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朗九心
“你就是藩主收的徒弟啊,我叫宋陽,你怎麼稱呼啊?”
這個少年跟那宋肅一樣,有着一身江湖土匪氣,還有另外一個少年也是,看樣子這兩人是宋肅的弟子。
我笑道:“我叫朗九心。”
宋陽咧嘴一笑,隨後看向爲首的那個少年:“趙哥,這位跟你名字有點像嘞,有個九字。”
坐在主位的少年,應當是趙玄機的徒弟了,一身的氣質如出一轍,儒雅內斂,笑意滿滿。
“倒是不想你們鄉下還有文化人的嘛,還知道用九字取名字,九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數字,你好,我叫趙九陽。”
這傢伙言語中帶刺,但我還是笑着回答道:“沒有,師父給起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
趙九陽點了點頭,喝了口茶便不再說話。
但緊接着,另一個少年笑呵呵道:“你好,我叫宋友,我跟宋陽都是宋肅的徒弟。”
“你好。”
我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面前這三人必然都是在社會上混跡很久的人了。
如今的我太青澀了,畢竟我眼下都還在好奇,頭頂的燈泡爲啥是白色的,壓根不知道該怎麼在飯桌上交際。
本以爲三人跟我認識完就結束了,但宋友話才結束,一旁的宋陽接過話,又調侃了起我的穿着。
“不過話說,九心弟弟真是繼承了藩主的作風啊,你看看這一身穿着這麼有風格。”
主位的趙九陽抿嘴一笑:“哈哈就是啊,九心弟弟,我們三個都是自小生活在成都市的,你們廣元鄉下都是穿這樣的衣服嗎?感覺你這個體恤有一種復古感啊哈哈哈。”
趙九陽說到這裏,餘下倆兄弟頓時笑了起來。
這個時代衣服很貴。
在農村都是撿別家大孩子穿過的衣服,相比這三人的穿着,我這一身衣服的確過於的土氣。
之前還以爲趙九陽是不會說話,臨到這一刻,我總算也看清這三人了,聯合起來調侃老子。
但真正會罵人的高手就是這樣,絕不會像那些都市爽文那樣,跟個智障似的當面就罵你鄉巴佬廢物。
而是以一種開玩笑跟朋友聊天一樣的語氣,含沙射影的侮辱你,讓你只能憋着怒火,還不能說什麼。
因爲一旦我這會兒罵人或者打人,他們必然會在大人面前裝委屈,一句“我們就開個玩笑,沒想到弟弟他會打人”瞬間站在道德制高點開始指責我。
不懂事,心胸小,沒素質的帽子瞬間也就扣了過來。
我也不想跟這三人計較,畢竟師父也吩咐了,不要亂惹事。
很快,一盤盤我從來沒喫過的菜就端上來了。
別說沒喫過,之前見都沒見過,特別是有一道主菜,是一隻展翅的鳳凰,看的我叫一個眼花繚亂啊。
這鳳凰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看樣子很好喫的樣子啊?
面前三人一直在注視我,三人見我一直注視那鳳凰,冷笑使了個眼色。
就在這道菜到我面前的時候,桌子突然停下了。
我當下伸出筷子就去夾鳳凰的腦袋,本以爲會跟老家軟糯的餈粑一樣,一夾就掉,但夾了一下,我這才發現,這東西夾不動,是硬的。
就在我琢磨這到底該怎麼夾的時候,一旁的宋陽突然伸手夾了一筷子鳳凰下邊的菜,笑道:“那鳳凰就是一個紅薯雕的雕塑,下邊纔是主菜,別把雕塑腦袋夾壞了。”
緊接着,身邊頓時傳來宋友跟趙九陽的嘲笑聲。
特別是那趙九陽,捂着肚子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我喫的菜都快笑出來了,九心弟弟真的幽默啊!”
一旁的師父,見我們這邊傳來這麼大動靜,頓時問道:“啥子情況?”
趙九陽笑道:“藩長,九心他不喫主菜,一…一個勁兒的夾那個鳳凰雕飾腦袋,我們三個就是覺得有趣,沒得啥,就開個玩笑。”
我捏緊拳頭,一眼死死的注視着三人,真是直接把我當猴子耍!
當下又緩緩轉頭看向師父。
師父雖然有些瘋癲,但絕對不傻,他也知道,這羣傢伙欺負我沒見過大城市的這些東西,故意侮辱我。
“哦,原來是這樣啊,同齡子弟好好相處啊。”
師父淡淡說完,朝我使了個眼色,不過那眼神可不是讓我忍氣吞聲。
而是幹他丫的!
但也就在我準備拎起這鳳凰雕塑,甩在那趙九陽臉上的時候,楊姨突然笑着抬凳子坐到我們這一桌來。
“哈哈,這裝飾品的確唬人,以前楊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把這鳳凰腦袋給扳下來喫了呢。”
楊姨挑起筷子,直接把鳳凰腦袋給掰斷,啃了一口。
“嗯,其實生紅薯也好喫,幾個娃兒看啥呢,趕緊喫啊。”
有楊姨坐過來,這三人也不敢放肆了。
我也因爲楊姨的插話,最終又將怒氣嚥了下去。
不過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一直深埋在內心的窮兇極惡,在這三人的刺激下,緩緩冒了點頭。
但願此次十萬大山一行,不要讓我找到報復你們的機會!
一定讓你們知道,戲弄我是你們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第49章 三卷:李老頭的恐怖地位
喫過飯,師父跟宋肅趙玄機二人,還在聊廣元十萬大山之中的事情。
這宋家兄弟跟趙九陽對我敵意如此之大,必然跟他們師輩有關係。
想來師父跟這兩人有不可調和的矛盾,等喫完飯,一定要問一下師父。
“九娃呀,沒事的話,陪楊姨出去走一趟吧,咋樣?”
楊姨放下筷子,朝着我和藹一笑。
“嗯嗯,好。”
這個婆婆不會是壞人的,從她看我的眼神,我就能感覺出來,因爲用那種眼神看我的女人,這個世界除了母親之外,剩下的就是她了。
想來跟師父的關係一定很好。
臨到黃昏的街道,這個季節燥熱的很,楊姨牽着我的手來到南河邊,有河風吹着,頓時清涼多了。
“九娃呀,剛剛那三個娃娃欺負你了啊。”
楊姨的聲音就跟銀鈴一樣,聽起來特別悅耳。
我笑道:“不算欺負,還沒人能欺負我,只是他們一直侮辱我的出身,我不知道爲啥,一個勁兒說我衣服穿的爛,笑話我是農村啥的…”
我走着走着,聲音就低了下去。
階級帶來的歧視與自卑,是最叫人無力反抗的。
特別對於當時我一個十二歲的農村孩子,就算剛剛把那仨暴打一頓又能咋樣?
並不能從內心將他們擊垮,反而顯的自己惱羞成怒。
楊姨坐在長凳子上嘆口氣:“所以啊,一身破爛的李老頭,最終成爲了藩主,而不是趙玄機啊,九娃,你修的是道,道家咋可能被別人的想法而奴役?難道因爲他們今天這一些話,你就被動的去成爲他們想要的人嗎?這樣不夠灑脫。”
我點了點頭:“這我知道,要真是這樣顯得我更蠢,我肯定不會去迎合他們的。”
畢竟與其迎合他們,還不如找個機會弄死他們來的過癮!
讓他們在臨死之前無限懺悔,被我一刀一刀砍死,這才能徹底解決我的心魔,道心才能穩!
聽到我有這種覺悟,楊姨滿意笑了笑:“九娃還是有修行根骨的。”
“對了,師父跟趙叔他們是不是有什麼矛盾啊,他們弟子這麼針對我。”
楊姨見我這麼問,想了想說道:“九娃,你知不知道古代的藩王?”
“我知道啊。”
藩王,在古代屬於官員與天子之間的存在,可能是是功勳卓著的將領,也可能是皇帝的子嗣,雖奉天子爲尊,但自己在封地也有絕對的控制權。
“你師父就屬於我們四川玄門的藩王,在四川玄門界,有絕對的權威,但有時候一旦勢力大過頭了,比你師父更高一層的大人物,就會不安心,像趙玄機宋肅這些人,都是上邊安插在你師父跟前的制衡監視的棋子。”
聽到這新奇的解釋,我面色一變!
是怎麼也想不到,平時跟我笑嘻嘻的李老頭,背後的身份是這樣複雜而強大!
“這…這就是一玄門圈子,搞得就像古代朝廷一樣,還玩帝王權衡術?”
“九娃,你錯了,三歲大的一堆孩子,尚且要打架分出個孩子王,何況玄門圈子,玄門世界比人間的維度更高 ,權力爭鬥,相反會更加激烈。”
“你師父是除了上頭之外,最強也是最有可能威脅到上面權力的藩長,之前上邊倒也看的無所謂,但如今有了你,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皺了皺眉:“爲…爲啥?”
楊姨面容嚴肅:“沒有你,李老頭一死,上邊會讓自己人過來接管四川,但一旦有了你,如果按照古代說法,世襲罔替,等到李老頭以後死了,四川藩長之位,又會世襲到你手上。”
“這也就是爲啥,趙九陽那娃娃,對你如此敵視,因爲沒有你,下一任四川藩長很可能是他,因爲趙玄機是四川玄門二把手。”
聽到這裏,我頓時茅塞頓開,怪不得明明沒招惹他們,找着機會的羞辱我。
楊姨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師父他,終究不好跟你說這些的,我今天給你說了這些,是讓你心裏有個底,如今你師父還健在,一定要爲將來刻苦修煉,說不定未來你還得像古代世子那樣,經歷一場奪位之爭呢。”
楊姨半開玩笑跟我說着,我也只是點了點頭,屬實想不到就算是玄門世界,也充斥着權力爭鬥。
“是不是有些怕了?九娃?”見我一個勁兒的發呆,楊姨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苦笑一聲:“後悔也沒用啊。”
平時恰好也喜歡看歷史書,權力爭鬥可不是你說一句害怕了不玩了,對方就會放過你。
高句麗王子銀負女當年也不想玩了,你看看他二弟銀負仇放過他了嗎?
如果師父的影響力真有這麼大,那如今我的名字,可能已經到玄門各個大人物的手上了,所有人都會認定,我就是四川玄門第一繼承人。
面前給我的結局就是,要麼被弄死,要麼在李老頭死之前,有守護一切的實力。
“好了好了,就說到這裏了,不過九娃你回去不準說我給你說了這些事情哈,要不然李老頭非抱怨不可。”
楊姨起身,笑着牽過我的手。
我咧嘴一笑:“放心吧楊姨,就算被師父嚴刑拷問,我都不會說的。”
“嘿嘿傻孩子,越看楊姨越喜歡。”
“不過,我現在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師父那不修邊幅的樣子,竟然會是相當於古代藩王的存在。”
這話出口,楊姨眼中突然露出一絲緬懷,嘆了口氣道:“人啊,終究會老的嘛,你師父十多二十歲的時候也俊俏的很嘞,是真的有一股仙俠氣,我給你看看四十年前,我給他畫的畫。”
聽到李老頭年輕時候挺帥,還有畫,我頓時好奇了起來。
楊姨從包裏掏出一份泛黃的卷軸。
是一副很有意境的水墨畫。
等到全打開之後,頓時見到一名身穿黑色長袍,一手捏着黑棍的清瘦身影,屹立在江河之畔。
天地間遮雲蔽日,江河水流奔湧濤濤,其中還盤踞着一條身長上百米的青色蛟龍,僅是看着畫,我都能感覺到其中的壓抑感。
但畫中的師父儘管渺小,但就是給人一種橫刀立馬,敢於天地一爭高下的氣勢。
我有些不可置信道:“這真的是我師父?”
楊一抿嘴一笑,將畫小心翼翼收了起來:“這是1930年的事情了,也是我第一次跟你師父認識,當時在金沙江邊遇到邪蛟走妖,差點被喫了,關鍵時候是你師父挺身而出救了我一命。”
我連連驚呼:“師父真厲害,十多二十歲就能跟蛟龍大戰。”
聽這話,楊一噗嗤一笑:“他厲害個屁,當時他就一個天天喊拯救天下的哈包,蛟龍一尾巴就把他打個半死,最後還是他師父及時出手。”
聽到師父的黑歷史,我頓時嘿嘿一笑,平時還跟我吹:老子十幾歲就怎麼怎麼,你看你九娃怎麼怎麼,年輕時候怕跟我好不到哪裏去。
就這麼牽着楊姨的手,慢慢順着西河走着。
看到楊姨那回味過往的表情,我想了想問道:“那楊姨,你跟我師父到底是啥關係啊。”
當時是小孩兒,全然沒反應過來這個問題的尖銳程度。
我只記得楊姨這天沉吟了許久,最終只是抿嘴一笑,淡淡回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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