在三個月內先後死亡,後續的資料裏也並未再提及那顆奇怪的珠子。

  再然後,這個研究項目逐漸停滯,最終解散,當年的所有資料都被加密封存。

  霍山河翻閱過這些資料,不過他對未知的神祕文化並沒有非挖掘不可的好奇心,並且堅持認定這種動輒會犧牲十幾十位科研工作者的研究並無必要,所以之後也有人曾經打過報告,希望重啓類似的神祕學研究,都被霍山河否決,這些資料也一直封存到了今天。

  與這些資料一起被封存的,還有那具黃金骸骨的來歷。

  黃金骸骨並非在異控局建立之初就存在的。

  關於黃金骸骨的存在,哪怕是異控局的高層也知之甚少,而它是比荻花洲的相關記錄保密級別更高的存在,從異控局成立至今,幾十近百年,知道這件事的,絕對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且不知道是否有人刻意爲之,即便是傳出了一些隻言片語,也是混淆視聽的假線索居多,就算是霍山河與顧瑾之,都不曾仔細翻閱過這種級別的絕密檔案。

  只不過過了今日,只怕關於黃金骸骨的檔案,就有了降低保密級別,甚至是選擇性公開的可能。

  因爲現在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異控局之下,還藏着一個可以被複活的黃金骸骨。

  若是旁的時候,秦以川提出來的條件,洛棠大概率是想都不想不會答應的。

  然而現在不一樣。

  因爲她突然發現,秦以川手裏掌握的線索,其實並不必她知道的消息少多少,只不過雙方的消息非常巧合地幾乎沒有重合之處,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穩妥的方式進入荻花洲,揭開其中塵封的祕密,就非有雙方合作不可。

  所以她只能同意。

  想進入荻花洲,第一步是先找到入口。荻花洲是世外之境,與現實世界共存,卻並不處於同一空間,甚至時間是否同步都難以預料。他們有江夜與霍山河這個拖油瓶,必須提前做好一定的準備。所以哪怕交易達成,秦以川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行動的意思。

第353章 挖出黃金骸骨

  眼見時間已經過了清晨六點鐘,漫長的一夜已經悄無聲息地過去,洛棠心裏雖說暫時還算不上焦急,但是她已經揣摩不出秦以川的心思了。

  監獄的圍欄已經被食鐵獸破壞出一個大洞,完全不能容他同行,可是他並沒有動,自打洛棠答應可以讓霍山河等人一起去荻花洲,他就始終保持着閉目養神的狀態,其中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讓霍山河的祕書準備好霍山河平時的慣用藥物與生活物品,順便替他準備一套新的換洗衣服。

  霍山河的祕書聽命去了,東西準備得很快,可是接下來要做什麼,誰都猜不透秦以川的心思。唯獨荀言在他換衣服的時候看他幾眼,神情之間始終深沉如水,不見任何多餘的波瀾。

  整個監獄,在這種凝固般的安靜中沉默的等。

  直到一串清脆的鈴聲響起來。洛棠將手機舉了起來。

  洛棠:“不好意思諸位,我的鬧鐘都已經響了。”

  秦以川:“差不多了。”

  洛棠:“聽起來,你要等的人已經到了。”

  一夜未眠的霍山河睜開眼睛,面容上帶着明顯疲憊地向着他們看過來。

  秦以川沒有理會任何人,直直看向門口。有人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起初是一個人都沒有。

  隔了幾秒,有人聽見了腳步聲。

  顧瑾之第一次穿了作戰服,一身漆黑勾勒出幾分凜冽的殺氣,鄭陽跟在他身後,下巴上落了一道明顯的傷,這傷配着他又冷又硬的神情,平白添了一些莽漢的戾氣,光遠遠看着,他有十分像黑社會的打手。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再沒有別的人進來。

  霍山河從顧瑾之一出現,眼神就直勾勾地盯着他,鬆弛的掛在臉上的皮肉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卻說不出半句話。顧瑾之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明白秦以川在等什麼了。

  昨天晚上顧瑾之就失蹤了,霍山河與洛棠合力都沒有找到他人,雖然到現在爲止,都還沒有人知道洛棠在異控局中的聯絡人是誰,不過從蛛絲馬跡中還是可以猜測出來,這個人必然也是個位高權重,且能掌握實權的。在這兩方人馬的眼皮子底下,原本不該有任何事情能夠瞞過他們的耳朵,更別提是顧瑾之與鄭陽這樣的重點關注對象了。

  他們兩方都沒有發現顧瑾之的行動,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顧瑾之和鄭陽在異控局中的實力,在不知何時,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就算今晚沒有荀言孤身闖入醫院,挾持霍山河到這裏,相同的事情,或許顧瑾之也會做得到。

  只是多費一些力氣罷了。

  秦以川:“事情辦完了?”

  顧瑾之:“這次是我欠了你一個大人情。若非有東洲倉庫全力牽制,行動絕對不可能如今夜這般順利。”

  秦以川:“既然欠了人情,不如現在就還。異控局如今已經真正在你的掌控之中,我需要借用你的人,替我辦一件事。”

  顧瑾之:“你說。”

  秦以川:“我需要你,把這間地下監獄挖了。”

  顧瑾之爲人最大的好處,就是從來不問額外的爲什麼。

  他了解秦以川,知道他越是提出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需求,就表明他的目標越有價值。而鄭陽從始至終就是顧瑾之的心腹,不僅體現在對他馬首是瞻,更重要的是,只有對顧瑾之足夠了解。

  所以哪怕顧瑾之根本沒有給他任何額外的暗示,鄭陽也明白他的意思。轉身出去,沒多大一會,再回來的時間,已經帶了一隊人來,這些人都是全副武裝,腰間的武器還沒有卸下來,每個人都扛着尖頭鐵鎬或者特製的工兵鏟,明明都帶着一身凜冽的殺氣,可是配上這些工具,就顯出一種不倫不類的怪誕。

  不知道是無意爲之還是特意安排,這些充當工程兵的人,下的第一鏟子就是霍山河的腳邊,霍山河不是一個脾氣能好到哪裏的人,若非有魚蠱續命,他現在早就被氣死了好幾次。

  這些人的行動非常快。不到半個小時,原本的地板已經被全部撬開,正中央的位置被挖開了一個一米多深的大坑,泥土之下露出的是新的石板,他們果然在這個地方挖到了夾層。

  夾層被挖開,裏面是一個簡陋的石雕棺槨,蓋子稍微被撬開一點,透出一陣淡淡的金光。

  這具黃金骸骨的隱藏,比任何人預想得都更草率。

  鄭陽揮揮手,讓這些臨時的“工程兵”退出去,親自上手,將外層的棺槨蓋子推開,露出裏面的一個木質棺材。

  木材的材質價格不低,但不是古董,只是幾十年前的東西,鄭陽一點忌諱都沒有,直接將棺材蓋子推出去,露出一具全身赤裸的金色骨架。

  挖出的黃金骸骨,全身的確都是骨骼,只有胸腔部分,尚且留存着薄薄的一層皮肉,說是皮肉,可看起來更像一層古怪的膜,將胸腔與外界隔開,一顆心在穩定且有條不紊地跳動,昭示着這東西還是一個活人的事實。

  秦以川直到這個時候才第一次站起來,鄭陽的手下非常有眼色地將鎖住的門打開,秦以川在黃金骸骨的身邊蹲下,面容稍冷,觀察許久,突然伸手,手指如刀戳破那層皮膜,一把將扔在跳動的心臟抓了出來。洛棠的臉色猛地一變,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金黃摻雜着暗紅的血順着指縫汩汩流下,秦以川將這顆心臟隨手扔在地上,任憑泥土蘸着雪將它裹成一個變質的驢打滾。

  荀言遞過來一張紙巾,秦以川面無表情地將手上的血擦掉,四下是死一般的寂靜,他卻絲毫不以爲然。這場面看得江夜毛骨悚然,再看向秦以川的眼神已經完全像是看什麼異化了的妖魔。

  洛棠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情緒波動。

  洛棠:“你做什麼!”

  秦以川:“一個寄生的魂魄而已,值得大驚小怪嗎?”

  洛棠:“那可是周穆王,是唯一一個和西王母接觸過的人!你就這麼殺了他?”

  秦以川:“生前是周穆王,死後可未必然。當死不死,我爲什麼不能殺?”

  洛棠:“那你就不想知道他爲什麼當死卻能不死嗎?”

  秦以川看着洛棠,笑了一下。

  洛棠:“你笑什麼?”

  秦以川:“從飼養陰靈的案子開始,你費盡心機靠近東洲倉庫,又處心積慮,用荻花洲和我做交易,爲了讓我們相信荻花洲纔是你的目標,你甚至不止一次表示,黃金骸骨可以送給我們,你只要荻花洲。”

  洛棠不說話了。

  秦以川:“但有時候心急是藏不住的,故作掩飾,更是容易露出破綻。你費盡心機,攪動異控局與東洲倉庫撕破臉皮,又毫無保留地把潛伏異控局多年的線人全都動用,你知道只要你用他們,這些線人就一定會被顧瑾之發現,然後清理,但是你已經別無選擇,爲了成功潛入這裏,區區幾個線人,犧牲也就犧牲了。因爲比起他們,這裏的這具黃金骸骨,真的太重要了。”

第354章 繪製地形圖

  洛棠沒有否認。

  秦以川:“趙潼關是你的人吧?最開始的時候,霍山河可沒打算把我關在這裏,是不是?”

  霍山河瞪着洛棠,猛烈地咳嗽起來。

  秦以川:“你想要這具黃金骸骨,是爲什麼呢?”

  洛棠見他已經猜到了一切,也就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

  洛棠坦盏卣f:“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具骸骨,的確是就是周穆王,他能夠一直活到現在,就是因爲他喫掉了西王母的長生不死藥。西王母當初的確是在拿他試藥,但是他喫下去的藥,已經非常接近成功。只要再加以改良,長生不老,並非絕對不可能。”

  秦以川:“怎麼,七爺不是有法子替別人換命嗎?輪到自己的壽命快到了終點,這法子就不靈驗了嗎?”

  洛棠:“換命的要求非常高,師父等了很多年,始終找不到命格能夠與自己完全匹配的人。只能做兩手準備。但是你現在毀了我一直以來的安排,我這個人非常記仇,一定會想辦法報復回來。”

  秦以川:“這個世界不需要任何的長生不老藥,我等着你來報復。”

  洛棠重重咬了咬牙。

  秦以川站起身來,鄭陽躊躇了一下,看向顧瑾之。顧瑾之點點頭,鄭陽轉身向身邊人要了個密封箱,戴上手套,小心地把那顆驢打滾心臟裝進去,封好,對着地上的骨架有點發愁:“老秦,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

  秦以川:“當然是帶走。”

  鄭陽:“帶哪去?”

  秦以川:“既然是從荻花洲出來的,那自然就拿來的帶到哪去。顧隊,相關的檔案卷宗你應該都看過了,辛苦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帶着一起去荻花洲遺址的入口。”

  這些事不用他替,顧瑾之也已經安排好了。只不過現在多了一個霍山河,他不得不多指派了一個隨行軍醫,同時考慮到霍山河的生活已經幾乎完全不能自理,同意他的祕書隨行。

  雖然秦以川說的是挑幾個信得過的人,但顧瑾之派出去的人足足有四輛車,不過大多數並不知道詳情,只曉得有一個重要的任務需要在外圍警戒。洛棠雖然因爲秦以川的釜底抽薪生了好大一場氣,但安排這麼久,如果既失去了黃金骸骨,又沒去成荻花洲,那纔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哪怕已經非常不高興,她還是跟着他們上了車。

  車隊一路開向西北,穿越過秦嶺和祁連山,直奔阿爾泰山腳下而去。

  阿爾泰山脈斜跨哈薩克斯坦和俄羅斯蒙古等國,他們去的目的地,就已經無限逼近國內、哈薩克斯坦、蒙古和俄羅斯的四點交界處。東洲尚且是夏季,但到了這裏,本就地勢偏北,再加上海拔逐漸升高,氣溫就如倒水一下,轉眼之間就降了下來。

  車隊最後停下的位置,是主山脈的一處山麓,再無論是往上還是往下,除非原路返回,否則車都開不進去了。從山麓往東北一點的方向是一塊麪積三十多平方公里的斷陷盆地。一個橢圓形的湖泊位於盆地正中央,從山上往下看,那盆地就真的像一個漏了底的盆子。

  這個盆地就是最終選擇的紮營地點,五十多人手腳麻利地在平坦的地面上紮起軍用帳篷,又將車裏提前準備出來的物資花了一下午加一整個晚上搬叩綘I地中。太陽落山的時候,這些相當有野外生存經驗的人,在地上挖出來幾個坑,周圍壘上石頭,將從四周撿來的柴火扔進坑裏,這樣既可以取暖,又可以最大限度保證不會產生火災。

  夜間十一點,這裏的溫度已經下降到十度以下,所有人都已經換上了厚實的保暖衣,只留下五人一組站崗警戒,其餘的人已經被要求儘早回到帳篷中休息。

  等人羣逐漸安靜下來,秦以川和洛棠不約而同從不同的帳篷中鑽出來,彼此對視一眼,但誰的臉上都沒能留下什麼表情。

  洛棠拿着一個羅盤,樣式古老得很,上面已經幾乎看不見刻度了,但上頭的青銅指針還在轉。錶盤上刻着一條龍的抽象化圖騰,秦以川沒有見過這個東西,但是從青銅指針和龍形圖騰大致可以猜出來,這東西也是古代風水界一個非常有名的法器,名字叫尋龍盤,傳言中是風水造詣冠絕古今的唐朝術士李淳罡所用。

  但是這個傳說的可信度相當一般,甚至和鄉野間所謂的乾隆御賜美食招牌一個樣,都是爲了給自己抬身價編出來的奇聞逸事,畢竟乾隆皇帝不會舉報一家賣橋頭排骨的小鋪子虛假宣傳,李淳罡也不可能從幾千年前活過來報警說這尋龍盤侵犯他的名譽權。

  自從秦以川挖了黃金骸骨的心臟,洛棠就一直沒有怎麼和他說過話,哪怕有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要打兩個照面,她表現出來的模樣,也特別像與家人朋友鬧了彆扭的年輕女孩,又氣憤又擰巴。

  但是洛棠越是這樣,就越讓秦以川心生忌憚。他們之間的關係可從來都算不上朋友,她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所有狀態,都讓兩個人的關係顯得過分親密了些。但是實際上他們誰的心裏都相當清楚,在任何有需要的時候,他們完全可能會毫不猶豫地砍下對方的頭顱。

  洛棠讓秦以川時刻提防,可是洛棠卻不像對他們有防備的樣子。在開始紮好帳篷之後,洛棠就一聲不吭地選了一個空地,一直睡到現在,別說喫晚飯,就連多餘的水都沒有喝一口。所以現在一出現就是個左手羅盤右手巧克力加火腿腸還用手指艱難地掐着一瓶礦泉水的形象,既怪誕,又莫名喜感。

  現在的洛棠一眼看上去就還沒有睡醒,耷拉着腦袋,沒精打采地將攥着尋龍盤的手伸出去:“見一面分一半,都到這裏了,地圖再藏着掖着可就顯得小氣了。”

  秦以川沒有回話的意思,只是看了荀言一眼,荀言就從衝鋒衣的衣袋裏拿出兩張A4紙,紙上是復印出來的一個簡單的地形圖,簡單到什麼地步呢?但凡會拿筆,都比這圖畫的詳細。就那麼幾條長長短短粗細不一的線條,說是地圖,都是在侮辱這兩個漢字。

  洛棠:“就這個?”

  秦以川:“就這個。”

  洛棠:“我覺得我可以舉報你詐騙,這種東西你能看得懂嗎?”

  秦以川:“爲什麼不能?”

  洛棠:“就這種等高線地形圖似的簡筆畫?”

  秦以川:“沒錯。它就是等高線地形圖。”

  洛棠:“……你在逗我玩嗎?”

  秦以川:“我並沒有那個閒心。這圖只缺少一個關鍵元素。”

  洛棠:“什麼元素?”

  秦以川:“比例尺。”

第355章 荻花洲的舍利子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在洛棠的腦袋裏轉了兩圈,才讓她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真的是初中畢業之後,就幾乎再也沒有怎麼聽到過這個詞。

  洛棠:“那我們怎麼找?”

  秦以川:“自然是一個一個試一試。”

  洛棠:“我懷疑我自己沒有讀過書。”

  談到這個話題,秦以川終於拿正眼看她一眼。

  秦以川:“你讀過多少年的書?”

  洛棠:“說來慚愧,我其實也是正規本科畢業的。只不過畢業的年限多了一些,有些東西吧,不常用,總容易忘。”

  秦以川再看她的眼神立刻變得複雜了一些,洛棠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那目光並不像個正面的意思。

  秦以川:“周圍的山的高度,能大概算出來嗎?”

  洛棠眯着眼睛向周圍望了望,隔了一會才點頭。

  洛棠:“大致能看出來,誤差不會超過一米。”

  徒眼鑑山高,這對人類而言又是一項幾乎不可能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