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朗九心
就這麼一直在外邊等到十二點鐘,這哼唱聲總算停下來了。
我停靠在水缸之後,一眼注視着大門位置,如果說這個老婆子是個被陰間選中的陰差的話,那麼在接下來,他的魂魄必然會出竅,跑出去勾魂。
臨近這個時間節點,天際的月色正明,就在一旁的槐樹枝頭上,還有一個老鴉窩。
窩裏邊的兩隻老鴉,時不時的就會鳴叫幾聲,也就在下一刻,兩隻老鴉就好像受驚了一樣,突然從窩裏鑽了出來,朝着遠處飛去。
眼見此異樣,我轉過腦袋,再看向屋門方向。
先是一陣陣鐵鏈的聲音,自屋內傳出,拖在地上嘩啦啦的,不斷作響。
趁着月色照耀,下一刻,便見着一隻長着利爪的青皮小腿,從其中探了出來。
緊接着,一道青色身影全從屋內竄了出來。
是那種典型的陰間小鬼模樣,身形佝僂,一身青皮,滿嘴獠牙,鷹鉤鼻,還有兩雙幾乎要從眼眶裏邊瞪出來的大眼睛。
渾身赤裸,兩個晃晃悠悠的青色奶子,直接從胸口拖到肚臍位置,看着是極其的噁心。
這隻小鬼手上還拖着一條黑黢黢的鐵鏈子,等下了院壩,隨後便弓背駝腰的朝着村內而去。
等走遠了,我同陳蘭這才從水缸後邊走了出來。
“剛剛…剛剛那個真的是陰差呀?咋…咋那副模樣?”
“善惡兩相,這是鬼差惡的一相,絕大部分的鬼都是這副模樣,走,趁着這會兒,我們進屋看看情況。”
“好嘞!”
說完,我帶着陳蘭便來到屋門之前。
也是來到門口,我這也才發現,門上還掛着一個剪字。
陳蘭打着手電筒照射着:“這家人,之前是結過婚嗎?”
如陳蘭所說,眼前在門上貼着的,是一個十分豔紅的喜字。
我打着手電筒朝着整個屋子照射了一圈,這才發現,屋子門跟窗戶,幾乎都貼着喜字。
並且這喜字鮮紅,沒有一點褪色的痕跡,顯然還是最近才貼上去的。
我想了想,隨後搖了搖頭:“一個孤寡老人,估計是後來發瘋,沒事兒貼上去的,趕緊進屋瞧瞧。”
說完,我一腳便將門給踹了開來,人間陰差一旦魂魄出竅,那麼跟死人差不多,在陰差沒有回來之前,不論搞再大的動靜都是不會出事的。
屋內四面黃土牆胚,再加上這段時間春雨零落,地面之上幾乎是溼淋淋的,一腳下去,能帶起一腳的稀泥。
雖然艱苦,但這就是如今這個年代農村的常態,即使是90年代,在農村能住的起磚瓦房的,那都是富裕人家。
我拿着手電筒掃視着屋內,隨後便見着木架牀上邊,躺着一個老太婆。
在眼下一覽無餘的燈光照射之下,我這也才發現,這老太婆穿着一身豔紅色的袍子,這個不是喜袍,而是新婚夫妻結婚時,公婆穿的衣服。
雖說如今是90年代,但這一批老人都是從舊年代走過來的,因此,絕大部分身處農村的老婆子,在穿着習慣上,仍舊保留着清朝時期的特徵。
眼下這個老婆子僵硬睡在牀上,看着真就像一隻即將起屍的殭屍一樣。
陳蘭也是第一次見識正兒八經的人間陰差,她愣愣盯着牀上的老太婆。
“這個時候,估計正在做夢呢。”
“對呀,其實他也意識不到,自己天天都在殺人。”
人間陰差就是這樣,這些人在勾魂的同時也在做夢,夢裏的情形是夢到一些小雞小豬這些小動物,然後他們就會去抓。
但實際上,這些夢到的小動物,就是村裏的人,只要他們在夢裏抓到一個動物,那麼村裏某個人第二天必死。
也就在此時,身後的陳蘭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朗哥,你看那個喜字,怪的很嘞。”
我一聽這話,順着所指望去,頓見着在牆上還貼着一張喜字。
的確就一個喜字,但問題在於,這一張喜字一半是紅色的,而另一半則是白色的。
白色的喜字代表什麼?
喪事。
看到牆上如此怪異的一個喜字,我面色頓時一凝。
“這到底是咋回事?”
一時間,我感覺這家人絕對還有我沒有瞭解到的隱祕。
“這個老婆子咋處理呀朗哥?”
我聽到陳蘭這話,緩緩說道:“今晚上就是過來確定一下,不處理,我們回去吧。”
陳蘭一聽我不處理,有些不忍道:“不處理…過幾天不還要死人嗎?”
我才走到門口,見陳蘭一臉的疑惑,隨後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
“如果村裏不繼續死人,這些村裏人就還會硬住在這裏,只有多死幾個人,他們才曉得害怕,才能搬走,你曉得不?”
“可是朗哥…這是一條條人命啊,爲了多掙錢,這樣害人,我感覺我們像是邪教份子。”
一聽這話,明月之下我不怒反笑:“可是,我們已經給過他們機會了呀,李大富厚道,給了他們一筆不錯的安置費,但這些人貪得無厭,覺得李大富有錢,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價,這個是他們不講江湖道義。”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你大富哥的確有錢,但有錢不是活該被人坑騙的理由,我們如果救了他們,你大富哥虧錢,到那個時候,誰憐憫你大富哥呢?”
“可…可終究是人命啊,”
我見這丫頭一直盯着人命不放,也並未生氣,因爲畢竟還是個小孩子。
“陳蘭啊,你曉得這個世界上,那種人最容易遭報應不?”
“肯定是壞人啊!”
“不對,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而是貪得無厭的蠢人,蠢貨就活該被利用剝削,對於這些人的死活,沒必要太放在心上,在這個社會上,總有一批人得扮演着被人喫的角色。”
第736章 二十九卷:臭魚
在瞭解完這邊的情況之後,我便直接帶着陳蘭趁夜離開了村子。
月色幽幽,我二人一前一後行走着,陳蘭她畢竟還是個小孩子,他並不能理解我對這件事的做法。
畢竟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兒,心思終究是純粹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想的沒有那麼複雜。
我也並未執着的去教導去解釋,因爲一路行來,我十分的清楚,能教導人的,永遠只有南牆。
不斷經歷體會的浮沉歲首,才能稱爲人生。
在第二天一早,我同陳蘭沒事兒,便又在烏江之畔釣起了魚。
至於李大富,眼下還在別的地方踩點測量位置。
這一日又是一陣春雨零落,但見江面之上風生水起,清晨之時,一陣的薄霧迷離。
眼下我也是學着蘇軾,一身蓑衣坐落於一塊青石之上,一手拿着竹竿靜待着水域之中的動靜。
這條河明明是條完全沒有任何污染的河流,之前李大富他們卻因爲喫了這條魚拉了一晚上,我今天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因爲某一條魚的原因,還是因爲整條河流之中的魚,都有問題。
也就在十多分鐘之後,我突然看到,用雞毛代替的浮漂突然有了動靜。
下一刻,我一手甩起,一條七八兩左右的白條頓時被甩上了岸。
這條魚在岸上擺動了沒幾下,我一手提刀,直接將肚子給剖開。
等將其中的肝臟給掏出來之後,我仔細朝着其中看了一眼。
“這個魚肚子裏邊,也沒啥別的情況呀。”
我如此說了一句,但很快,蹲在一旁的陳蘭看着地上的內臟,隨後緩緩說道:“朗哥,腥味兒太重咯。”
這麼一提醒,我眉頭頓時一凝,隨後鼻頭湊着魚腹吸了吸,頓時厭惡的將這條魚給扔在了地上。
“真他媽的魚腥臭重啊!”
魚有腥臭是正常的,但在這個年代,因爲河道沒有被污染,再加上還是野生魚,實際上野生魚並沒有太重的腥臭氣息。
但釣上來的這一條魚,切開魚腹的那一股腥味兒,直接讓我有些作嘔。
“這個是烏江,魚咋這麼臭啊,朗哥?”
我當下也是站起身,隨後說道:“這邊的江域怕是被污染了,要不然魚不可能這麼臭,不行,我一定要把這個事情搞清楚。”
“黑魚妖!”
“來咯。”
自從上次被毒了之後,黑魚妖修養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出來看事兒。
只不過上次的毒後勁兒太大了,即便到了眼下,這小子臉上還有些病態。
不過在我的指示之下,這傢伙還是直接跳進了河裏。
陳蘭蹲在地上盯着這條魚:“到底是啥,還能把整條河的魚給污染了啊?”
我沒有回答,不過臨到眼下,我只是覺得,這個村子,怕並不是簡簡單單的人間陰差作祟啊。
眼下這一條烏江流域,怕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問題。
“朗哥你看,昨晚上村裏死人了。”
也就在我思索之時,陳蘭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通往村子的土路。
我轉頭一瞧,這也才發現,有一個道士先生,跟着老錢進村了。
我看到這老錢還活着,你不由的蹙了蹙眉:“倒是沒想到這一次死的不是他,之前看他的八字,應該也是這幾天的事情。”
身後的這個道士先生約莫五十多歲,是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人,帶着一副眼鏡,剃着平頭,沒有給人一種江湖術士的感覺,反而透着一股書生氣。
這種道士一般都是民間的藝人,其實也算不上道士,可能瞭解一些道教的東西,不過從事的事情,大多都是一些祭祀禮儀,安葬儀式之類的活路。
“黃壩的林楊來了,這段時間魚灣死了不少人,不過林楊倒是賺了不少錢哦。”
幾個被請來的工人一邊拎着鏟子和着沙石水泥,一邊叼着煙,談論着這個術士。
我見三人聊的火熱,便湊到跟前詢問道:“你們跟這個林楊很熟嗎?”
“哎喲,是朗老闆,我們馬上就抓緊幹活。”
幾人一見我來了,頓時一驚,以爲我是來催他們的。
我擺了擺手:“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好奇,你們不是其他村裏的人嗎?咋還曉得這個人?他名氣很大嗎?”
一個大概四十歲的中年人回應道:“朗老闆兒,不是這個人名氣大,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名氣很大。”
我從包裏掏出一包中華,給幾人一人散了一根:“給我仔細講講。”
這些人其實是李大富在其他村子招的壯勞力,眼見着我給散中華,這麼給面子,當下也是十分認真的給我講了起來。
“這個事情還要從林楊的老家,黃壩說起。”
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裏,幾個大漢一邊抽着煙,一邊將五年前發生的一件事,給我說了一遍。
黃壩這村子離魚灣很近,雙方就隔着一座山,不過黃壩沒這麼多人家,約莫就五十來號人,談不上村子,就是一個農村社。
也就是在幾十年之前,黃壩的人全都死掉了,至於怎麼死的,似乎是做了什麼事情,得罪了鬼神,被懲罰了,唯獨林楊這麼一個二十歲的青年活了下來。
也就是因爲是唯一的倖存者,再加上這個林楊本身就有傳承,也就是會道教祭祀儀式這方面的手藝。
周邊的人們都覺得這個林楊是因爲祭祀手段高超,而被鬼神喜愛,這才躲過了一劫,隨後一傳十十傳百,就成了這邊數一數二的白事兒先生。
我聽到這裏,蹙眉道:“五十多個人全死了,這個村子到底是做了啥事兒,你們不清楚嗎?”
三人皆是搖了搖頭,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說道:“這個我們還真不曉得,之前我們也問過這話林楊,不過別人也不說,所以傳言就多了,迷信的人就說,是黃壩那邊出了啥妖魔鬼怪,把村子的人全殺了,看在林楊經常祭祀它們,於是就放了他,至於到了現代,四舊破完了,自然不存在啥牛鬼蛇神了,那其實是因爲一場傳染病,林楊正好有抗體,給躲掉了。”
這話才說完,一旁那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緩緩說道:“現在絕大部分人都覺得,當年是因爲啥傳染病,但我們這些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還是清楚的,那一次事情,絕對是鬼神在作怪。”
“你爲啥這麼肯定呢?”
“因爲那批人很特殊。”
“特殊?咋個說?”
“一些紅小兵兒。”
第737章 二十九卷:黃壩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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