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勿近 第289章

作者:朗九心

  聽到我這話,顧奶奶淡淡一笑:“你小子倒是情商高,滅唐門這個事情,真的就是單純爲你許爺報仇嗎?”

  顧奶奶眼神明明很柔和,但眼下卻是透着一抹質問。

  我愣了愣,隨後坐在地上苦笑一聲:“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從許爺爺這件事上來看,不難看出,這羣人圖植卉墶!�

  “玄門世界同樣有一層層政治權力架構,內部政治環境如果不好的話,很容易讓外部勢力見縫插針,所以,我不允許四川這一片有兩種聲音,四川現在姓李,未來也只能姓朗。”

  雖然我還沒有到達師父那個地位高度,但我終究是瞭解過,遠在福建,還有一個閭山道門時時刻刻注視着四川這邊,這是當今道門真正龐大的一個玄門組織。

  如果說師父算是藩王的話,那麼福建閭山這個玄門派別,便算是中央皇權。

  很小的時候,楊姨師父就跟我講過,趙玄機此人就跟閭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所以,我必須要提前佈局,將來把師父沒能清理的內部矛盾清理乾淨。

  顧奶奶在瞭解到我的意思之後,就此沉默了許久,隨後揉了揉我的腦袋:“唉,現在越看你,我越覺得,你跟你師父特別像。”

  我苦笑搖頭:“不敢跟師父比,師父他老人家,年輕雖然也兇悍,但終究是俠義,我說實話,透着一股黑。”

  顧奶奶笑了笑:“不不不,你們倆真的很像,他年輕的時候也很壞,心黑的很嘞,早些年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坑蒙拐騙什麼都幹,師父他老人家,以前沒少吊着抽他。”

  我面色頓時一變,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顧奶奶。

  “師父他…壞?”

  師父這個人,印象當中不愛乾淨,滿嘴髒話,但在我心裏,他絕對是一個正義到極致的人,是一個極具人格魅力的男人。

  我是真不敢想象,師父會跟壞這個字沾邊。

  臨到此時,再提及往事,一直面露憂鬱的顧奶奶臉上,少見的多了幾分光彩。

  “存仁哥他呀,最開始很軟弱的人,第一次真正發生轉變,是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廟裏,第二次改變,記得是他四十歲那一年。”

  在接下來,這個洋溢着閒散日頭的院子裏,顧奶奶便將過往早已埋沒在歲月之中的往事,一字一句的說了出來。

  若說起來,顧奶奶才真正算得上是師父他老人家的青梅竹馬。

  師父他出身貧苦,沒有父母,也是因爲家裏沒大人撐腰的原因,再加上那個時代本身就軍閥割據,社會動盪,師父他家裏地被人佔了,受盡了欺負,最後房子還被人給燒了。

  然後實在沒有辦法,就跑到山裏一些老舊沒人住的舊房子對付,而在這個地方,就跟流浪當乞丐的顧奶奶遇上了。

  這個時候是1920年,師父他12歲,顧奶奶10歲。

  顧奶奶不一樣,顧奶奶本身家世極好,是因爲家裏變故,才導致流落荒野。

  就這樣,在世間顛簸流離,殊途同歸的兩個小孩兒,就在這個破房子裏邊抱團取暖,互相照顧對方。

  師父一個本性懦弱的人,也就是在這一年蛻變了,因爲顧奶奶而蛻變,因爲顧奶奶他識字。

  而恰巧,師父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書。

  這本書讓他原本飽受欺凌的人生,得到了一個翻天覆地的大轉變,也就是民國鬼才李宗吾著作的——《厚黑學》。

  師父不識字,以爲是什麼戲文,沒事兒就讓顧奶奶給他讀。

  但也就是這麼一讀,硬是讀出了一箇舊年代,玄門第一狠人。

  直到後來,師祖雲遊,這才收二人爲徒,然後開啓了師父他老人家,風雲起伏的人生。

第491章 二十二卷:玄門往事(二)

  後來,顧奶奶便跟李老頭一同拜入師祖門下,在都江堰青城山,那個煙雨亭臺之上。

  二人輾轉於川渝這一帶,渡過了很長的一段歲月。

  “那後來呢,顧奶奶你爲什麼突然退門呢?”

  我知道顧奶奶突然退出師門這件事背後,必然隱藏着一件極其複雜的往事,雖然我詢問有些不合適,但終究是抹不開心中的好奇。

  顧奶奶注視着院中,隨着微風微微飄搖的花與樹葉,隨後看向我,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九娃,你覺得人生的另一半,是喜歡更重要,還是合適更重要?”

  我不假思索道:“肯定是喜歡更重要啊。”

  聽到我這話,顧奶奶只是搖了搖頭,她並沒有直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講了師父入道門之後的故事。

  師父是當時道門第一的天才,12歲入了道門,幾乎很快就有了小成。

  顧奶奶跟師父是青梅竹馬患難之交,經過多年下來,二人早就互相生了情愫,在少年時,師父是特別愛顧奶奶的。

  “原來…顧奶奶跟師父還有這麼一段往事啊,那後來呢?”

  顧奶奶淡淡說道:“你師父是道門天才,但顧奶奶不是啊,跟他在川渝的這段歲月,最開始其實還好,他出去降妖除魔,我就跟香港鬼片那兩個弟子一樣,跟着打下手,但後來…隨着差距越來越大,我發現,我不僅不能幫到他,反而會拖累他。”

  “當時國家動亂,玄門也亂,你師父跟現在的你一樣,同樣有着一顆爭奪權勢的心。”

  “當時我們真正的師父是散門的師祖,名義上我們是青城派的人,你師父一生有兩位師父,那一年他爲了奪取青城派中實權,先是殺兄弒弟,後逼師父退位,手段之勇猛狠辣,當時世上無二人能比。”

  我聽到這些往事,眼下心裏只剩下震撼二字。

  “師父他老人家,早年該是經歷了何種風起雲湧的歲月呀。”

  顧奶奶淡淡一笑:“人一輩子莫過於經歷二字,不去經歷又如何能看透呢?”

  “至於我跟他,後來我就率先提出結束這一段緣分了,他越走越高,他都走到山頂了,而我卻在山腳,你顧奶奶我終究是個平平淡淡過日子的女人,配不上他,雲南苗族的楊青相比於我,要更加適合他。”

  說到了這裏,顧奶奶又笑着嘆了口氣:“所以呀,相互適合,要比相互喜歡要更加重要。”

  今日顧奶奶說的這一番話,是十分意味深長的,我沉吟回味了片刻,繼續問道:“這個是師父的第一次變化,那第二次呢,他如此的一個人,怎麼轉變會這麼大?”

  “你師父年輕的時候,是何其的風華正茂啊,後來,他就成了四川玄門至頂了啊,在40歲那一年,他其實來重慶見過我一次。”

  “只不過那個時候,早已是物是人非了,我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過往的驕傲不羈的性格全都消失不見了,整個人的心性幾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像經歷了一場蛻變。”

  說到這裏,即便是在顧奶奶心裏也沒有答案。

  不過我想,師父他能從一個極端,變成另一個極端,那麼在那一段歲月裏,必然是經歷了一段極其刻骨銘心的事情,這纔會有那麼大的變化。

  “謝謝顧奶奶你今天對我說這麼多,等明天你在四川好好待着,我想未來你還能跟師父他見面的,不敢想,您跟師父再見面,會是怎樣的情形。”

  顧奶奶淡淡一笑:“不管少年時,於他有過怎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歲月,某天某夜,想想回憶一下就行了,就算能再見面,我想也不過是一桌兩茶三四句問候,不會再有別的情愫的。”

  說到這裏,顧奶奶便不打算再繼續話題,轉身便朝着屋內而去。

  我注視着顧奶奶的背影,一時間也是思緒萬千。

  雖然顧奶奶今天說了這麼多,有關於師父跟她的往事,看似在回味這段感情,不過其實這樣反倒是一種坦然。

  往往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情人再見面,很可能會舊情復燃。

  相反像顧奶奶這種,能坦然講出來的,甚至跟舊人見面還能坐下來心平氣和聊天的,真的就再沒機會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讓空明帶着顧奶奶離開了這邊,往成都而去。

  至於我,在解決完這件事之後,也要開始着手查一下唐門的這件事了。

  當天,我便再次來到陰山派所控制的歌舞廳之中。

  陰山派這些小角色,我自然不會過多的接觸,對待下屬,跟對待下下屬,不能用同一種方式相處。

  像這些小角色都很賤的,不能把他們當人看,就當成一羣狗來看待,他們還覺得我深不可測,會敬畏我,偶爾把他們當人看一下就行,他們反而會爽的很。

  過於嬉皮笑臉了,反而會沒威信。

  因此,我便將這羣人交給空明跟徐三去管了,等這次將重慶的事情處理完,我也準備將兩人留在這裏。

  徐三報了仇,不過等見到他的時候,他卻仍舊是愁眉苦臉的。

  等一問才知道,他之前的那個青梅竹馬林鳳兒,早在兩年之前,就死了。

  聽說是因爲被一個富商包養了,花了二十萬,包了一個月。

  這麼多錢,陸二爺自然是想都沒想,就把林鳳兒給扔出去了。

  不過都不要把“包養”這個詞給想太簡單了。

  現實當中分爲兩種包養。

  第一種是,男女關係相對平等,在這段時間裏邊,男生提供物質金錢,女生提供身體感情,這種包養還好。

  第二種就很惡劣了,女生被包養,單純就是被拿來玩的,在這個過程當中,壓根就想不到,金主會想一些什麼花樣來玩,在這個過程中,一旦收了錢,女生就身不由己了。

  林鳳兒就屬於第二種情況,聽鵲幫一些小弟講,這個富商比較病態,當天晚上,叫了一羣朋友,玩一個叫“俄羅斯轉盤”的遊戲。

  這個遊戲就是,在女生排卵期這一天,一羣人輪着上,看看最後這個女生會懷誰的孩子。

  但轉盤沒玩好,當天晚上因爲過於頻繁,林鳳兒在當天晚上,因爲其中一個人喝了酒有點上頭,直接給掐死了。

第492章 二十二卷:重慶蜈蚣

  這個算是一場殺人案了,不過像林鳳兒這種人,在這個社會上幾乎就是一個黑戶,殺了也就殺了。

  也沒有人會知道在這個社會上某個角落之中,有這麼一個女孩子被殺死了。

  後來,這個富商給陸二爺拿了一筆賠款,這件事也就算結了。

  至於林鳳兒的屍體,在後來,直接沉江了,過去了這麼久,徐三就算想收屍,也沒有機會了。

  我拍了拍徐三的肩膀,說道:“朗哥已經把該做的,全給你做了,節哀哈。”

  徐三坐在階梯之上,一邊垂着淚,一邊點着頭:“沒得事朗哥,這個估計就是命。”

  我嘆了口氣,在之後,我便離開了這邊。

  人的悲歡是不相通的,相比徐三的痛苦,黑魚妖虎妖熊妖,猿妖就不一樣了。

  我這會兒才轉身,便見虎妖扶着黑魚妖,一瘸一拐的朝我這邊走來。

  “哎喲!哎喲!”

  我一見這情況,眉頭一凝:“怎麼回事?”

  “朗哥,魚妖他腿部受傷了。”

  我一臉凝重道:“難道那羣唐門的人,對你們動手了?”

  “不是,魚妖被重慶的蜈蚣給咬了!”

  “重慶市裏…有蜈蚣精?”

  我聽到這話,心頭頓時一沉,說實話,我還真不敢想,在重慶這種市裏,會有妖怪,按理來講,大批人類居住的地方,妖怪應該極其討厭纔對。

  我這邊纔在思索這個問題的始末,但誰料,下一刻黑魚妖突然出口成絕!

  “對對對,朗哥,我被重慶的蜈蚣咬了,需要重慶的雞才能救我!!”

  一聽這話,我頓時一腳給踹在黑魚妖的屁股上。

  “狗東西,你們這燕國地圖有點長啊,平時不給你們那麼多錢嗎?”

  黑魚妖嬉皮笑臉道:“嘿嘿,我們在成都就給耍完了。 ”

  我白了幾隻妖怪一眼:“一天癮大,你們曉不曉得窮字啥樣子?”

  “上面一個“穴”,下邊一個“力”,意思就是越是好色,越是天天琢磨女人下邊,就越窮,老子給你們那麼多錢,這麼快都嫖乾淨了。”

  說完,我從包裏掏出一個存摺,甩到黑魚妖手上:“裏邊有一百多萬,全都是陸二爺的積蓄,你們幾個一人一份,再給江月眠他們每人分一份,不過我告訴你們哈,節約點,我也就這些了。”

  “好嘞!謝謝朗哥!”

  “下午四點準時回來,還有要事,遲到了莫怪我日絕人哈!”

  之後,我便開始處理鵲幫陰山教的一些內部事務,首先將毒品這一門生意,全給絕了,至於鵲幫之前經營的淫穢場所,一些主動願意做皮肉生意的,可以繼續留下來幹,之前被拐賣過來的女性,想走就走。

  對於這個,我倒是不怎麼牴觸,我還覺得我是在做好事。

  這個年代工作不好找啊,我這樣,不僅僅是增加就業崗位,爲國家帶動GDP,並且有這麼一批專注於男性生理上的工作者在,能極大避免社會上發生強姦案,我只覺得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情。

  在解決完這些事情之後,時間一轉,轉眼便來到了下午。

  黑魚妖哥幾個在外邊花天酒地過後,也哼着小曲兒回來了。

  人到齊了之後,我們便直奔長江下游,之前鵲幫經營花船的地方。

  唐門既然花大價錢,讓鵲幫搬走,這個地方必然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

  等再次趕到那處荒廢的港口,已然是下午五點鐘了。

  因爲眼下正好處於三伏天,即使太陽已然偏偏將垂了,不過光線仍舊是熾烈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