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03章

作者:萧有钱

  樹蔭將天空擋住,只能靠手機上的指南針來辨別方向。好在這林子看起來茂密,但是覆蓋面積並不算離譜,根據步數記錄,走出三公里多一些的時候,前面的林子終於逐漸稀疏,與林子相銜接的,還是一片野生棗樹叢。

  但這一次,這些野生棗樹,並沒有像剛纔一樣,給他們讓路。

  天不知道什麼時候烏雲密佈,別說星星,就連月亮都看不見了,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蓋了一大塊棺材。

  秦以川和荀言不約而同停住腳步。

  手電筒的光透過野生棗樹,能照到一個陡坡,一棵半死不活的樹長在旁邊。

  和他們剛纔走過的地方一模一樣。

  這讓秦以川有一瞬間恍惚,他真的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碰見過敢攔他的鬼打牆了。

  秦以川將手機上的指南針關了。不管是有東西迷惑了他們的感官,還是直接影響了附近的磁場,指南針在這個時候都沒有什麼大用了,還不如直接省點電。

  有鬼打牆的地方,普通人是進不來的,他們也沒有遮掩行蹤的必要。秦以川的十二洲出鞘,衝着前面的老樹直接砍了過去,說動手就動手,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劍氣如虹,撞在老樹上,老樹轟然倒下,露出了早就被掏空了的樹幹。

  一個木偶雕刻成的人被放在樹幹中。樹幹中水汽多光照少,在這種潮溼的環境中不知道放了多久,木偶的身上已經長出了不少新鮮的嫩芽,尤其是肩膀上的,兩片舒展開的葉子對稱着長在上面,像長了兩個小小的翅膀。

  人偶有鼻子有眼睛,嘴巴雕刻得尤其傳神。它的臉面向秦以川和荀言,嘴脣稍微向上勾起,神情像是笑着。

  這人偶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平白清新許多,淡淡的青草的味道沿着四面八方擴散開,讓人聞着,就想起初春雨後草木新生的嫩芽。

  荀言:“是草木精氣,這東西成精了。”

  秦以川從地上踢了踢,不知道從哪找出來一截歪七扭八的小樹杈,在木偶的身上扒拉了好幾下,木偶一動不動,只是笑着的弧度微弱地小了些,除非拿放大鏡,否則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可惜了秦以川和荀言偏偏就不是普通人。

  秦以川:“你是這棵大樹的精魂?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寄生在此,佔了別人的身軀,吸納別人的精氣爲自己所用?”

  那木偶像真正的木偶,不答他的話。

  秦以川見這東西裝死,伸手就要去揪木偶肩膀上那兩片嫩葉子。

  木偶的身子終於抖了一下,飛快地躲開他的手。

  秦以川:“這不是能聽得懂人話嗎?剛問你怎麼就不搭理人?”

  木偶的手指頭左右晃了晃,雖然有點抽象,但秦以川難得看懂了這東西的意思。

  秦以川:“你還不會說話?”

  木偶的手指上下動了動。

  秦以川:“在人類社會吧,人家不晃手,而是晃頭,頭你知道是哪嗎?”

  木偶遲疑了一下,試探着動了一下肩膀。

  秦以川的小樹杈子點在木偶的頭上,

  秦以川:“這,這是頭,聽懂了就上下晃,聽不懂就左右晃——試試。”

  隔了片刻,木偶的腦袋緩慢地點了一下。

  秦以川:“這就對了。現在的山精野怪也真是夠奇怪的,能聽得懂人話,但是分不清哪是頭哪是手。現在回答我的問題,你是這棵樹嗎?”

  木偶搖了搖頭。

  秦以川:“那你是什麼東西?”

  木偶的手指向地下。它雖然成精了,但是還沒有完全成精。全身上下似乎只有五官和幾個重要的大關節能動,胳膊不會用,只有右手的三四個手指相對靈活。

  秦以川往地上看,但是地上除了石頭就是土和草葉子,什麼東西都沒有。

  秦以川:“你原來是地底下的?”

  木偶點頭。

  秦以川:“那你怎麼到這裏來了?還修煉成了這樣一個模樣?”

  他這個問題有點複雜,木偶的靈智開得有限,不知道怎麼回答。

  秦以川:“算了,你們這些山精野怪怎麼修煉的並不重要,我問你,這裏的鬼打牆是你搞的鬼嗎?”

  木偶點頭。

  秦以川:“爲什麼?”

  木偶的胳膊非常僵硬地抬起來,先衝着山頂指了指,又搖搖頭。

  秦以川:“爲了不讓人上山?爲什麼?”

  木偶又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秦以川:“山裏還有其他東西嗎?和你一樣的?”

  木偶這次不僅點頭,還點了好幾次,意思是山上不僅有和它一樣的精怪,而且還有不止一個。

  秦以川:“你們在守着什麼?有寶貝不成?”

  木偶搖頭,臉上木刻的五官做出一個非常生動的恐懼的表情,這大概是因爲有其他普通人曾爬上過這座山,被困住之後露出的最多的表情就是恐懼,久而久之,這個有點智障的小木偶就學得 如此活靈活現了。

  秦以川:“那就是山裏有不吉利的東西存在了?是妖還是鬼?”

  木偶想了想,又做出一個撕咬的動作,這動作放在一個木頭雕刻出來的東西臉上,的確稍微有點驚悚。

  但是驚恐歸驚恐,傳達出的消息還是有限,就算把這個動作理解成喫人,那這種國家級的森林公園裏,野生動物實在太多了,野獸能喫人,妖怪能喫人,厲鬼有了上千年的修行,同樣也可以喫人。

  秦以川:“這東西能提供的消息有限,再問也沒有什麼意義,但是怎麼處置?現在這種時代能修煉成精不容易,要不直接帶回東洲倉庫,擺在桌子上當個小盆景?”

  荀言:“它的根系是紮在土裏的,強行移栽的話,不一定能活得下去。它沒有害過人,放在這,當個看門的小精怪也不錯,反而省的山下的普通人誤入深山。”

第236章 木偶指路

  秦以川有點遺憾,但也覺得荀言說得有道理,便把將這小木偶薅出來帶走的念頭收回去:“把鬼打牆撤了,我們有事,得上山。”

  木偶一個勁兒搖頭。

  秦以川:“你放心,就算山上有再厲害的東西,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我們,你只管指路,下次來給你帶點香火。”

  木偶還是搖頭。

  秦以川的十二洲遞到小木偶人的腦袋地下,薄而窄的劍鋒放在木偶的腦袋瓜前面幾乎成了龐然大物,冰冷的劍氣迅速在它的葉子上結了一層霜。

  小木偶人立刻將葉子都緊緊貼着身體收起來,儘可能避開劍鋒,胳膊換了個方向一指,秦以川順着它指的方向看過去,原本生着茂密的野山棗樹的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一條荒僻的小徑,上面隱約能看見幾塊碎石板,幾百上千年前,這裏也是人爲修建的山道。

  秦以川將十二洲收了,走出幾步之後又退回那裏,將被一劍劈開的老樹又重新扶回來,黑玉書的光像膠水似的,將老樹照原樣又接了回去,半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山路曲折,但總歸是條真路,起初秦以川還提防着木偶人糊弄他,但沿着它指出來的路一直向上,不到五公里之外,周圍的林子仍舊密集,但是那種很難形容的沉悶感已經全然消失。他們站在山脊的空地上,隱有伸手摘星之感。

  哪怕天上仍是半點光亮都不曾有。

  秦以川拿着手機上的截圖,對着山勢找了好一會角度,最終還是確認,西山上的無想禪院,就是這個位置。

  風水眼,就在這裏。

  但……總讓人覺得有一點點不對勁。通常來說,越重要的風水局,風水眼的所在之處就越隱祕,如果風水局被人發掘並利用了,更對在風水眼的位置施加各種手段,唯恐別人發現,給自己的墓穴下絆子。

  但是這個地方,除了剛進門的時候,那個人工智障似的小木偶人設置了一個鬼打牆之外,別的防護措施一點都沒有。要知道對於稍微資深點的風水先生或者盜墓賮碚f,破掉一個鬼打牆並不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像這種規格的風水地,在古時候就是各種高級盜墓俦囟〞胗浀模退闶莻�傻子來設計古墓,都不可能覺得一個鬼打牆就能把心懷不軌的人隔絕在外。

  除非當年破壞這塊風水地的人,把一切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不僅是把這裏的禪院拆了,連防護的各項措施也都一併清理得相當徹底。

  但這又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畢竟如果不是真正懂行的人,壓根就分不清哪裏是真的風水眼,保留着東山的各種防護屏障,還能混淆視聽,讓旁人分不清到底哪裏是真哪裏是假,既省了麻煩,又對改風水的人有利。

  但是那個人偏偏就沒有這麼幹。

  有本事把雙龍盤山的地勢給改了的人,肯定不會是庸才,他沒有選擇用通常意義上的最恰當的方法處理問題,就說明,這裏的事情只怕並不如旁人預想中簡單。

  要麼是這裏發生過什麼非常重要的變故,導致最開始時設置下的各種陷阱都失去了效用,變成了現在這麼一馬平川的模樣,要麼就是,這地方並不是真正的風水眼,西山那個後來修繕的無想禪院,也是假的,而是爲了做戲做全套,拿過來混淆視聽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西區的地圖就完全沒有參考意義,他們一路找過來的方向,也不一定是對的。

  要真是這樣,那他們這一晚上可就白折騰了。

  他現在有點後悔,早知道還有看風水這種活,就把古大師或者殷弘寧給帶過來了。

  秦以川:“改風水的人有點手段,連咱倆都能騙過去,現在手機也沒信號,咱們就是想叫外援都聯繫不上。”

  荀言:“未必需要外援,你看那。”

  秦以川抬頭,眯着眼盯着西側的石壁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荀言指的是什麼。

  那本是一座山,但是被人爲開鑿,從中間筆直地挖成了兩半,裸露出來的這部分因爲沒有泥土,植被無法生長,就形成了一個人爲製造的峭壁。但是在石壁正中心向下的部分,有一塊稍顯凹陷的石頭,邊緣有些風化的痕跡,貼在石壁上就像一塊補丁。

  但因其上垂着不少爬山虎這類的藤蔓植物,又剛好將這部分補丁擋住,眼力但凡是稍微差一點,都絕對看不出來這裏有什麼不妥當。

  這塊補丁遠看着不大,但等他們走近了,才發現這個補丁是一塊完完整整的正方形石板,寬高都在三米朝上,邊緣的地方填補着大量的填充物,很像建築物外貼的瓷磚中間補充的水泥和美縫劑。這種填充物修補了很多石板因爲風化而出現的裂紋,使這塊補丁能最大限度地隱藏在山壁之中,不被發覺。

  秦以川:“這東西看起來怎麼這麼像糯米漿?最外面這層還有塗料?怪不得這麼大一塊石板一點都不顯眼,原來是有專業人士時不時就過來修補。”

  荀言:“看着塗料的脫落程度,上一次進行修補起碼是十年前。古時候用糯米做粘合劑,是因爲工藝簡陋,沒有更好的選擇,但是在現代社會仍舊堅持用糯米,顯然就不是單純爲了使石板貼合石壁,更像辟邪。”

  秦以川:“古墓封穴的時候,爲了防止發生屍變,纔會選用糯米進行鎮壓,這山裏該不會是有古墓吧?”

  荀言:“打開看看?”

  秦以川:“打開之後,萬一什麼都沒有,你有把握復原嗎?”

  荀言:“有。”

  秦以川:“那不如打個賭?”

  荀言:“賭什麼?”

  秦以川:“如果裏面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你就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荀言:“如果有呢?”

  秦以川:“有的話,隨你提條件——不過你真的很有信心,都不問問我要問什麼問題?”

  荀言:“不用問,也大概能猜到些。”

  秦以川:“那可未必。”

  話說着,十二洲已經釘在石板補丁的縫隙裏,稍一用力,邊緣處填充的糯米漿就被割裂開。輕薄的劍切起這種石壁來,並不見得比切豆腐白菜費力多少,不過兩分鐘,十二洲用力一翹,整塊石板就轟地一下落下來,秦以川怕摔碎了一會兒不好按回去,連忙伸手一撐,巨大的石板在他手心轉了一個圈,被輕而易舉地放在平整些的地面上。

  卸掉石板之後,露出一個巨大的石窟。

  遮蓋在上面的藤蔓植物被扯斷,露出石板右側幾米之外幾乎全都埋進泥土中的轉盤似的物件。

  像是一個機關。

  秦以川還搭在石板上的手頓時僵住。

  荀言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怪不得荀言這麼篤定地說能復原呢,敢情這壓根就不是一個靠蠻力拆卸的活兒!

  秦以川氣得磨牙:“你知道有機關,怎麼不早說?”

第237章 石壁下的洞穴

  荀言:“不是我不說,而是我實在沒想到你會用這麼……直接的方法,這種風水的古墓是家族式的,不會只埋葬一個人就被封起來的,肯定會給後人留下送葬的機關。”

  秦以川:“我又不是盜墓伲以觞N會知道?!”

  荀言:“不過現在也沒有關係,就當提前發掘了,回去之後讓殷弘寧帶人立刻處理就好。”

  秦以川板着臉,不想理他。將手電筒的光開到最強,先行一步進入深邃的洞窟。

  從石板進入之後先是一條相對狹窄的通道,他們兩個人都得彎着些腰才能進去。通道不到十米,前方又是一塊石板,同樣用糯米漿封住。不過這裏與外面不一樣,這裏的糯米漿顯然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曾補過新的,負責修補的人,似乎從來不曾進入過。

  這一次秦以川學聰明瞭些,沒有上來直接拿劍就撬,而是反覆找了好幾遍,才終於在最邊緣的石板地下找到了一個可以擰動的八卦圖,順着磨損的痕跡用力擰過去,通道盡頭的石板中發出沉悶的轟隆聲,聽起來很像山體滑坡的動靜;秦以川正尋思着這山可別塌了,就見石板被什麼東西推着旋轉出四十五度角,露出一個能容兩個人並肩通過的通道。

  秦以川拿着手電筒往裏面照,但所見之處都是黑黢黢的山壁。

  穿過石板,裏面的空間大了許多,起碼不必再彎腰駝背地走。石壁上多了許多人工開鑿的痕跡,但都比較粗糙,走出百米之外,又是一個石板。

  同樣的材質,同樣的規格,要不是位置不一樣,秦以川都要懷疑,他們現在是不是又陷進了鬼打牆裏。

  等他耐着性子,找到機關擰開之後,石板沉重緩慢地移動開,露出的空間裏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發着淡淡的青白色的光。

  進門之後,所見之處是一個巨大的空間,這裏應該是由天然溶洞擴建而成,幾乎掏空了半個山腹。四面的石壁上都鑿出來兩米多高的凹槽,裏面放着與成年男子等高的蠟燭,直徑有一米多粗,材質並非現在常見的石蠟,而是一種油脂,有的點燃了,只剩下一小半,燭火幽幽,泛着令人不太舒服的光。有的還完好無損,應當是作爲備用的。

  光是青白色,但蠟燭本身的顏色是暗紅的,空氣裏的味道有些刺鼻,應當是在蠟燭的油脂中摻了少量的硃砂。

  糯米封門,蠟中加硃砂,這兩種東西都有驅邪的作用,這裏面,怎麼看着都像存在着不太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