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朗九心
第76章 四卷:無聲
那一枚妖丹在我滿是血污的手心上熠熠生輝。
原本還嘈雜的河岸邊,臨到這一刻瞬間寂靜了。
除卻潺潺的流水聲之外,便只剩下我那微弱而又委屈的落淚聲。
如果是尋常人的謾罵,我置若罔聞,唯獨李煙,這個除了我母親之外我最在意的女人。
她最後說的那幾句話,真就好似一層厚厚的布一般,勿的我難以呼吸。
就好像對一個人付出了一切,臨到最後還不被理解一樣。
而李煙在此刻,看到我手上這枚妖丹之後,她的神情也是一愣!
特別是突然明白,我之所以那麼奮不顧身,必須殺黑魚精,是爲了取妖丹給自己恢復修爲。
驀的,她的眼眶也驟然通紅,眼中泛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淚光。
後悔,慚愧,感動,等種種情緒縈繞她的心頭。
不過終究是活了上千年的妖物,縱使心中起伏跌宕,卻也不至於失態。
無言,我跟着她對站在河邊許久。
縱使無聲,但河畔之中的清風走水,卻也幫着道盡了情愫萬種。
某一些東西,在這一枚妖丹之後,似乎開始冒芽了。
舊時代不像如今,有太多渠道可以瞭解一些東西。
我並不知道我對於李煙的這種情愫,該用怎樣一個詞去概括。
友情親情?
這份奇怪的情愫,似乎怎麼落筆都不對。
十二歲那年,那一襲紅衣入夢來,某些東西便已經在那時埋於心中,靜待花開了。
我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陰狠兇殘,嗜殺暴虐。
即便是許多年後,世人傳我窮兇極惡也好,心狠手辣也罷。
但在面對我珍視的人面前,不論我多大,卻仍能像這年這夜一樣純粹。
只要能爲了你好,冒着生命危險卻也無所畏懼。
“哼!不要以爲你專門爲我弄妖丹,我就不生氣了,趕緊滾回去包紮一下,別流血流死了,到時候我還沒辦法給李師傅交差。”
李煙姐姐一手接過妖丹,轉身頭也不回的朝着歸途而去。
至於我,之前被李煙姐姐罵的哭兮兮的,但看到這會兒她不生氣了。
“李煙姐姐,等等我!”
終究還是變成現今的舔狗,沒出息的一笑,隨後快步跟了上去。
唯獨在親眼目睹完一切的黑魚精,看到自己的妖丹成爲二人煽情的東西,縱使苦澀,卻也不敢言語。
黑魚精的事情就這樣解決了,並且還成爲了我的手下。
但亂葬崗的事情,卻讓我心中惴惴不安。
那亂葬崗的東西到底是誰,其實並不難猜,手底下有陰兵,除了當年那土匪林山之外,怕不可能是別的鬼魂。
這土匪頭子在被解放軍槍斃後,可能因爲一些原因,成氣候了。
等回到家裏,已經是下半夜了,但因爲這件事我睡不着。
因爲這個土匪的身份十分特殊。
不對,應該說在之前,整個四川的土匪以及地主的身份都十分特殊。
其實建國之前的土匪,跟我們在電視裏看到的那種,殺人搶劫的土匪有些不一樣。(當然我說的是部分成體系的土匪集團,並且僅限於四川這邊。)
土匪林山能成氣候的根本,必然還是因爲那一口怨氣。
他們當年的死,與我們我家都有着莫大的關係。
但這林山 隱而不發這麼多年,就憑當年血仇,他既然成了兇鬼,這些年卻從來沒見這羣土匪害村裏人,實在太可疑了。
因此我有種直覺,他很可能是想着積蓄力量,等時機到了血洗小溝村報仇雪恨。
不多時,天色已經大亮。
這天我本來該去學校讀書的,不過因爲突然冒出來的這件事情,我哪裏還有心情去學校?
跑到王晴天家裏,讓她去老師那裏請個假,我便又回到了家裏。
父母也不大管我學習上的事情,畢竟我成績一直都是拉滿的,數學還好,終究是需要人教。
語文歷史這些學科可以自學,夏商周,秦漢唐宋元明清這幾千年歷史,經過這三年時間的自學,早就登堂入室了。
春秋這段時期的文言文我都可以無障礙閱讀,鄉村老師的水平早就沒辦法教我了。
就算去學校,還不是坐在教室裏邊睡覺?
昨天夜裏,李煙也徹底把黑魚精的妖丹給消化了。
這會兒從我包裏慵懶的探出個蛇腦袋,隨後詢問道:“你精神不太好,昨晚上沒休息嗎?”
我起身泡了一杯苦茶,淡淡道:“我在擔心亂葬崗的事情,黑魚精說過,裏邊的東西最近就要退化完畢了。”
“因爲種種恩怨,我擔心裏邊這東西,隱而不發這麼久,是爲了對小溝村下手,特別是我們家。”
李煙歪了歪蛇腦袋,疑惑道:“爲啥?難道你知道是什麼?你們家爲啥跟亂葬崗的東西有恩怨?”
我微微抿了一口茶。
“土匪王林山,當年他是國黨的人,負責管理我們整個縣,後來內戰勝利,解放軍自然要剿滅這些勢力。”
“不過百多號土匪,解放軍應該輕而易舉的就解決了吧?”
我搖了搖頭:“你錯了,我們這邊的地勢太險峻了,你知不知道在古代劍門關那邊,姜維一萬人能守住十萬大軍?”
“他們熟悉地形,一直跟解放軍打游擊戰,期間解放軍就因爲不熟悉地形,損失了六七十號人,臨到現在,每年清明節,我們學校都要組織掃墓活動,去烈士陵園。”
“一百多號人,把解放軍一個營耗了半年,最後還是因爲有個土匪叛變了,暴露了位置,這才把這支土匪給剿滅,但並沒有就此結束。”
李煙眉頭一凝:“你一口氣說完啊,吊我胃口幹嘛?”
我嘿嘿一笑:“在當時啊,就一直有個傳說,說這個土匪林山是一隻蛤蟆精變的,當然,自然不可能有人相信。”
“直到被解放軍全面圍剿的那一天,這土匪林山還準備逃跑,解放軍便開槍打他,你猜猜後來咋樣了?”
李煙一雙蛇眸冷冷注視着我:“你說啊!我知道還盯着你幹嘛?”
“咳咳,講故事要有懸念嘛,槍根本打不穿他,這林山拎着一柄刀,就往外衝,好幾個人都被殺了,當時可把解放軍們給驚呆了。”
“不過臨到最後,我爺爺恰好就參與在剿匪大軍裏邊,你也知道我爺爺那個人勇猛無敵,眼見着就要跑了,爺爺索性拎着我這把唐刀跟他對拼。”
“最終,這不可一世的土匪王,被我爺爺一刀給刺死了,死後並沒有變成一隻蛤蟆,但那皮膚卻變跟蛤蟆的皮一模一樣。”
聽到這裏,李煙也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我到不覺得這林山會是妖怪,他會不會是修煉了什麼邪術?”
第77章 四卷:黑熊精
“邪術?啥邪術能讓人變成妖怪?”
李煙深沉的思索了許久,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我白了李煙一眼:“那你說個錘子。”
茶水微涼,我狠狠悶了一口。
“我今天晚上準備去看一下情況,看一下亂葬崗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去幹嘛?沒聽那黑魚精說嗎?先不說那個林山到底是怎樣一個存在,就算那一百陰兵,你都解決不了,等你師父回來再說。”
我搖了搖頭。
“不行,等不了他了,他至少還要兩月時間,林山大概率會找小溝村麻煩的,不論如何,我必須要保護鄰里鄉親以及我的家人們安然無事。”
“再說了,就先去看看,實在不行,我提前去喊師父回來就行了。”
李煙沉默了片刻,只是點了點腦袋。
“既然你決定了,那你看着辦。”
決定好之後,我喫過飯,便一頭栽回牀上又睡起了覺。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黃昏了。
草草喫了點東西,我帶着一些香火蠟燭,便朝着屋外的一片山坡之上而去。
夕陽西下,卻見着一座孤墳屹立在山坡之上,這是爺爺的墳。
爺爺已經離我兩年時間了,墳墓經過兩年時間的風雨洗刷,變的古樸深沉,墳上也長出尺來長的茅草。
歲月也在告訴我,一切早已歸於歲月了。
一股溫熱的夏風吹過,墳頭之上的茅草迎風飄搖。
我提香上酒,落坐於墳頭之前,映照着夕陽,將那把唐刀拿了出來。
“那年的土匪看樣子又要開始作亂了,上次您老人家除掉他,這一次孫子也一定會繼承您老人家的遺志,保衛一方百姓。”
自顧在墳墓之前說完,我趁着昏黃的夕陽,便朝着山下而去。
通往亂葬崗的路已經有好些年沒人走過了,雜草叢生,路上早已是長滿了藤條荊棘,很難走。
時不時的草叢裏邊還會突然冒出一條蛇,嚇你一大跳。
我提着唐刀一邊砍着草,一邊朝着前邊而走。
至於李煙則盤踞在我的脖子上,張望着遠處山坳的亂墳崗。
“按理來講,這些土匪就算心有怨氣,也絕對不可能成爲陰兵啊。”
我沉聲道:“這就需要從戰爭時期說起了,林山其實並不單純是那種打家劫舍的土匪,他還有一層身份,那就是當年光黨的人,這些土匪其實相當於當年光黨的預備兵。”
“這也就是爲什麼,這羣土匪會成爲陰兵,因爲他們本身就有那麼一層軍職在身,縱使不入流。”
聽到這裏,李煙瞭然點頭:“怪不得,你待會兒可得小心些,一百隻有凝聚力的陰兵,可不是那些無組織無目的的厲鬼能比的。”
“放心吧。”
等臨來到山坳外圍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這麼多年沒有人再來過,按理來講,這個時辰山野裏邊應該還是十分熱的,但等到這亂葬崗附近,頓覺渾身上下,就好像被一盆子井水澆灌過一樣。
順着茂密的雜草叢林,我朝着山坡之上怕去。
就算是在亂墳崗外圍,實則也有不少的孤墳。
能葬在這一片的死人,基本上沒有一個是正常死亡的。
不是被兇殺,就是自殺或者是發生意外得病而死,誰也不敢輕易將橫死人的屍體埋到別的正常墳圈。
厲鬼不能投胎,陰間也不會管,他們就會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活動。
按理來講,深夜進入這亂葬崗探查,必然會在路上撞見鬼的,畢竟埋在這裏的橫死之人,不說一千怎麼也有幾百了。
但怪就怪在,我經過好幾處土墳包,都沒能見到半隻鬼魂。
我皺了皺眉:“真是日了怪了,啥情況?”
不過當下我也沒來得及多想,爬上山坡之後,山坳裏邊的情況頓時映入我眼。
亂葬崗這一片,一直都是小溝村的禁忌,這麼多年來也沒有人踏足過這一片。
山坳裏邊同樣是雜草叢生,一片的荒蕪破敗,但趁着月色,我仍舊能看到一座座凸起的墳包,在茂密的茅草之中,若隱若現。
不過能肯定的是,這些墳包絕對不可能是林山那些土匪的墳包。
當時的百姓早就恨這些人,恨到骨子裏了,要不是害怕屍體腐壞,散發臭氣,估計都沒有人給他們收屍。
“李煙姐姐,你看得出來林山的具體位置嗎?”
李煙搖了搖頭:“這地方的陰氣實在是太濃郁了。”
“那我大半夜跑過來看個錘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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