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3章

作者:萧有钱

  那個女孩微低着頭,一直在擺弄手機。

  “車上不許玩手機,該下車的趕緊下車。”司機似乎有些不耐煩。

  女孩還是誰都沒理。

  公交車上靜默了一瞬,司機似乎被女孩這個舉動惹惱了,從駕駛座上站了起來。

  司機起來的瞬間,殷弘寧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因爲這個司機不僅不是人,甚至連個骨頭架子都不是,只有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大檐帽和兩雙沒有手的白手套,“站”在白裙女孩的身邊,白手套去抓女孩的肩膀,似乎是想將她推出去。

  白裙女孩這一次終於抬起頭來。

  殷弘寧本已經做好了這女孩也不是人的準備,哪曾想這女孩一抬頭,露出來的是一張清冷出塵的臉,微深的瞳孔如碧水寒潭。

  白手套觸碰到她的一瞬間,像個透明氣球一樣突然炸開,大檐帽和白手套碎了一地。

  沿着炸開的帽子碎片滲出一股一股的鮮血,不大一會兒就將整個公交車的地面積起一層血水。

  殷弘寧連忙甩出兩張避塵咒,將自己一行四人遮住,他剛想補一張給那女孩遮着,就發現遍地的血水都繞着她,半點都不敢靠近。

  女孩的聲音同她的長相般清冷:“你們到這做什麼?”

  “這話似乎該我們問你,你不是人。”秦以川反問道。

  這句話乍一聽有點像罵人,但是這姑娘不知道是沒聽出來,還是不想和秦以川在這種無趣的事情上糾纏:“我叫李寒衣,奉家師之命來找人。”

  “你師父是誰?看你的本事,也是玄門子弟。”秦以川問道。

  “無名之輩罷了,和你們這些異控局的不一樣。這個地方已經被污染了,就算你們是異控局的,最好也別摻和進來。”李寒衣說道。

  秦以川擺出不講理的架勢來:“這倒真抱歉,這件事我非摻和不可。”

  “隨便。”李寒衣說完這句話,又重新坐在座位上,拿着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公交車竟然又晃晃悠悠地開了起來。

  雖然沒了司機,但是一點都不影響它正常行駛,剛纔大檐帽那句終點站,只怕也是爲了趕李寒衣下車胡扯的鬼話。

  這個李寒衣和鬼門,應該不是一路人。

  “你們都不問這車要開到哪裏嗎?”李寒衣問道。

  “車到山前必有公交站,等着就行。”秦以川無所謂。

  李寒衣看着他們一行人:“異控局沒有像你們這麼大膽子的人,你們到底是誰?”

  “異控局旗下的一個小隊,在東洲管倉庫的,不值一提。”秦以川說道。

  “東洲倉庫……你是秦以川?”李寒衣眼裏閃過些什麼。

  秦以川這才認真打量起李寒衣來:“你認識我?”

  李寒衣的神色稍微變了一下,將手機收起來,竟然站起來向他伸出了手,“我是俞青衫的徒弟,算起來,得叫你一聲師兄。”

  “俞青衫早就死了。”秦以川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師父的確已死。我從小被師父收養,一直留在此處幽冥墟,就是爲了替你守墓。”李寒衣說道。

  “爲我守墓,可身爲墓主人的我怎麼從來不知道?”秦以川說道。

  “我是師父留在暗中的刀。此次你的遺骨我是故意弄丟的,順着遺骨,我們可以追到鬼門的一個巢穴,這個巢穴就在此地,但是我遍尋不得,只能靠你才能找到的。”李寒衣解釋道。

  荀言猛地看向李寒衣:“你故意以屍骨爲誘餌,只爲了引出鬼門?”

  李寒衣被荀言這麼一盯,有些底氣不足:“此次鬼門傾巢而出,僅憑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阻攔,將計就計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荀言的神色一冷,秦以川抓住他的手,語氣倒十分平淡:“如果是我,也會這麼做,用不着生氣。接着說正事,這地方有鬼門的據點?”

  “這路黃泉公交,是他們的試探,同時也是引路人。但是我不知道終點是哪裏。”李寒衣正色道。

  殷紅羽這時說道:“黃泉公交,終點當然是黃泉,喏,看前面。”

  車速不知何時已經慢了下來,殷弘寧一抬頭就看見停靠的公交站牌上,仍舊是用血寫成的兩個大字,“黃泉”。

  然而前面已經沒有路了,一個斷橋漂浮在河的中央,四周都是深不見底的河,這路廢棄的公交就這麼直挺挺地向着河的中央衝了過去。

  李寒衣像是有心要證明自己的確是俞青衫的徒弟,俯身在公交車的地表畫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圖。

  公交車上堆積的血水成了八卦圖中的陰魚,一股濃郁的煞氣蒸騰而起,竟然將整輛公交車憑空託了起來。

第26章 鬼門的陷阱

  無數白骨在黃泉水中翻騰,齊刷刷衝飄在半空的公交車哀嚎着伸出手,不知道是想拖他們一起墜入地獄,還是窺見一絲希望,祈求他們救自己脫離苦海。

  昆吾刀的光亮得刺目,荀言想壓都壓不下來。

  秦以川讓荀言捂住眼睛:“閉上眼睛,封住聽覺,不看不聽,別受影響!”

  荀言依言閉上眼睛,將一聲一聲的鬼魂哀嚎聲強行驅出神識之外。

  李寒衣操縱着公交車在平地上降落。

  殷紅羽抽空從車窗探出頭去,“這地方模仿得還挺像,不是說奈何橋全是彼岸花嗎?這怎麼沒有?”

  “這裏是仿製的黃泉路,不是真正的幽冥,嚴格來說,這只是一種強勢的陣法。我支撐不了多久,都下去!這公交車就要爆炸了。”李寒衣說道。

  殷弘寧聞言想都沒想,抱着自己的揹包一個箭步從後門竄出公交車。

  平沙落雁式硬被他用成了平沙落狗式,一個屁股墩坐在地上。

  眼見着公交車上的陰陽魚像被煮開鍋的刷鍋水似的爆開,他出手像閃電似的給自己周圍布了一串防護陣法。

  這一連串的動作又熟練又流暢,一看就是用熟練了。

  等爆開的血水紛紛揚揚落了滿地,殷弘寧試探着睜開一雙眼,果然見自己的姐姐和秦以川荀言都穩穩當當地站在他身後。

  一個個和得道高人似的,身上半點泥土星兒都沒沾。

  殷弘寧默默嘆了口氣,有點羨慕這羣既能貼臉打近戰,又能遠程放風箏的隊友,而自己能自保就實屬不錯了。

  殷弘寧心裏嘀咕:都是遠古神族,這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車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片屍骨黃泉。

  李寒衣從帆布包裏拿出來一卷紅紙一把剪刀,飛快地剪了兩排手拉着手的簡易小人,將這小人往出一扔,紙片人立刻像有了生命一樣,在屍山血海中撐起一座橋,直直延伸到黃泉正中央的那座斷橋上。

  “茅山紙人?你連這種法術都會?”荀言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我從典籍中自學的,只懂一點皮毛。真正的茅山紙人已經失傳多年。”李寒衣說道。

  秦以川看了李寒衣一眼:“學得這麼雜,倒像是老爺子帶出來的徒弟。”

  李寒衣沒有接這個話茬:“這紙人橋我只能撐十五分鐘,喂——你不會法術,你先走。”

  這個喂,說的就是殷弘寧了。

  殷弘寧在心底咕噥一聲我不叫喂,但是沒敢明着說出聲,連忙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路閉着眼睛從紙人橋上衝了過去。

  等落在斷橋上的時候冷不防踩碎一截斷骨,嚇得他險些跳起來。

  李寒衣看着殷弘寧稍微皺了一下眉。

  “別看這小子出外勤不行,但善後是個好手,做道具也天賦異稟,可惜咱們這行沒有諾貝爾獎,不然他起碼能拿個提名。”秦以川解釋道。

  殷紅羽伸手戳戳秦以川的肩膀:“秦老闆,你看那。”

  秦以川一扭頭,見黃泉中心的斷橋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墳冢。

  墳前立着一塊黑石碑,石碑上是空的,一個字都沒有。

  “你以遺骨引誘鬼門,鬼門便用墳冢誘你自投羅網。”荀言說道。

  “這墓裏是空的。”李寒衣說道。

  “雖然的確是空的,但是你怎麼看出來的?”秦以川問道。

  “師父臨走之前,給過我一個這個。”李寒衣從衣服里拉出一個吊墜,紅繩上繫着一塊豔紅色的石頭。

  秦以川垂眸看着那塊小紅石頭,沒說話。

  “無論是不是真的,殷弘寧那倒黴小子已經過去了,我們也非去不可了。”殷紅羽說道。

  荀言將刀換到右手,秦以川在心裏嘆了口氣。

  荀言這種換刀的動作,只有東洲倉庫這幾個最熟悉的人才懂其中的意思。

  這小子,他是動了殺心了。

  黃泉四周都是看不透的濃霧,陰氣重得離譜。

  殷弘寧戰戰兢兢地縮在一個龜殼似的陣法中,見他們過來,立刻投過來一個好不悽慘的眼神。

  殷紅羽伸手將人拉起來,護在背後。

  秦以川站在巨大的黑石碑前,緩緩伸手,在黑石碑前按上一個湝的手印。

  這石碑是真的。

  建造墳冢的石頭也是真的,墓裏原本存放的屍體,也應該是真的。

  自己給自己上墳的感覺……多少有那麼幾分詭異。

  “鬼門引我們來,我們已經來了,然後呢?該不會真的指望我們挖墳吧?”殷紅羽說道。

  秦以川看着四周說道:“要不要挖,就得看鬼主的意思了。大家都是熟人了,再藏就沒意思了,對不對?”

  周圍的鬼泣之音仍然繚繞不絕,沒有人回應。

  “大家都是文明人,再玩這些遮遮掩掩的沒意思,蓋這麼大的一個黃泉大陣應該不容易,我要是一樣一樣地挨個給你拆了,回頭怕你心疼地找我哭。”秦以川說道。

  八幽之中傳來非常輕蔑的一聲冷笑。

  這笑聲縹緲清幽,轉瞬即逝,像幻覺似的。

  “紅紅,來給咱們鬼主大人放把火,黃泉中養得這些鬼太吵了,該消停一下了!”秦以川的話音剛落,身側就傳來一陣清亮的鳳凰鳴嘯。

  世人傳言,龍行天下,鳳嘯九天。

  這一聲鳳凰鳴當真如從九天之外降世,黃泉水中養着的羣鬼哭嚎之音更盛。

  燎原之火從水面上迅速散開,火到之處冤魂成灰,屍骨化土,就連深不見底的黃泉水都開鍋了一樣,不斷沸騰。

  周圍聚攏的陰煞之氣在烈火中被焚燒殆盡。

  不過幾個瞬息的時間,無邊無際的黃泉陣法已經滿目瘡痍,只剩下漆黑的墳冢屹立當前。

  潛藏暗處的鬼主終於忍耐不住:“人都說贏姥山主詭計多端,看來果然如此,你身邊的鳳凰壓根從來沒有受過傷!”

  “被敵人稱作詭計多端,我就當你在誇我了。至於紅紅的傷是真是假……你管得着嗎?自己笨還不許別人騙你?傳言放出去這麼久,就是爲了釣你們上鉤。只可惜,你們鬼主還是太謹慎了,都已經到這一步了,還是隻派過來一個小嘍囉虛張聲勢!”秦以川面無表情地說道。

  話音未落,這不見天日的幽冥之地雷雲頓起,成片的天雷驟然落下,無一例外,盡數劈在眼前那座漆黑的墳冢上。

  黑石炸開,遍地狼藉中,一個被烤焦了的黑影轉身欲逃,殷弘寧眼疾手快丟出一張畫着鳥坏姆垺�

  符紙觸及黑影當真化作蛔樱瑢⒑谟袄卫卫г谄渲小�

  “你怎麼還能招引天雷?!”鬼影慌忙逃竄着。

  “你管得着嗎?區區一隻探路鬼,也敢和你山主爺爺大呼小叫。你聽着啊,我只問你一個問題,老子的屍體在哪?你要是不說,我就接着引雷劈你,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一天劈一次,保證讓你死得連渣都不剩。”秦以川說道。

  “山主果然不愧是山主,還是一如既往肆意妄爲。你就不怕再遭天罰,再死一次?”鬼影挑釁道。

  “笑話,我一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麼就遭天罰了?你們這些陰溝裏的東西,劈了是爲民除害。”秦以川冷哼一聲。

  “陰溝裏的東西……哈,這個形容詞用得很好,不知道你對當初的鬼主,是不是也是一樣的評價。”鬼影惱怒道。

  秦以川完全不在意鬼影的挑釁:“那必然不是啊。我那徒弟雖然出身不太好,但人家又聰明又懂事兒,我特喜歡他,怎麼着,你家現在的鬼主混得和陰溝老鼠似的沒法見人,就嫉妒起前輩來了?”

  “鬼主大人有什麼需要嫉妒的?嫉妒他被你連累,被扒皮拆骨不成?”鬼影說。

  又一道天雷驀然降下,雷光遮住了秦以川眼中一閃而過的兇厲。

  鬼影的半邊身子被雷劈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黃泉的天邊似乎炸開了一道裂縫,兩隻黃鼠狼在殷弘寧的兜裏不安地掙紮起來。

  “秦老闆咱們悠着點,萬一把這幽冥界劈壞了,想出去可就麻煩了。”殷紅羽提醒道。

第27章 眼熟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