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4章

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沒應聲,眼睛自始至終盯着這個黑黢黢的鬼影:“前塵往事我懶得聽,只問你遺骨在哪?”

  鬼影被這兩道雷劈得彷彿肝膽俱裂,只是顯然暗處還藏着鬼門的人,它不敢明目張膽,只能隱晦地提了一句贏姥廟。

  贏姥廟供奉的不是贏母,而是贏母山的山神,換言之,供奉的就是秦以川。

  鬼門手段通天,竟然在幽冥之中重新造了一座贏姥廟出來。

  墳冢被毀,贏姥廟現,套娃這種手段,被鬼門玩得實在純熟。

  廟的顏色通體漆黑,可是這種黑的色澤卻顯得十分不正常,像是一層乾涸之後的血。

  大門緊閉,周圍的石頭小路上連一點雜草都沒有,四處都是沉沉的死氣,唯獨院子裏種着的一樹桃花開得正盛,飽滿的花瓣鮮紅似血。

  秦以川將鬼影封在瓶子裏,扔給殷弘寧,殷弘寧用手指尖拎着,裏三層外三層裹了一大堆封印的符咒,確保這東西絕對出不來,纔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乾坤袋的一個角落。

  “這地方你們別進了,我自己去。”秦以川攔住腥恕�

  荀言跟上他:“我和你一起進去。”

  秦以川轉身看着荀言:“你沒看剛剛那鬼東西,三句話裏有三句半是影射你的嗎?他們這個局十有八九不是針對我,而是衝着你來的。尤其是這棵樹,我最討厭這些花花草草的玩意,誰在我院子裏種樹,我得挖他家祖墳。”

  “這樹是……一顆釘子。”荀言說道。

  秦以川的瞳孔一動,似乎猜到了什麼,側目看他,荀言卻故意迴避了他的目光,垂着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秦以川心下一惱,使勁兒揉了一下荀言的後腦勺:“兔崽子,你等着回去老子非收拾你不可!在外邊兒等着!”

  “此處兇險,我非跟不可。”荀言不管秦以川說什麼,堅持要跟着秦以川。

  秦以川氣得咬牙。

  但他也知道荀言只要認準了的事兒壓根勸不住,也懶得再阻攔,一腳將贏姥廟的大門踢開。

  大門竟然沒碎,只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進門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召雷而下,劈在正中央那棵有幾百年的老桃樹上,一樹繁花頃刻間化作焦炭。

  自他們踏進大門,隱約可以感知到這廟像活了一樣,但這麼一道雷,毫無緣由地劈下來時,本該活過來的廟又重新被嚇得安靜下來,不敢造次。

  這廟簡陋,順着院子裏的臺階能直接踏上供奉神像的大殿,正中央擺着一個顏色斑駁到看不出容貌的泥塑,只能隱約看出是個人像,背後卻留着一條豹子似的尾巴。

  秦以川連看都不看,第二道天雷降下,將塑像劈成一地殘骸。

  “這什麼?瘋起來連自己都劈?”門口的殷紅羽都看呆了。

  殷弘寧也由衷地豎了個大拇指。

  “你這是劈上癮了?”荀言說道。

  秦以川順勢說道:“實不相瞞,我最初的夢想是當個雷神。”

  荀言不想聽他胡說八道了。

  不過瘋也有瘋的好處,他這樣毫無顧忌地招雷就劈,當真還就將藏身此地的一泄砉謬樧×耍瑹o處不在的冤魂哭泣聲消停了一會兒。

  秦以川將不大的小廟翻了個遍,什麼東西都沒找到,捋胳膊就打算拆房子。

  荀言在一邊面無表情看着,後悔自己還不如不來。

  就秦以川這樣的,誰能算計得了他呢?

  贏姥廟的地板都是青石板,秦以川以法術凝出一根撬棍,這棍子也不需要人拿着,就自己長了眼睛似的將正中間的青石板一塊一塊地撬起來。

  石板之下果然是空的。

  等地上挖出一個兩米見方的大坑,秦以川才終於揮揮手讓撬棍停下,往下面扔了一張照明符,白光之下,照出一溜的黑罈子。

  “這什麼味兒?”殷紅羽隔着老遠就捂住鼻子。

  “什麼味道?我怎麼沒聞見?”殷弘寧卻一臉茫然。

  “冤魂的味道,都是從忘川河底下撈出來的。”荀言動了動鼻子。

  秦以川摸着下巴思考道:“鬼門撈這麼多水鬼做什麼?”

  “擺明了是爲了對付你。”荀言冷着臉說道。

  “螞蟻多了咬死象?但這麼蠢的法子不應該是鬼門能想得出來的,他們到底想幹什麼?”秦以川說道。

  荀言撫上昆吾刀:“要不……抓一隻鬼來問問?”

  秦以川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秒鐘,果斷地同意了。

  昆吾刀出鞘,寒光一閃,一個黑罈子被攔腰斬斷,一股腥臭的味道,順着鼻子直衝腦門,秦以川和荀言不約而同後退半步。

  臭氣熏天的罈子中逃出一隻五腳青蛙似的東西,被昆吾刀釘住一條後腿,這東西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荀言躊躇一瞬,到底沒走過去,凌空一抓,這鬼東西的魂魄就被掐在了荀言的手裏。

  可無論荀言怎麼問,這鬼東西只一個勁兒地吱哇亂叫,壓根連靈智都沒開。

  沒有靈智的東西自然搜不了魂。

  荀言嫌棄地皺了一下眉頭:“這東西怎麼處理?”

  “抓回去兩個,給殷弘寧他們當標本研究去。”秦以川說道。

  殷弘寧表示自己其實並不想要。

  荀言不死心,又接連打碎了三個罈子,裏面跑出來的要麼是蟲子,要麼是變異的野豬,但無一例外,都是沒有靈智的低等生物。

  秦以川瞧着這一地的瓶瓶罐罐,又有點想招天雷來劈了。

  殷紅羽像是發現了什麼,指着一個罈子說道:“哎哎哎,你們看那罈子,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似石非石,似玉非玉,還有隔絕陰氣的作用,而且這樣式……我看着怎麼那麼像陪葬品呢?殷弘寧殷弘寧,快來,這東西很可能和你老本行有關係,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土裏的貨。”

  “我……太遠了,我看不清……”殷弘寧膽子小,根本不想摻和。

  荀言的昆吾刀一挑,一個被打破的罐子立刻被甩到了殷弘寧的身前。

  殷弘寧:……我謝謝你。

  殷弘寧認命地蹲下身,從乾坤袋裏拿出來一套考古專用的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掃掉罈子上粘的土,“這東西不是人類製造出來的,樣式也是從來沒見過的。”

  “不可能,我一定以及肯定在哪見過這東西!”殷紅羽說道。

  殷弘寧仔細觀察着罈子:“這個罈子是西周時候陪葬品的款式,但是西周人族的冶煉技術太粗糙了,能製造出來的只有陶瓷,這罐子不可能是人類造出的,只能出自遺族之手。可西周時,上古遺族都已經滅絕得差不多了,尚存於世的只剩下燧人氏了。這個東西很可能是燧人氏製造的。姐,你該不會……挖過燧人氏的墳吧?”

  殷紅羽猛地拍了一下殷弘寧後腦勺:“小兔崽子好好說過,我是能幹這種缺德事的人嗎?”

  殷弘寧縮着脖子不敢吱聲。

  “不對,我絕對是在墓地之外的其他地方見過這個東西,而且也沒這麼髒,被放在……好像是放在格子裏,哪裏有透明的格子呢?”殷紅羽說道。

  “格子……你是說,異控局的展示廳嗎?”荀言說道。

  “沒錯!就是異控局!”殷紅羽眼神一亮。

  秦以川的眼神往過一遞,分明沒有什麼別樣的意味。

  可殷紅羽卻像被當頭錘了一榔頭:“異控局爲什麼會有這種罐子?”

  秦以川收回目光:“說不定是垃圾堆裏撿回去,廢品回收再利用。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都當沒這回事吧。”

  “鬼門最擅長離間人心,別輕舉妄動。”荀言嚴肅地說道、

  “就算我想輕舉妄動,也得動得了纔行,我又不像某些人,招招手就能引來天雷,心情好劈一個,心情不好劈一雙。”殷紅羽撇撇嘴、

  秦以川接道:“怎麼,你羨慕?”

第28章 漆黑巨蟒

  殷紅羽朝地上唾了一口:“呸,羨慕你個鬼。死了千八百次還麻煩不斷,做神仙做成你這份上,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這話秦以川終於沒法接了。

  “一個罐子,不能代表異控局和鬼門相關。但是這些東西放在這,絕對不是隨意爲之,鬼門大費周章地引我們來,不會只是拾掇這些低等的東西。”荀言說道、

  “你們覺得這些東西,像不像是特意爲某些東西準備的食物?分門別類挨個裝好,等餓了的時候就像猜盲盒一樣,打破哪個喫哪個?”殷紅羽說道、

  殷弘寧突然感覺有些冷,抱緊了雙臂:“姐你別嚇唬人!”

  殷紅羽瞄了他一眼:“我可從來不嚇唬人,你往四周看。”

  殷弘寧惴惴不安地抬眼一掃,第一眼什麼都沒看出來,等再看第二眼的時候,才發現周圍的黃泉水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斷斷續續的幾片泥地。

  秦以川看着這架勢,都有些驚訝:“我去,不是吧?”

  “這這這泥……不是泥,好像是蛇!”殷弘寧嚇得聲音都飄了,拿出乾坤袋一個勁兒地翻,卻越翻越絕望,“我這都是破鬼的符咒,沒有對付蛇的啊!”

  殷紅羽不耐煩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小夥子,戰鬥力不行就做好跑路的準備,我們三個人在這,怎麼也不會讓你當了蛇飼料。”

  “可是我在古籍中從來沒見過鳳凰能抓蛇的記載呀。”殷弘寧哭喪着臉。

  殷紅羽提溜着他的後脖頸:“不說廢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殷弘寧非常識時務地閉上嘴巴。

  周圍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殷弘寧死死盯着水面露出來的一截似是而非的蛇皮,生怕這東西一個不高興從水裏衝出來。

  這個地方小,他們要躲都沒地方躲,只有輪番挨咬的份兒。

  可是他盯了半天,那蛇半點要動彈的徵兆都沒有。

  殷弘寧覺得有點不對,剛想站起來細看,冷不防後頸上落了一團水。

  下雨了嗎?也沒有啊,哪來的水?

  殷弘寧疑惑地伸手抹了一把,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液體,他心突然一顫,揣着不好的預感緩緩回過頭去。

  正好對上一雙黃褐色的燈淮笮〉呢Q瞳。

  這是一條漆黑的巨蟒,卡車頭似的三角形腦袋停在他兩米之外,鱗片的紋路清晰可辨,蛇信子上又落下一團溼噠噠的液體,正滴在殷弘寧的腳尖前。

  殷弘寧的腦袋裏一片空白,在腦子做出反應之前,已經不管不顧地伸手將一張不知道幹什麼用符紙甩了出去。

  蛇信微微一揚,竟然將這張符紙卷在舌尖上,符紙稍微閃了一簇火光,就熄滅了。

  巨蟒被這一簇火光勾起了興趣,蛇信子抖了兩下,見那張紙沒了反應,便又往殷弘寧面前靠了靠。

  殷弘寧還要再扔符紙,被殷紅羽拎着後頸皮一把扯到身後。

  “秦老闆,你的墳地裏怎麼還養這玩意?”殷弘寧有些慌亂。

  秦以川簡直快罵娘了:“爺生平最不喜歡這種滑不溜秋的無毛畜生,怎麼可能是我養的?這是個八方幽冥陣,這黃泉是真的!”

  “這蛇剛蛻完皮,正是法力最弱的時候,這裏不能久留了,立刻走!”荀言說道。

  “怎麼走?等等!李寒衣呢?”殷紅羽說道。

  “丟了個大活人,這個時候才發現,做鳳凰做到你這個份上也是前無古人,甭管她,在水下呢。看見那蛇皮了嗎?鑽進去。”秦以川無語道。

  “你們先走,我斷後。老孃有翅膀,這鬼東西抓不到我。”殷紅羽說着,背後展開一雙火紅的翅膀。

  這話是客觀事實,剩下的三個人連半點猶豫都沒有,一頭扎進渾濁不堪的黃泉中。

  蛇皮經過水的折射,紋路與體積都比在水面上看的時候要翻了一番。

  從蛇皮下的縫隙,能窺見真正的蟒蛇巨大的身軀。

  秦以川的手中慢慢凝出一把冰做成的錐子,與荀言的昆吾刀,一左一右盯上了蟒蛇的七寸。

  秦以川本來是想直接引道雷的,但是水能導電,一不留神水裏這些人都得變成炭烤田雞,只能放棄。

  承載着墳冢的一小方陸地上騰起一團巨大的焰火,哪怕隔着水都能感覺到熾熱的溫度,蟒蛇被這團火驚動,長尾一擺挺身而起,張開獠牙前去撕咬。

  秦以川和荀言藉着蟒蛇擺尾的力道,將自己的氣息隱藏到了極致,悄無聲息地騰空而起,衝着蟒蛇暴露出的致命之處揮刀。

  昆吾刀的陰森冷厲半點沒有遮掩,陰煞之氣鋪天蓋地,將蟒蛇困在其中。

  黑黢黢的濃霧中迅速結出一層厚厚的冰,將百米之長的蟒蛇凍成了一尊冰雕。

  昆吾刀穿透帶着鱗片的蛇皮,深深扎進蛇身。

  看似不過三尺的昆吾刀竟透體而出,將蟒蛇刺了一個對穿。

  巨蟒長嘯着瘋狂掙紮起來,半空之中誘敵的殷紅羽秉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則,見縫插針地又補了一團鳳凰火。

  冰火相遇,蟒蛇成了被投進油鍋裏的蚯蚓,發出淒厲的慘叫。

  喫痛的蟒蛇將黃泉水攪翻了天,殷弘寧和李寒衣不知怎的被蟒蛇的尾巴狠狠抽了一記。

  好在殷弘寧和這羣人一起出外勤的時候,提心吊膽慣了,時刻防備着突發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