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勿近 第348章

作者:朗九心

  對於官員貪污這個字眼,在我眼裏,其實很正常,卻又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一件事。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清正廉明,這些都是神性而非人性。

  因爲貪是人性,世界上的“神”太少了。

  借權牟利很正常,但前提是,一個官員在一邊享受特權帶來的便利之時,是否在爲民辦事兒,是否超過了貪慾正常的那個度。

  就眼下看來,吳建軍決然是超過那個度了。

  他爲了幾十萬塊錢,能利用特權直接掩蓋五個小孩兒的冤屈,卻放任罪徒逍遙法外,他已然視人命如草芥了。

  我想到這裏,又看向被吊在樹上的朱江。

  隨之拎着棍子,就狠狠掄了幾十下,這才轉頭離開。

  我終究是不敢搞出人命的,不死人都好說,一旦殺了人,性質就屬於向權威挑釁了。

  “這會兒又準備去哪裏?”

  我注視着前方街頭,沉聲道:“彭州後邊的事情,有專業警察處理,沒啥事兒了,把顧沉秋的事情處理一下,順便把吳建軍的事給結一下。”

  聽到我最後這一句話,李煙姐姐赫然想到那天我算的命。

  “你…你小子,上次說吳建軍有死劫,不會就是應在你身上吧?”

  “我他媽哪裏知道命呷绱擞腥ぃ垦巯驴磥砉烙嬍橇恕!�

  命甙才啪褪沁@樣,但凡那天吳建軍不聽我的話,去躲災,暴露在世人眼中,我都不敢對他做什麼。

  但唯獨找我算了個命,跑到那周圍無人的木屋子裏邊去了。

  我來到那個小木屋,隨之敲了敲門,很快吳建軍便打開門。

  “九心你來了啊?”

  我緩緩走進屋內,看着屋內一地的狼藉,隨後又轉頭看向一無所知的吳建軍。

  “徐祥固然該死,別人好在還爲了自己親人而犯罪,追其根底,你更可惡,身爲執法人員知法犯法,爲了錢眼睜睜看着五個小孩兒慘死,欠下的果報,也應該償還了。”

  聽到我這一番話,吳建軍眼神一顫。

  “九心你說啥?”

  李煙姐姐將門一關,隨後我便將顧沉秋裝鬼的那幾個瓷瓶給打碎,下一刻,幾隻怨靈朝着吳建軍身體便衝了過去!

  “啊!!!”

  “嘿…嘿嘿嘿!”

  經過生前的種種折磨,再因爲死後的冤屈難平,五隻小鬼衝撞進吳建軍體內,不斷的將其體內磁場給撞破打爛,在慘叫了一聲之後,當場就成了瘋子。

  在五隻小鬼從體內衝出來之後,吳建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眼呆愣的癡笑了起來。

  陰暗閉塞的屋內,五個小鬼站在我面前,隨後齊刷刷跪在了我的面前。

  在此一刻,恩怨得以平,五個小鬼心中的執念也盡數消散了。

  我並未將其超度,因爲像這種殺人太多的小鬼,是很難再行超度的。

  “自行兵解吧。”

  我只是淡淡留下這麼一句,便朝着門外而去。

  “謝謝哥哥,替我們主持公道,我們再無來世,但願…但願哥哥福壽安康。”

  說罷,五隻小鬼一眼落寞的看了眼對方。

  隨之接連自行消散,化作了一抔散霧,徹底消散在了天地間。

  這一天,正好在除夕夜,在簌簌寒風之中,這一年我終究是無法提前回去了,因爲眼下還有一件事需要我做處理。

  在天黑之際,街邊的小孩兒已然開始嘻嘻哈哈的,在街頭街尾放起了炮仗。

  一些大人也是提前將煙花放置在馬路之前,已然是準備在天黑時點燃,喜迎新春了。

  隨着天色愈加的黑沉,成都這片中國窪地,難得下了一場簌簌小雪。

  我同顧沉秋行走在萬家燈火之畔,在滿天的雪野紛飛之中,一步步朝着醫院方向而去。

  不過一公里的路,對於顧沉秋而言,像極了通往一生終點的歸途。

  很多時候,總歸不過一個立場的問題。

  我說不上討厭這個人,相反是極爲喜歡。

  就因爲跟許悅的那一份情義,在對方甚至會成爲自己累贅的情況下,不拋棄不放棄,這份至情至性,世間少有。

  但這只是站在許悅的立場上,我覺得他是一個好人。

  但同樣,因爲他的這一份至情至性,有十個孩子,都還沒有享受人生,就草草去世了,有二十個父母,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失去了兒女。

  所以,即便我再怎麼喜歡這個人,我覺得他也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眼下我沒有直接將其移交警方,我終究…還是想在我心中的這一份公正之下,行一些可行的私情。

  不論是許悅,還是顧沉秋,兩個相愛的人在不久之後,都會因爲各自的原因死去。

  我總歸是是想讓這一份缺憾趨近於圓滿的。

第597章 二十四卷:逆天改命

  雪夜之中,我們來到醫院門口,這個時候醫院之中大部分人都回家過年去了,只剩下幾個守夜的。

  這一夜的顧沉秋西裝革履,手捧着鮮花,拿着廉價的塑料鑽戒,還有一身從婚慶公司租來的婚紗。

  在才進入醫院門中之時,顧沉秋捏着鑽戒,不盡的淚眼通紅。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時候,許悅跟我喫了這麼久的苦,我之前那麼窮,她都對我不離不棄,跟我睡窩棚,喫餿飯,一起餓肚子…”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顧沉秋這輩子何德何能,能遇上這麼一個好女人,於是我就努力賺錢。”

  後來進城包工,事業有了點起色,我就想着等生活安定了,就…就給她求婚,讓…讓她也跟童話之中的小公主一樣,穿着婚紗,戴上鑽戒。”

  “我…我終究是想不到,最後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看到顧沉秋泣不成聲,我一時語塞,隨後拍了拍顧沉秋的肩膀:“擦擦眼淚,馬上要進去見人了。”

  顧沉秋強行壓制住激動的情緒,隨後看向我道:“你擅長算命,你…你能不能再給許悅算一算,她最終能不能躲過去這一劫?”

  我算命是不可能出錯的,入道八年時間,再加上李老頭當年的口傳心授,除非中央的那些高官王臣,尋常人的八字,幾乎是不遺一卦。

  但最終,我站在門口,又仔仔細細給許悅掐算了一下八字。

  我見他一臉的渴求,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命即如此,勿怪。”

  這個男人自己死了,或許都不覺得有什麼,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許悅。

  看到我搖頭,他頓時絕望了,隨之跟着我,一身失魂落魄的上了樓。

  臨到如今,病房之中只剩下許悅一人了。

  此時此刻,她仍舊是抱着那個髒兮兮的兔子布偶,一臉期盼奢求的望着窗外的萬家燈火。

  看到我們來了,她蒼白的面色頓時欣喜:“朗哥哥,沉秋?你們來了呀?”

  不過很快,她又一臉疑惑的看向顧沉秋。

  “沉秋,你今天穿的…咋這麼帥氣?還有這個花…”

  本一臉絕望的顧沉秋,在此一刻面露出了一抹笑意。

  隨之緩緩來到許悅的病牀之前,將鮮花遞給她:“小悅,送給你的。”

  許悅這個年齡,縱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滄態,但如何又不喜歡鮮花?

  她眼神中帶着一抹驚喜,但嘴上還是不免抱怨顧沉秋亂花錢。

  顧沉秋看着眼前這個摯愛之人,笑了笑,隨後說道:“等…等明天,我就接你出院。”

  出院意味着許悅徹底沒了生的機會,但此刻許悅面目之上,卻是不盡的喜悅。

  只是笑着笑着,眼眶之中也噙出了一絲淚花。

  “你想開了就好,其實也沒啥,真的…死就死唄,反正我也甘心了,至少我知道,直到最後,我男人一直沒有想過拋棄我。”

  這一刻,兩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夫妻懷着淚眼,相視一笑。

  這一笑,無不是對過往的種種苦難作了和解。

  “所以…許悅女士,你願意嫁給我嗎?”

  下一刻,顧沉秋單膝跪在了地上,將那一身婚紗拿了出來。

  看到這一身婚紗,許悅只是呆愣了一瞬,隨之捂着嘴,情不自禁的哭了起來!

  “你幹啥?!”

  “我能幹啥?因爲我愛你,所以我要娶你!”

  此刻再注視顧沉秋一身的西裝革履,許悅這也才反應過來。

  “你以後再找一個對象,再這樣跟別人求婚不好嗎?我馬上都快死了,結過婚的男人,以後可不好找對象!”

  見許悅臨死都在考慮自己,顧沉秋笑着搖了搖頭:“不會的,不會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悅兒命大的很,咋可能死呀…”

  “所以你願意嫁給我嗎?”

  眼見着許悅要答應,我上前說道:“婚紗給換上,我來給你們當證婚人。”

  我出門暫時迴避了一下,等再次進來,許悅早已是穿上一身的白紗,強撐着從牀上走了下來。

  如果說愛情是到底是什麼樣子,我想,眼下我之所見的,即是愛情。

  我當下也是不盡心酸的笑笑。

  “顧先生,不論對方健康病患,你都願意始終不離不棄嗎?”

  顧沉秋一眼愛意的注視着許悅,笑着點頭:“願意。”

  “許女士,不論對方富貴貧窮,你都願意與其廝守一生嗎?”

  “願意。”

  “那好,交換戒指。”

  說罷,雙方便將廉價至極的塑料戒指,戴在了對方手上。

  這就是在地攤玩具店買的,廉價的一無是處。

  但女子能在男子落魄之時,無怨相隨。

  男子能在女子絕望之時,生死相依。

  這鑽戒雖廉價,但其中情分,卻沉的過世間萬種,金錢已然是無法衡量的了。

  事情到此,已然圓滿了,跟許悅閒聊了幾句之後,我便帶着顧沉秋離開了病房。

  之後,我們便出了醫院,來到冬風蕭瑟的成都街道之上。

  此時風雪紛飛,瀰漫了整片城市,遠處也有人點燃了煙花,一道道焰火升騰至天際,很快便化作了極致的絢麗。

  但僅是曇花一現,在豔麗到最極致之時,很快又開始消散,化作了一團虛無。

  就此站在大雪之中,我們二人停眸注視的片刻,隨後我說道:“這會兒就跟我去警局吧,把自己做的事情交代了,接受懲罰,給被你殺死的十個孩子一個交代。”

  顧沉秋一眼死寂的點了點頭。

  我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放心,許悅這個小女孩子,我必然會送她到最後一刻的。”

  “謝謝你了。”

  我才準備走,但誰料,就在下一刻,顧沉秋一手突然握住我腰間刀柄,隨之唐刀直接出鞘!

  看到這一幕,我並未選擇直接打擊,而是退後了兩步,淡淡說道:“即便你有刀,也打不過我,安心跟我去警局吧。”

  大雪不斷的落在顧沉秋那一身的西裝之上,他看着我,只是一臉淒涼的笑着。

  “朗九心,你說你不遺一卦,我今天就是要讓你知道,你所學的道門術數,終究是學藝不精!”

  就在下一刻,但見顧沉秋刀尖朝胸,直直的就插了進去!

  霎時間,鮮紅的血液頓時噴薄而出,頓時將一地的白雪染作了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