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勿近 第312章

作者:朗九心

  我之前不論怎麼講,他會覺得我歪理邪說,當然,雖然有些話的確是歪理邪說。

  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他最開始進山的目的,就是爲了救這羣人,在這個期間,他甚至不惜付出性命。

  然後爲了這羣人對抗所謂的邪魔柳秋月,更是差點丟掉性命。

  突然發現,自己付出一切救的人在禍害人間。

  真正的邪魔,不曾害過一個無辜的人,甚至有報仇之後,爲了避免給人間帶來災難,會自行消散的格局。

  並且,之前一直以爲是柳秋月間接害死宋師兄的,現在一想,反而是這羣他不顧一切救的人,間接害死了他的師兄,他的信念如何不崩潰?

  看着這個小子還在瘋狂撲殺這羣人,我此時心裏自然是開心得意的。

  因爲一直以來,我沒少被這傢伙給道德綁架。

  “朗哥,林鳳兒你看見了嗎?”

  卻也就在此時,徐三突然問了我一句。

  不等我說話,背後的柳秋月說道:“她還在落陽山,不知道爲什麼她沒有出來,應該是你愛人吧,你去找一下吧。”

  落陽山畢竟兇險,我朝着江月眠跟空明使了個眼色:“陪他一起去一趟。”

  說完,三人便飛快朝山內而去。

  至於此時的冷承澤,還在瘋狂撲殺,這羣人就沒有一個能逃出百米開外的,臨到最後一個人,這個人還是熟人,是胡楊。

  見往外逃無望,看到我正看着他,連忙朝着我這邊奔逃而來。

  “兄…兄弟救我!”

  幾步猛跨,他便來到我身後,而此時一身紅衣的冷承澤也是提着刀,一臉陰冷的從樹叢之中跳了出來。

  “拿命來!”

  他提刀直指着胡楊,在之前的魘術之中,這個胡楊沒少禍害柳秋月,也是該死之人。

  不過看到如今冷承澤這副憤慨的樣子,我一手抱着胡楊的脖子,呵斥道:“冷承澤!你在幹什麼?身爲修道者,你竟然是如此的濫殺無辜?!”

  噢,太爽了!!!

  這話一說完,看到冷承澤一臉難堪,我感覺我渾身上下都分外的舒爽!

  這麼長段時間,時不時就被這傢伙道德綁架噁心一通,對我心靈的創傷實在是太深了!

  原來道德綁架別人如此舒爽!

  我他媽站在道德制高點,想罵誰就罵誰!

  “就是,這道士他濫殺無…”

  “咯吱!”

  都不等胡楊把話給說完,我雙臂猛的一使力,直接把脖子給他扭斷了,隨後倒在地上,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邊瘋狂的抽搐。

  “啐!玩玩而已,你還當真了,今天要不是冷承澤殺你們,剛纔追着你們全村砍的人,他媽應該是我!”

  直到一分鐘之後,重慶森林所有的作惡之人,盡數死絕。

  這一場因果孽劇,在此一刻,盡數還清。

  而也就在這一刻,一陣來自重慶嘉陵江畔的秋風呼之即來。

  本就枯萎凋零的紅楓林,枯葉盡數從樹上掉落下來,簌簌零落,攜帶着陣陣嘩嘩聲響。

  乾枯的楓葉不斷掉落,柳秋月就那麼靜靜躺在石頭之上,凝望着我們。

  就此片刻之後,她露出一抹恬淡的笑意。

  “謝謝你們替我討回公道。”

第533章 二十二卷:我送你入輪迴!

  我知道,這一次的主角並非是我。

  我只是站在陣陣枯葉凋敗之中,靜靜注視着冷承澤跟柳秋月。

  冷承澤緩緩來到柳秋月跟前,淡淡道:“這一次,是我的錯,倘若不是我一味的古板迂善,或許…或許我的師兄劉爺不會如此,你也不會如此。”

  柳秋月此刻身上的怨氣早已是消散殆盡,因爲沒了怨氣,她的模樣要更似於人。

  她注視着冷承澤,微微笑道:“我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現在想想,總歸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場,我沒有錯,同時你也沒有錯。”

  “如今你們也爲我報仇了,但總歸…是因爲我的存在,才害的你們長輩身死,這是我欠你的債,我終究是要還的。”

  說到了這裏,但見一身輕盈的柳秋月緩緩起身,隨後緩緩閉眼。

  “就用你手上的刀,在這一件事上畫上句號吧。”

  冷承澤注視着陣陣落楓之中,毅然將生死看的淡然的柳秋月,雙方就此沉默着。

  在這一刻,我感覺一男一女,引出的氛圍,使得周邊楓樹落葉都慢了幾分。

  我同樣注視着冷承澤的一舉一動。

  劉爺跟宋師兄,都是因柳秋月而死的嗎?

  事實上並不是,宋師兄劉爺跟柳秋月的死,都應該歸咎於這羣村民身上,這羣至始至終的無辜者,反而是兇手。

  不過我並未上去說,我想看看冷承澤會怎樣處理這件事。

  如果他提刀把柳秋月滅了,那麼他這個人,就不太有必要結交了,因爲這樣的話,他仍舊是迂人,且迂到骨子裏了。

  相反,如果他不殺,我覺得他從今天開始,是一個真正心懷正道的人。

  其實不殺柳秋月有很多解決方法呀,比如留在身邊幫忙我覺得都可以,冷承澤如果實在不當人,屍體也就涼一點,又不是不能將就。

  雙方就這樣沉默了半分鐘,最終冷承澤沉聲道:“這一切並非你的過錯,如果我今天殺了你,我想我此生都不可能忘掉這一天。”

  柳秋月緩緩睜開雙眼,疑惑道:“你不殺我嗎?”

  冷承澤就跟個書呆子似的認真搖了搖頭:“不殺,我今日將你超度,讓你再入輪迴。”

  這話一出口,我跟柳秋月都有些懵了。

  “超度?柳秋月這種沾了幾百條人命的厲鬼,業力深重似海,你如何超度?”

  冷承澤看向我,輕描淡寫道:“無妨,我用我60年壽命獻祭,強行渡她。”

  這話一說完,我他媽直接就呆了。

  “一甲子??”

  冷承澤就好似下定主意了一樣,繼續說道:“這一次的事情,對於我道心撼動極重,雖說是爲了柳秋月,但實際上爲了自己,只要這件事有個圓滿的結局,我就能穩固道心,他日纔好修行。”

  “修行?你今年20歲,少一個甲子,直接沒了60年,還修個錘子。”

  冷承澤有時候做事就是這樣,既讓人無法理解,又讓人望而生畏。

  我本以爲這句話能提醒一下他,但誰料,冷承澤卻是擺了擺手:“無妨,只要我平時努力修煉,說不定能修成真人,真人壽命是180年,減掉60年等於120年,差不多了,如果我平時再記得多喫丹藥補品,把減掉的60年補回來,應當是綽綽有餘的,說不定還能活到200歲。”

  我有那麼一瞬覺得,這個小子應該去搞傳銷,因爲忽悠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都忽悠了。

  真人之所以能活那麼久,有一個根本原因是,前幾十年刻苦修煉養生鋪墊出來的,他他媽的20歲就沒了60年壽命,說不定這次出去,老子就要喫他的席,還他媽得給他隨份子。

  想到他早死,我要隨份子,我不由得暗罵!

  這狗日的,心機叵測啊,還算計我份子錢!

  才準備阻止,但冷承澤已然是提刀對準了我。

  “我已然想好,刀在我手,我已然不是以前的冷承澤了,再多管閒事,我弄死你,一邊待着去!”

  “好好好。”

  三個好字說完之後,我便識相的抽菸去了。。。

  等到將我解決了,冷承澤看向站在面前的柳秋月,隨後嘆了口氣,淡淡苦笑道:“我今日便將你再次超度,此生孤苦,受得一身傷痕,我沒有什麼說的。”

  “望你來世安好,能有一場好的愛情,能在最得意的青春年華之中,享受人生。”

  這一刻,柳秋月早已是眉眼婆娑,如果鬼有淚水的話,我想她此刻早已是淚眼朦朧了吧。

  簌簌枯黃楓葉紛飛之中,柳秋月笑着哭着點了點頭。

  “謝謝…謝謝你給予我的公道,謝謝你給予我的溫情,謝謝…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冷承澤並未繼續說什麼,在這一刻,他的內心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通達。

  我在這一刻,也是有些看不透冷承澤這個人了,他是真正的一個具有神性的人,是一個敢於奉獻自己的生命,給世道正義證名的人。

  60年,如果是至親之人,我能做到,但如果是旁人,我決然做不到如冷承澤這般。

  在一切準備好之後,冷承澤丟下了手中刀,隨後便將目標對準柳秋月,開始超度往生。

  但也就在冷承澤丟下刀的那一瞬間,柳秋月屍體陡然再度變成最開始的猙獰模樣!

  “哈哈哈哈,總算丟下刀了,你們這倆死道士真蠢!給我去死!”

  下一刻,柳秋月伸出兩手的利爪,在簌簌落葉之間,朝着冷承澤胸口就抓了過去!

  我看到這一幕,心裏暗道不好!

  鬼話連篇!之前魘術畢竟是柳秋月控制的,其中內容怕還是用來麻痹我們的!

  “冷承澤,小心!”

  冷承澤見狀心頭也是一驚!

  下一刻一手撿起刀,照着柳秋月就刺了過去!

  但等到一刀砍去之後,我突然發現,情況再度不對勁了。

  柳秋月並沒有後退亦或是攻擊,反而是雙手張開,悍然用胸口位置迎了過去!

  她是在欺騙我們,因爲她知道,如今實力全無,在冷承澤手上,壓根沒有拒絕輪迴的權利。

  所以她才如此,如此逼冷承澤殺死她!

  一隻鬼魂怎麼可能不願意重新入輪迴?

  但柳秋月她更不願意拿冷承澤的60年壽命,來換取自己的輪迴。

  因爲這個女人本就不是一個自私的人。

  她至始至終,要的或許…只是公道二字!

  “噗!”

  這一刀,萬分順暢的捅進柳秋月的胸口之中。

  在這一刻,我只感覺整個時間都停滯了。

  柳秋月再一次變作了之前的模樣。

  也是在此時,周邊滿樹的枯索楓葉盡數凋零作罷。

  因爲這一刀,柳秋月的臉與冷承澤的臉靠近到極近的距離。

  即將魂飛魄散,轉眼即將消散天地間的柳秋月,只是朝着一臉錯愕的冷承澤萎靡一笑。

  “活着的時候,我不奢求太多,只希望玉…玉之她能愛我,死了,我也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能報仇。”

  “我…我其實就是個小女人,一直都…都沒奢求太多過,承澤…我…我能這麼叫吧,我不圖什麼轉世輪迴的,你能夠理解我,我…我就很開心了。”

第534章 二十二卷:我追尋朝陽去了。

  即使是我,在此一刻,呼吸都停滯了,我沒有想到,這個事情,最終會發生到這一步。

  在這一片由枯黃楓葉鋪墊而成的地面之上,冷承澤近乎顫抖的丟下了刀柄。

  “你…你爲什麼,不要走,你趕緊的,我施法送你下界!”

  此一刻,冷承澤在陣陣簌簌夜風之中,不斷的想要將柳秋月的手抓住,即使明知不可能再有輪迴轉世的機會,但也想要彌補內心那深刻見骨的缺憾。

  但最終,伸過去的手,被柳秋月一手打掉。

  夜風席捲起一地的枯黃落葉,柳秋月步步退後,用極具牽強的語氣笑着說着。

  “我也該走了,承澤,你總是說讓我輪迴,才能穩固你的道心,但在我看來,圓滿不敵殘缺,人終究是要經歷一些不盡人意的結局,才能得到心靈蛻變,這是你們道家講究的紅塵煉心,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