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勿近 第184章

作者:朗九心

  “師父,你已經回來了啊?”

  “今早纔回來,年過的咋樣?”

  我笑了笑:“還行。”

  之後,便是師父的一陣對老家的詢問,詢問我父母,詢問小龍山上的竹林小屋。

  畢竟他老人家,在老家那個小山村裏也呆了很久,終究是有着幾分情懷。

  “誒?對了,楊姨人呢?”

  “你楊姨她突然有一件餘生必須要去做的事情,要在雲南呆挺長一段時間,這幾年時間,應該是不過來了。”

  聽到這話,我點了點頭,心裏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事情,需要楊姨如此的重視。

  卻不等我問,師父碾了碾菸頭,朝着我看了眼道:“好好修整一下,等到明天我帶你去參加一場祭祀,明天一早出發。”

  “祭祀?”

  李老頭點了點頭:“年前不是給你講了嗎,我要帶着你見識見識真正的玄門世界,如今你快二十歲了,也該讓你長長見識了。”

  “好。”

  簡單的回覆過後,師父這幾天趕路估計有些疲憊,負着手便緩緩回到自己屋內休息去了。

  而我當下也是回到屋內,將從廣元帶來的東西給紛紛拿了出來。

  畢竟這一次平武之行,可是收穫頗豐,除卻那一件毒袍之外,最珍貴的莫過於那隻寄生蠱了。

  不過對於我而言,這東西沒用,最終扔給幾隻大妖吞噬,用來增加修爲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便起牀收拾行裝。

  我不知道是怎樣一個祭祀活動,起牀洗臉漱口的時候,便見李老頭早已是穿上一身紫色的道袍,靜坐在沙發上等着我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老人家如此莊重肅穆,因此心中也不由得掂量了幾分,這一次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在洗漱完畢之後,我便將他老人家年輕時的那一身黑色道袍,給穿了上。

  在大概六點鐘的時候,我便跟着他下了樓。

  臨到此刻,樓下早已是有一輛綠皮汽車等着我們了。

  我這一上車,便見坐在駕駛位的中年笑着問了我一句。

  “小兄弟,好久不見了啊。”

  我注視着這個頭髮發白的壯碩中年,皺眉道:“你是…”

  “你這娃記性咋這麼差,十二歲我們去廣元處理事情的時候,就是你這個叔叔開車帶我們去的嘛。”

  一聽到這話,我眉頭一皺,頓時想起來了。

  當年第一次坐汽車,當時還被這個叔叔給笑話過。

  “哦!是叔叔你啊,好幾年不見,我都沒認出來。”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歲月不待人,你不都從一個小娃娃,長成一個大小夥子了嘛。”

  “好了,不扯了,趕緊去青城山吧,估計那邊的人都到齊了,不要給等急了。”

  “嘿嘿,好嘞,這就走。”

  隨着車子開起,順着清晨的晨光便朝着遠處行駛而去。

  師父如此的莊重,我也能看出來今天的事情必然十分重要,看樣子今天應該能見識到不少玄門的人。

  就此在八點鐘左右,我們來到了青城山山下。

  “九娃,我們得快一些了,上面的事情,還得等着我去主持,才能正式開始呢。”

  說完,師父便快步入了青城山,朝着山頂方向而去。

  我連忙跟上去,詢問道:“師父,到底啥事兒啊?”

  “羅天大醮。”

  “羅天大醮?”

  聽到這個詞,我面色頓時一驚!這是道教的一種祭祀儀式,但說實話,放眼近代歷史,道教舉辦羅天大醮的次數都一手可數,倒是想不到,自己能有幸遇上!

  緊接着,師父又說道:“今天人可能比較多,你娃沒見過世面,跟着我,板着臉故作高深就行了,不要給老子丟臉哈!”

  聽到李老頭這話,我心裏有些不樂意。

  我怎麼也出身社會這麼多年了,還不至於被人多的場面給搞的手足無措吧?

  但等來到山頂,順着之前的山野小道,來到煙雨亭臺之後,我這才知道師父爲什麼這麼講。

  卻見過往空空蕩蕩,不見人煙的平臺之上,眼下早已是站滿了人。

  只是來到亭臺邊緣,掃了一眼,怕少說都有個三五千人的樣子。

  並且全都是身着着道袍服飾,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過衣着各異大體分爲三種,看樣子應該是全真,正一,茅山。

  這三類道教門派,在四川本身就是分佈比較廣的派系。

  不過在這三派之中,細細感覺似乎又有些不同,三大派又分爲了二十多種,畢竟每大派之下,還有許多旁枝,單輪茅山,就分本茅跟野茅。

  這些…應該是全四川各地的道士門派,今日有師父號召,都趕來於此了。

  我同師父才一步走上亭臺,僅是一瞬間,數千雙眸子頓時朝着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並且這些人的眼神,主要都是注視着我。

  每往前走一步,這些人的注視就加重一分,只感覺這些人審視探尋的眼神,都恨不得把我五臟六腑給看一遍。

  這些人也只是聽說李老頭有我這麼個弟子,但這麼多年來,我並未在大兄奥哆^面。

  這些道士必然是好奇的,我敢打賭,眼下我走了還不到十步,但面相早已是被這些道士反反覆覆相了好幾萬遍了。

  看樣子,師父這一次帶我來的主要目的,也是讓全四川的玄門認識一下,未來的四川玄門繼承人。

  而在卸嗟朗可戏剑R到眼下,已然是站着三名同樣穿着紫袍的道士。

  其中兩人我認識,一名是茅山道的王清仇,至於另外一位則是正一道的趙玄機,還有一位,則是四川全真道的領袖人物,王玉樓。

  這三位都是除了師父之外,四川道教的領袖人物。

  除此之外,這三人背後還站着很多弟子,其中數趙玄機弟子最多,掃一眼少說有二十多人。

  最少的是茅山道的王清仇,但也有七八個弟子。

  在弟子數目上,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疑問,之前就問過師父:“別人都收那麼多弟子,大弟子就算死了,也後繼有人,不至於斷了傳承,你也不給我收個師弟,萬一哪天我死了,你該咋辦?”

  不過對此師父,只是一笑過之,開玩笑說:“收的弟子再多,命裏該絕的時候,某天說不定全給人殺死了,我收你一個,命裏不絕我,就算四面埋伏,卻也無所畏懼,不過命數罷了。”

  很快,我跟着師父跨過步步階梯,便來到了最高處。

  在師父的眼神注視之下,三大領袖人物攜弟子,朝着我跟師父行道教禮。

  緊接着,臺下數千人道士齊齊朝着我與師父俯身拱手。

  而我跟師父只是靜靜站在亭臺之上,靜靜享受着這數千人傳遞的尊崇與地位,要知道,這是全四川玄門的一匐首一拜。

  臨到此刻,我心也是有些興奮,因爲有一種手握權力的感覺。

  心裏哪裏還有什麼,師父平時教導我的清淨無爲,順其自然?

  而是滿腦子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第309章 十五卷:青城拜別

  在師父的示意之下,腥颂ь^起身。

  很快,趙玄機走上前笑道:“藩長,可以舉行大醮事宜了。”

  師父點了點頭,接下來在他的抬頭之下,便開始舉行羅天大醮的初步事宜。

  在道教文化之中,祭祀儀式有很多,影響力最大的分爲三種,普天大醮,中天大醮。羅天大醮。

  羅天大醮屬於影響最廣的一種,因爲普天大醮需要古代皇帝主持祭祀,請三千六百神位。

  至於中天大醮則需要古代的王公貴族來主持纔行,請二千四百神位。

  而羅天大醮百姓也可,請一千二百神位。

  因爲封建王朝被滅,現在只剩下羅天大醮。

  一直以來,被用於王朝攘災祈福的儀式。

  當然,如果不是特別理解羅天大醮的話,世俗點來講,就是把天上神仙請下界來喫飯,聽凡間道士們的馬屁,然後臨走之前抹不開面子,給世人賜福。

  這是一場莊重的儀式,在一番佈置下,很快師父便帶領着有資歷的道士們開始焚香,而後開壇。

  羅天大醮這類儀式自唐肅宗年間開始,臨到如今已然十分簡單了,在最開始的時候,這類盛大的道教儀式要持續四十九天方纔結束。

  而臨到如今,三天便就差不多了。

  至於我,則是混跡在一心贻p道士之中,靜靜跟隨着儀式軌跡而動。

  不過在此之間,周邊來自全四川各地的年輕道士,都是分外好奇的看着我。

  這些都是下一個時代的佈道人,而我則是下一個時代的道門領袖人物,他們對我好奇也是必然。

  三天時間很快便過,在經過最後的儀式步驟送聖之後,也就到此結束了。

  所有道士都是自四川各地道觀而來,在儀式落幕之後,李老頭又指揮人做了一場臨行宴予以送行。

  飯桌之上,一臉瘦削斯文的王玉樓注視着我,呵呵笑道:“這麼多年沒見到,藩長一直都不將弟子示人,我可是苦等了快十年,才見到九心其人啊。”

  李老頭滋溜一口酒:“這些年我都一直把他扔在世間歷練,也是如今覺得拿的出手了,才帶出來給你們這些老傢伙見見啊。”

  茅山道王清仇呵呵一笑:“藩長一門的修行路子就是不一樣啊,我們都是自小帶着弟子清修,而藩長卻主張紅塵煉心…哈哈,還真是一語成讖啊,畢竟藩長賜名就是朗九心嘛。”

  聽到這一番調侃,腥私允俏⑽⒁恍Α�

  說着說着,一頓飯也就喫完了,至於前來的一械朗浚跓熡晖づ_這邊交談探討了半天,其各地的道觀掌門同師父告別之後,便也就朝着山下而去。

  不過趙玄機三人並沒有走,一直都坐在屋內,似乎在等着李老頭商量什麼。

  但不等我在此逗留多久,師父卻是帶我出了門。

  “這事情基本上結束了,目的也達到了,師父送你下山。”

  我並未詢問,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這一次羅天大醮之後,他怕是要徹底將我給放手了。

  就這樣一路默默下到了山,來到青城山的山門之前,師父這便停下腳步。

  “師父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路我就送到這裏了,接下來的路,就需要你自己走了。”

  這一次不同以往,記得第一次分別的時候,是在十二歲那一年。

  但在少年時,我只感覺愉悅。

  不過這一次,我轉頭注視着負手笑着的李老頭,年齡大了,反倒是忍不住眼眶發酸了起來。

  “師父,你這些年到底在做啥事,你學趙玄機他們,把自己的弟子帶上,你把我也帶在身邊,不行嗎?”

  “我不希望你成爲溫室之中的花朵,我希望你成爲懸崖峭壁之上的勁松,人於世間而來,終究需要自己出走半生,如若師父一直陪在你身邊,那麼你一輩子都成爲不了一個獨當一面的男人。”

  臨到此刻,我看着眼前這個小老頭,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離別愁緒,哽咽了幾聲。

  我也知道師父的苦心,但想到從今往後再也不能跟小時候那樣常伴左右,我終究是難受的很。

  師父就站在山門之前注視着我,春雨綿綿,於他的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苦澀與不捨。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陡然堅定,隨後緩緩來到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腦袋。

  “這麼大男人,哭個錘子,你我師徒緣分未盡,又不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師父一身的本領已經教完了,剩下的東西,唯有人間歲月能教給你,讓你真正從一個毛頭小子,蛻變成一個能應對八面來風的真男人。”

  “你小子還沒有結婚,老子還等着抱徒孫子嘞,別他媽跟哭喪一樣,再哭老子錘你,笑一個!”

  “嘿…嘿嘿!”

  聽到師父的話,我終究是咧嘴憋出一個難看的笑。

  “好了,趕緊滾下山去,老子過幾年說不定哪年就會回來看你,等到那個時候,我不希望看到你還是個遇見事情,就會哭鼻子的屁娃兒,而是一個遇見什麼事情,都能坦然應對的純爺們。”

  師父的一片苦心,我終究是隻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