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朗九心
我朝着前方看了去,便見又是一片村子,這便是全村近乎死絕的水井灣了。
整個村子門戶坐落在一個巨型山坳之中,我們站在山坳之上,因此能清晰俯視到整個水井灣的概況。
“很奇怪呀,水井灣這邊竟然沒有被陰霧給遮蓋,這片地方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聽到我這話,一旁的冷承澤卻是一臉的凝重道:“那是因爲沒必要了,我懂了,我總算看懂這片地方,是什麼情況了。”
“陰陽兩極,原本雙向平衡,柳秋月這個禍害是想傾覆陰陽,一旦成功了,怕真的會成爲一個萬古不滅的禍害。”
聽到冷承澤說的這些,我有些不解道:“什麼意思?”
冷承澤拿出羅盤,查看了一下方位之後,隨後指向西北方向,在西北的盡頭,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山脈密林。
之前沒有細看,等到眼下冷承澤一指,我這才發現,那遠處的山勢不對勁。
在農村,特別是在山脈比較多的地方,有這樣一種山,叫做背陰山。
因爲這種山形成的勢頭比較奇特,以至於有那麼一面山,常年照射不到陽光,這種山叫做背陰山。
而就在冷承澤所指的那一片山脈,幾乎全都是這樣的山勢,眼下天上的陽光是熾烈至極的,但那片山脈之中卻是一片的陰暗。
“山裏邊全都是窨木嗎?”
窨木,同之前的陽木是完全相反的一個東西。
這種木頭同樣不屬於什麼樹類品種,而是在一個特定的環境之下,常年不經受陽光照射,受到陰炁滋養的木頭,便可以稱爲窨木。
這種木頭效果也跟陽木相反,斷然不能製作成傢俱,用來當作建築材料,因爲會招邪聚煞。
在古代,一些王公貴族會選擇用這種木頭做棺材,具有安屍養魂的效果。
冷承澤緊緊盯着那個方向,點了點頭:“這是一片風水地,可以叫陰陽地,劉洋,你是水井灣的人,那邊山的情況,你清楚嗎?是不是經常發生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
“有啊,小時候村裏老人們,沒事兒就給我們講以前發生過的鬼故事,基本上都是發生在落陽山那邊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多的很。”
“村裏人平時砍柴,也就在前山,後山幾乎是不去的。”
冷承澤問道:“爲什麼不去?”
“我也不曉得,老一輩囑咐過的。”
“算了,先進村看看情況吧。”
對於事情的根本,劉洋也是一無所知,最終我們也只得是懷着一肚子的疑問朝着水井灣之中而去。
在路上,冷承澤也將這地方的情況給我細細講了一遍。
西北窨木,東南陽木。
其實也就形成了一個陰陽八卦的格局,本身這並不是風水惡局的,但因爲出了柳秋月這個變數,導致陰盛陽衰了。
大霧撲面,將東南的陽木林給全全掩蓋了,這一點就能說明,陰盛陽衰,如今的柳秋月已然成了氣候。
“按照你這麼講的話,柳秋月在1983年失蹤出事,再1989年年初才冒出來報仇,也就說的清了,他是在故意蟄伏,對吧?”
冷承澤點了點頭:“她對三個村子的人,應該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恨,一個能成長到這種地步的邪魔,起點必然也是極高的。”
“她的屍骨埋葬之處,必然是在落陽山之中的一處風水穴眼,在頭七回魂的那一天,我估計她已經是一隻極其厲害的兇鬼了。”
“但之所以遲遲不出來害人,在開始的時候,她知道還暫時對抗不了東南方的陽木林,所以在83年的時候,並沒有出來作亂,直到1989年年初,徹底成了氣候,才選擇大霧漫山,直接困殺了三個村子,近千號人。”
聽到這裏,我也是不由的稱奇。
“之前也見過不少厲害的妖魔,不過都是在沒有徹底成氣候,就忍不住跑出來害人,導致能及時被懂行的人發現,以至於不會出現大問題,這個柳秋月實在是太厲害了,竟然能忍住不出山害人。”
天道在這個世界上,是留下一套無形的規則的,爲了避免妖魔邪祟成長到人類無法收拾的地步,會給兇魂厲鬼留下一種慾望。
這種慾望就是害人。
縱觀這麼多年所見所聞,不少佔據天時地利的邪祟,都是在成型,就開始纏人害人,以至於能被及時發現。
“現在的柳秋月暫時還是被陽木林給牽制住的,之前的陽木林中,陽氣濃郁反而不是好兆頭,因爲那樣反而說明,陽木抵禦那陰霧,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等把月眠他們救出來,我們得趕緊出去,請道門的前輩來處理這件事。”
我點了點頭,但都不等我說話,前方的劉洋卻是一臉泄氣道:“兩個大哥,這個地方可以進來,但…想要出去,幾乎不可能。”
“之前難道有人進來過嗎?”
“對的,半年前就來過四五個端公,當時他們也說能把我們帶出去,我們全村人就跟着他們往外邊走。”
說到這裏,劉洋的表情漸漸變得驚恐,隨後繼續說道:“但…但就在我們才進到霧裏邊,柳秋月就出來了,那些道士都沒在她面前撐過一回合,肚子裏的腸子就全部被掏出來了,當時就死了!”
“只要來到這裏,根…根本出不去的,只有等死,沒有活路的。”
我蹙眉道:“柳秋月既然出現了,爲什麼你們還活着?”
劉洋一臉悽慘的看着我,沉聲道:“她…她不僅沒有殺我們,還帶着我們出了濃霧,只不過是讓我們繼續回到村裏等死。”
第506章 二十二卷:他年往事(四)
聽到這話,我跟冷承澤皆是一臉的疑惑。
“只殺了那幾個道士,卻沒有殺你們,我怎麼感覺,這個柳秋月,像是在圈養着你們,其中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說着說着,我看向冷承澤,希望能從他身上得到一個答案。
但即便是冷承澤,也是搖搖頭:“暫時還看不出來,不過…那幾個道士,怕應該是趙清鳳他們找來的,他們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了。”
“重慶這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按理來講應該是震動整個玄門的,但卻是一直都未曾傳出過任何消息,這…是爲如何呢?”
聽到這裏,我也是不禁沉思。
“感覺這羣人,還是在故意隱藏着什麼,只不過到底是什麼事,就不得而知了。”
“不說了,到村子了。”
在一路的交談行走之間,我們已然是來到水井灣村門之前。
將近兩年時間不曾有一絲的人類足跡,整個村子內外早已是草木深沉,茂密的雜草荊棘鬱鬱蔥蔥,我們往裏邊行走,也只能選擇一邊用刀劈砍,一邊往其中走。
1989年這一年,村裏人盡數死在了其中,唯獨留下劉洋這麼一個。
我們經過一個又一個民房羣落,我時不時也會順着破碎的窗戶,朝着屋內看一眼,屋內並沒有什麼變化,桌椅牀鋪仍舊是規規整整陳列在其中,只是多了一層灰塵暮氣。
除此之外,自從進了這個村子,我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陰嗖嗖的感覺,即使眼下陽光沐浴着整個村子。
我很清楚,這是一股久久不散的死氣,有些地方人死多了,死前那一瞬間產生的各種情緒就會形成這樣一個磁場,活人進入其中,就是能感覺到渾身不適。
不過在此之前,我詢問道:“屍骨呢,怎麼不見骨頭?”
足足幾百號人,那一年全死在村裏,按理來講,應該是白骨遍地纔對,但一路行來,卻是不見一根。
“全…全在廟裏,事情到最後,村裏人實在沒有辦法,當天晚上,全躲進村裏觀音廟裏邊了,但…顯然還是沒用,全被柳秋月給殺乾淨了,你們跟我來嘛,我帶你們去。”
我們繼續在這個荒涼破敗的鬼村之中行走着。
而從劉洋的口述當中,時間再一次回到了多年之前。
在這一次他的講述當中,其實全村被屠的伏筆,在1984年就開始在埋了。
在1984到1989年這一段時間裏邊,村裏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就是村裏的雞,狗,牛,鵝這四種家畜開始養不熟了,其他家畜都正常,唯獨這四樣。
這些家畜,就好像某些動物在面臨地震會有預警一樣。
在這幾年,只要散養,這些牲畜必然會跑散,即便是知家的狗牛也是如此。
至於爲什麼,劉洋或許不知道,但我們卻是能解釋的。
家中有雞,百毒不侵。
家中有狗,壞人難入。
家中有鵝,屋有靈氣。
家中有牛,五穀豐登。
這四種牲畜,從風水學上面來講,是能對屋宅風水起到一個加持作用的。
一個村子的雞狗牛鵝突然養不家了,只能說明一件事,村子周圍出了一個很恐怖的邪祟,人感覺的不夠直觀,但這些動物感應到了,感覺到這個村子即將大禍臨頭!
水井灣的村民就這麼不明不白的過活到1988年年末,距劉洋的回憶,應該是在11月份的時候,在這個時候天氣已經開始變涼了。
村裏在這個時候,已經開始殺豬了,對於80年代的農村而言,宰豬無疑是一年一度最大的一件事情。
劉洋已經算得上一個小夥子了,村裏有一家人殺豬缺個幫手,就讓他跟着去幫忙摁豬,在這個過程中,可以得一些豬下水,是一等一的肥差。
一忙往往一忙就是半天,在這一天,他提着半副豬肺,就回家了,等回到家裏,已然到了太陽下山的時候。
也就在他進院子的時候,突然就聽到一陣笑聲。
“嘿嘿嘿嘿嘿!”
這笑聲帶着一分癡傻瘋癲,從他背後傳來,等他回過味兒來,身上的汗毛頓時炸起來了!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因爲這是他小時玩伴,柳秋月的笑聲!
等到他順着遠山昏黃暗淡的殘陽,轉頭一瞧,頓見一個穿着中山裝中山褲的女人對着他咧嘴笑着。
渾身溼漉漉的,就好似才從水裏爬出來的一樣,除此之外,那一張臉猶如一張白紙一般,且極致浮腫,其中皮膚猶如那苦瓜的外表一般,坑坑窪窪的,看着極其恐怖嚇人!
“媽呀!”
劉洋被嚇得手上下水一扔,朝着屋內就跑了去。
等回到屋內,劉洋將屋門一關,便將剛纔那嚇人的一幕,全給父母說了一遍。
“你這個娃是咋了?!”
“老漢!回…回來了,柳秋月她回來了!”
“你這瓜娃說啥子哦,柳秋月都死了好多年了?”
“她變成鬼回來了,就在外頭!”
父母見到劉洋被嚇得都快站不穩了,面色也是一變,當下打開門一看,隨後轉身就一腳踹在劉洋屁股上。
“你這個龜兒子,亂說啥子?青天白日的,哪裏來的鬼?嚇老子一跳,小時候叫你別跟那個瘋婆娘耍,你看看,現在也學着風車車的,趕緊把下水給撿回來!”
捱了一頓罵的劉洋順着門縫又看了一眼外邊。
的確如他父親所說,那棵樹下空蕩蕩的,哪裏來的鬼?
在這個時候,劉洋也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並沒有再去在意了。
但事情,在這裏才真正開始。
在這天晚上,劉洋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從牀上甦醒了,睜眼便看到柳秋月坐在牀邊,而那張驚悚至極的浮腫臉龐正看着他。
在閉塞狹窄的屋內,他發不出任何聲音,想動一下更是不可能。
而在窗外清冷的月光之下,柳秋月的臉卻是漸漸靠近了過來,那溼漉漉透着一股腐臭的頭髮直接蓋在他的臉上。
隨後柳秋月那張臉直接貼在了劉洋的臉上,用一股極其陰戾低沉的聲音說了一句:“全村343個人,全都活不過今年過年,等死!等死!”
第507章 二十二卷:他年往事(五)
這突如其來的極致驚嚇,直接把劉洋給嚇醒了。
等醒來,汗水早已是將被褥給打溼了 ,因爲這個夢過於的嚇人,後半夜他就沒有睡了,膽戰心驚的躺在牀上,心裏只是不斷回味着柳秋月在夢裏,不斷低吼的那一句話。
尋思這個到底是一夜的驚夢,還真是…某個預兆?
就這樣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七八點的時候,劉洋無精打采的起了牀,然後在喫飯的時候,就跟尋常聊天一樣,把昨夜的夢給講了出來。
但不講還好,這一講,父母二人端在手上的碗直接就摔到了地上。
劉洋最初還不知所措,但等了解了情況之後,也是給嚇的一個趔趄。
因爲昨晚上父母同樣也做了這個夢,跟他夢裏所見的一模一樣,昨夜柳秋月那張浮腫腐臉貼在他們耳朵跟前,宣告死亡日期!
不僅是他們,在瞭解一番之後,這才發現全村所有人,在昨晚都做了相同的一個夢!
一時間,柳秋月鬼魂回村造成的驚恐氛圍,頓時取締了臨近冬季過年的祥和喜慶。
村裏人是十分相信鬼神這方面事情的,全村同時做這樣這個夢,足以讓他們心生警惕了。
農村每個村子,幾乎都有那麼個處理邪事兒的先生,當天就開始在水井灣開壇做法,各種紙錢黃符幾乎灑滿了整個村子。
在劉洋所回憶當中,那一日的陣仗搞的十分之大,也是如此,落到村民眼裏,終究是將恐慌給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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