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18章

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他出手到底是幫忙,還是將我們當刀使,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洛棠:“結果都一樣,有必要這麼在乎目的嗎?”

  秦以川:“隨你怎麼說吧。接着說各地的意識——假設它的確存在的話,這代表什麼?又爲什麼值得你冒險現身找我?你是鬼門的重要人物,就不怕我們不管不顧,先將你抓起來嗎?”

  洛棠:“我來找你們,肯定就是有足夠的籌碼,確保你們不抓我,能比抓我獲得更大的收益。就拿這個水井舉例子,你們去過鋼鐵廠,和那個鋼鐵廠的意識應該也打過交道,你能不能感應出來,這二者有什麼不一樣?”

  這句話是問荀言的。

  荀言:“鋼鐵廠沒有攻擊性,但是這裏,很明顯會排斥我們入內。”

  洛棠:“山主大人,你和我們倆都不一樣,要不要進去試試看?”

  洛棠不說,秦以川也正有此意。

  荀言也沒攔着,只是低聲叮囑了一句小心。

  這地方沒有屏蔽秦以川的五感,起碼可以說明,對他並沒有像對洛棠他們那樣排斥。不過即便如此,秦以川的心還是稍微提了起來。這種上古時期並不存在的“意識”對他而言實在陌生,很難讓人沒有一點警惕之心。

  他沒有拿十二洲,而是換了射日弓。

  從剛纔和荀言交手的那幾道光線來看,但凡把昆吾刀換成任何一個年輕點的天才地寶,在第二道光線的打擊下就非折斷不可,十二洲同樣承擔不住。

  第一步踩在剛剛被打碎的那塊青磚上,整個院子有點像水面,他的進去像伸進去的一根蘆葦,在周圍盪開一陣波紋。秦以川能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放緩動作,沒有再動。

  原本像是要阻隔一切入侵者的光線在半空若隱若現地徘徊了一下,竟然消失了。

  洛棠的眼裏泛起光來。

  秦以川又向前走了一步,那種被什麼東西注視的感覺更爲明顯,但是同樣沒有受到攻擊。

  洛棠說得是對的。

  這個院子,並不禁止他進來。

  秦以川緩慢走到正中央的水井面前。井沿上的青苔不知道到底生長了多少年,厚厚的一層,幾乎成了一個迷你版的生態森林,隱約露出來的線條不像文字,更像是壁畫。

  秦以川小心剝掉一小塊青苔,露出來的石頭上,用粗糙的線條刻着一個符號,看起來是象形的一個人,人頭上有一道大大的閃電,閃電上面則刻了一個尖尾扇形的東西,像翅膀又像雲團。

  連起來看,好像是說有人被雷劈了。

  秦以川把自己看見的東西描述給洛棠,洛棠另拿了一張新紙,專門將水井上的壁畫——姑且就先稱之爲壁畫,逐一細緻地畫下來。

  水井整體上是個八邊形,八個石板上分別刻着不一樣的圖案。

  正南的石板上刻着的是四個小人,有的已經躺在地上,有的做邉訝睿裨谔优堋L炜沼袃啥湎癯岚蛞蚕耠叢实臇|西,這東西和地上的人之間有六道閃電,有兩道正落在小人的身上。有的閃電比小人個頭要大上不少,應當是刻意強調雷暴的劇烈和可怕。

第280章 洛棠的目的

  西南側的石板上是很多奇怪的線條,有的粗有的細,有的是圓潤彎曲的,有的則彎折生硬,混在一起,讓人摸不着頭腦。

  洛棠盯着畫紙看了半天,才聽見和他一起留在門外的荀言說:“彎曲的線條是蛇,地上那些是裂痕。這上面畫的,應當是地震時蛇逃命的場景。”

  洛棠恍然大悟。

  知道西南側畫的內容,東南側的石板就更好猜了,靠下的密集些的曲線是河流,底下有幾個稍微粗一點點的短線條,表示的大概是魚。西南是地震,東南是洪水。

  這口井上的所有內容,似乎都與天災相關,只是石刻上的主角不同,東南西北四個正方向都是人,南面是雷暴,西面是烈火,北面是颶風,東側則刻了一個被活埋在土中的人。西北是被天降利器殺死的動物,東北是三棵斷裂成好幾截的樹木,兩隻鳥被斷枝穿透,掛在樹幹。

  從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到水裏遊的,都被刻在這水井上,內容全面得像是單獨強調某個時候的災禍深重一樣。

  水井周圍的石頭分不清到底是什麼種類,但是肉眼看來磨損比較嚴重,應該已經經歷了不少年的風風雨雨,很難判斷這井到底是什麼修建起來的。

  不過比起這些信息有限的石刻,他對水井裏面是否藏着東西更感興趣。

  院子和屋子樣式看起來並沒有太多的古怪,但是正中間放一個刻着壁畫的井,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不是很正常,用水井藏東西,或者鎮壓什麼東西的可能性很大。

  他試探着往井口處探探頭,已經做好了會有東西突然從裏面躥出來的心理準備。

  井很深,但並不是一眼看不了底,裏面的水位已經很溋耍|也還不錯,能看見井底的幾根枯枝和沙石。裏面以前平靜,甚至水面上能映出他的倒影。

  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就像是一口最平常不過的水井。

  秦以川有那麼一丁點的不死心,想找塊小石頭投石問路,可是目光所至都是平整的青磚,竟然連一塊多餘的碎石都沒有。

  秦以川只好撿了一小塊從石板上剝下來的青苔,扔進水裏,發出噗通的一聲響。

  仍舊是什麼都沒有。

  秦以川多少有那麼一點失望,這麼奇怪的一口井,總不能真的就爲了給他們看幾幅畫吧?而且自從他進來,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那個“意識”存在的蹤跡。

  洛棠這個姑娘看着歲數不大,但是身爲鬼門人,說她長八百個心眼子都是低估,明明能暗中籌劃些陰株栔,偏偏主動出現在他們面前,帶他們到了這麼個奇怪的地方。

  如果說這是沒有目的的惡作劇,那除非是她腦子有點不太健全。

  這只是一晃神的念頭,轉瞬即逝,可青苔落在井下掀起幾圈波紋,又慢慢歸於平靜,秦以川剛打算挪開視線,無意中瞥見井底有一塊圓弧形石頭,質地潔白,和井下的其他石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秦以川對荀言使了個眼神,荀言的眼睛抬起來,看着他一手撐着井沿,半點不猶豫地翻身就跳了下去。

  洛棠:“他這應該不是想不開跳井自殺了吧?”

  荀言:“應該是發現了什麼東西。”

  洛棠:“我還以爲你不會和我說話呢。”

  荀言:“爲什麼?”

  洛棠:“根據我對你的觀察,除了你們組裏的那位鳳凰姐姐之外,你幾乎從來不搭理旁的女孩子。”

  荀言:“你不算。”

  洛棠:“嗯?這麼快就不把我當旁人了?”

  荀言:“我是說,你不算女孩。”

  洛棠:“你這個人怎麼說話嘛?”

  荀言:“在人類社會待久了,你難道也忘了,咱們兩個,根本不算人。”

  洛棠:“你自己不把自己當作人類,可別拖我下水。只要我覺得自己是人我就是人,你或者其他人,愛怎麼說怎麼說。我有時候真的特別不理解你這樣的人,閒來無事最喜歡給自己增加各種沒用的心理負擔,你不累嗎?”

  荀言:“和你無關。”

  洛棠:“想和我有關我都不願意,最煩你們這些滿肚子心事又不肯和旁人好好說話的。哎,趁着秦以川不在,我剛好可以問你一個問題,你和幽冥接觸過了嗎?”

  荀言:“什麼幽冥?”

  洛棠:“自然就是黃泉地府——這四個字現在指的不是地名,那地方產生自主意識這件事,你應該猜到了吧?當初龍湖二中的海市蜃樓中,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氣,纔在蜃妖的幻境中植入這個消息的提醒,你可別說你已經忘了。”

  哪怕荀言的心思再不喜形於色,洛棠也幾乎立刻就察覺出荀言的情緒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荀言:“原來是你。”

  洛棠:“這也算個找猓覐哪菚r候就能對你們的行動瞭如指掌,如果想害你們早就動手了,我是真的很招南胍湍銈兒献鞯摹!�

  荀言:“你想做什麼?”

  洛棠:“水井上的這些圖,指的就是上古時期的那場大天劫,你和贏乘死得早,沒趕上,但是其餘的所有神仙,包括絕大多數的上古遺族,都沒能逃脫,哪怕不死,也幾乎被碾碎了魂魄,變成了癡呆的瘋子傻子,你們找到的句芒那樣有神智殘留已經算好的。這場大天劫發生的一個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天道——姑且把當初制約你們的規則這麼稱呼——它產生了意識,不知道爲什麼拋棄遠古時期原生的所有種族,只留下最沒用的人類。

  時隔幾萬年,這種意識體再次產生了,雖然不如當年的天道那樣根本無從抵抗,但萬一黃泉的意識真的發育起來,成了氣候,現在的社會就要重新被清洗一遍。我追的番看的劇還都沒看到大結局呢,我不想死,所以就要積極主動地找你們合作了。”

  荀言:“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洛棠:“說來慚愧,黃泉的意識其實是我師父最先發現的,不過他也只是有一瞬間那麼察覺了而已,沒有證據,再加上黃泉出現意識這件事太不可理喻了,所以鬼門那些老傢伙都不相信我們,只削尖了腦袋想和人類爭地盤,實在是笨到家了。”

  荀言:“你來找我們,是有解決這件事的辦法了?”

  洛棠:“怎麼可能?你以爲我是神仙呢?就算我真是,也解決不了這件事。我找你們,其實只有兩個非常單純的目的,第一個呢,就是你們的能力已經算這個世界的天花板了,能比你們倆強的,也就只有鬼門的那個鬼主,更別說你們還有東洲倉庫的那些妖魔鬼怪,以及能在人類社會如魚得水的異控局,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我們才更有勝算;第二個目的嘛,就是想借鑑一下遠古時代的經驗,我雖然知道上古時期發生了滅頂之災,可是那時候我師父都還沒有出生,具體是什麼情況我們根本不瞭解,雖然幽冥和當初的天道不太一樣,但是好歹本質上有相通之處,如果你們能夠分享一下當年的隻言片語,對我而言都是巨大的幫助。”

  荀言沒有回應。

  洛棠用胳膊肘想戳他,但被荀言避開。

第281章 荀言的殺意

  洛棠:“你問我的我都說了,現在該輪到你回答我剛纔的問題了,你和幽冥接觸過嗎?”

  荀言:“沒有。”

  洛棠:“真的沒有還是你瞞着不說?”

  荀言:“沒有。”

  洛棠:“那就奇怪了。鬼門裏面僅剩的那幾個純血鬼族老頭子,都隱約感受到了幽冥的召喚,你的血脈比他們可強大多了,沒道理只找他們不找你。”

  荀言:“你還瞞了不少消息。”

  洛棠:“這不是瞞,是你們沒有問啊,你們不問我怎麼說?”

  荀言不理她了。

  洛棠:“那個,我接下來要問的問題可能會惹你生氣,但是對我很重要,你可不可以回答我?”

  荀言:“不可以。”

  洛棠:“別這樣嘛,這不光是對我,對所有人,包括秦一川都很重要。你當初把自己屬於鬼族的那部門魂魄剝離之後,放在那裏了?”

  荀言周身的氣勢頃刻間冷厲起來,洛棠連半點遲疑的時間都沒有,立刻竭盡全力將腰向後仰到極致,昆吾刀的刀鋒貼着她的額頭擦過去,精心打理的劉海被削斷一半,如同被狗啃了兩口,看起來十分滑稽。

  院子中傳過來一陣鐵鏈晃動的撞擊聲,荀言的刀鋒一頓,沒有繼續追擊,洛棠略顯狼狽地倒退兩步,後知後覺湧上來一陣心驚膽戰。

  剛纔荀言是真想殺了她的。

  洛棠本來想解釋一下自己真的沒有惡意,可是目光對上荀言那張臉,就不自覺地有點打怵。這個人真不愧是當過初代鬼主,多少年過去了,只剩下這麼一半的魂魄,氣勢都能這麼嚇人。

  空無一人的霧氣中,鐵鏈晃動的聲音更大,荀言的刀刃稍微抬了半寸,隨後就見秦一川稍顯艱難地鑽出來,手裏面還費勁地提着一截漆黑如墨的舊鐵鏈子。

  洛棠:“這什麼什麼東西?井下有人?”

  秦一川:“沒有人,但是有一條暗道,具體通向哪裏還不太清楚,只能看見是一座宅子,樣式就和這院裏的那個一模一樣,暗道裏扔着一截這東西,上面本來有血,但是一出井口,到了這院子裏就消失了。”

  荀言:“這院子裏的房間是仿製的?”

  秦一川:“十有八九。不過這地下的暗道,到撿到鏈子的位置就過不去了,大概是已經超出了這個院子裏的東西能控制的範圍。如果這地下的空間和現實世界是相同的,沒有扭曲的話,暗道中看到的屋子就在這裏向東南大概三五里的地下。”

  洛棠聞言,連忙翻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地圖,這地圖上了年份,用的紙還是薄羊皮處理過的,顯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地圖,而是很多風水大師繪製出來的風水圖:“東南,三五里……是龍骨地?”

  秦一川:“什麼龍骨地?”

  洛棠:“這是風水學上的一種術語,大致意思是指一條龍脈上怪石嶙峋,岩層參差不齊,很像瘦得皮包骨的人突出的骨頭,所以稱爲龍骨地。龍脈這種東西聽起來是好的,但是瘦骨嶙峋的龍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對別人來說就更沒有用了,但是一些修煉歪門邪道的妖怪啊什麼的,通常會選擇在這種地方築巢,據說他們有法子把龍骨地僅剩的那麼點祥瑞之氣榨取乾淨,讓龍骨地變成死地,反而有利於他們的修行。

  當然,這些都是老一輩的傳說,我反正沒有親自證實過。現在那個位置是一個小風景區,上面有一個前兩年翻新的廟,可惜裏面沒有僧人,穿袈裟的都是景區的工作人員僞裝的和尚,目的就是從遊客手裏多賺點錢。”

  秦以川:“風景區?這地方有風景區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荀言:“有一個小山坳,前兩年有人在那種了一片那種粉紅色的草,火了幾個月。”

  秦以川:“這事兒你都知道?”

  荀言:“殷紅羽去拍過照,發在朋友圈,還被你嫌棄門票錢收得太貴。”

  洛棠一聽有網紅打卡地,眼睛一亮:“還有這種好地方,我們現在就去!”

  秦以川:“現在去了也沒照片可拍,沒聽荀言剛纔說的嗎?那地方只火了幾個月,現在只怕連草根都被鏟乾淨了。”

  洛棠有些失落:“你看看這些人類,好看的東西永遠都得先糟蹋完了再後知後覺地緬懷。”

  秦以川:“那你們鬼門可以把這些網紅風景區都承包下來,你師父到處幫富商換命,賺到手的錢少說都得十好幾個億了吧?承包這些小成本景區不過是舉手之勞,到時候再派點妖魔鬼怪看守,誰有破壞的行爲,就先鬧鬼作妖教訓一通,不怕這些景區不流芳百世。”

  殷紅羽:“你這是對我們鬼門的偏見,我們現在絕大多數可都是守法公民,可不對平民百姓動手。”

  秦以川:“你們是不親自動手,只是會放點什麼殭屍啊,蜃妖厲鬼的進學校,大殺四方,對吧?”

  洛棠:“你這人還記仇了?我發誓啊,殭屍和蜃妖的事情,真的和我以及我師父沒有關係,我也還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我要傳遞的消息融在蜃妖的幻境裏,我是幫你們的。哎呀,現在不是翻這些舊賬的時候,趁着天還沒黑,我們去一趟龍骨地。”

  所謂的翻舊賬只是試探,可是這個洛棠卻表現得相當坦眨屒匾源ㄒ灿悬c摸不太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龍骨地那邊的確有個纔開發不久的景區,取名叫百畝花田,主打的也是花海拍照這些項目,只可惜投資不多,花卉種類都是比較常見的,風行一時的網紅草也的確早就被換成了普通的薰衣草。周圍遊客不多,都是附近的居民來當公園逛的。

  秦以川花了三十塊錢買了三張門票,進去之後才發現這地方實在相當草率。

  花海地址選在山坳,周圍是幾座連綿的山,高度一般,屬於老年人鍛鍊都嫌小的那種,山上只有小型灌木,連個大點的樹林都沒有,並不禁止遊客攀爬。

  洛棠說的龍骨地的位置,就在第二個山頭。

  也不知道洛棠的那張地圖到底是什麼年代傳下來的,上面描繪的山體走勢和現在的模樣,只有幾處模糊的輪廓是相似的,顯然經過成百上千年的滄海桑田,這地方早就不是什麼龍脈了。

  站在山頭,能隱約看見他們剛剛去的那家小旅館後院的竹子,但是竹子之後的那個院子在這裏就像消失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