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勿近 第162章

作者:朗九心

  “師父…你讓我睡個好覺嘛,昨天拉的我人都麻了。”

  “給老子滾起來,媽的,不要逼老子弄你哈?”

  不論時過多少年,我漸漸長大,亦或是李老頭漸漸年老,但對於他的那一抹敬畏,至始至終都不曾減少過。

  能有什麼辦法呢?

  只有起唄?

  在這個季節,特別是四五點鐘起牀,真的是要人命啊!

  雖然我是個修者,但還是龜龜縮縮的將衣褲扯進被窩裏穿。

  在李老頭的帶領之下,瑟瑟發抖的順着成都街道,便往城外跑去。

  先是出了城,我本以爲會如以往那樣,就是正常的十公里來回跑。

  但漸漸的我發現李老頭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

  於暮暮的晨色之下,李老頭幾乎是屬於那種連蹦帶跑的,速度十分的快。

  “師父,跑這麼快爪子哦?!”

  “目的地,青城山!”

  “青城山?!”

  “快點哈,要是在太陽昇起之前,你到不了,你娃就重新給我跑一遍!”

  聽到這一番話,我是一臉的苦澀,可知成都離青城山足足六七十公里啊!

  之前還挺想念這老傢伙的,突然一下子,好像也沒那麼想念了。

  李老頭雖然已然快七十歲,但身體素質實在是太強了,臨到八點鐘抵達青城山下,仍舊是氣定神閒的。

  相反我這個年輕漢子,等停下的時候,直接趴在一塊大石頭之上,休息了起來。

  “走了走了,到上清殿我們再休息。”

  我這也是第一次來青城山,注視着不遠處,隱沒於幾棵蒼勁老樹之下的青城山山門,我一臉苦澀道:“還要爬山啊?”

  我這話說完,師父已然是朝着青城山山門而去。

  縱使如今這一片地方,再沒了過往的模樣,成了一片景區。

  但等看到那於歲月中屹立不倒的青城山門,以及山門之內的山下大殿。

  我仍舊是能感受到,那一股歲月曆史與人文道氣積澱上千年的古樸氣息。

  正值落霜的季節,我同師父,於霧氣湶販出的山林之中而走着。

  經過歲月的演變,一路往青城山上而走,早已不是石泥斑駁的泥路,而是成了層層疊疊的木製階梯。

  一路上,師父都在跟我講,有關於青城山的人文起源,以及其中代表人物,比如蜀中八仙,岷山七聖,亦或是青城五隱。

  還有後來來青城山尋道的道教神人張三丰。

  於清晨的山霧瀰漫之中,我一邊跟着師父走着,一邊聽着這些過往的故事。

  “青城山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沒想到過往誕生過這麼多道教高人。”

  師父蹲在一處溪流跟前,就着清冽冰冷的流水洗了洗臉,隨後說道。

  “青城山靈氣充沛啊,靈氣充沛的地方,也就意味着陰氣充沛。”

  “在最開始的時候,青城山可不是什麼道教祖庭,而是一座滿藏屍鬼妖魔的鬼山。”

第272章 十四卷:煙雨亭臺

  “啊?鬼山?”

  李老頭伸手在褲子上抹了抹水,隨後朝我招了招手:“來根菸,老子邊抽邊走,邊跟你講。”

  “哦…好。”

  “嗯?你這個啥子煙?味道咋這麼怪?”

  “這個是歐洲進口的雪茄。”

  師父皺眉盯着我自制香菸許久,皺眉道:“歐洲進口?嘶…這個…歐洲人也抽葉子菸?”

  不過李老頭也不是啥講究人,嘴裏有個東西能抽,他就高興的不行了。

  本就散漫在漫山遍野的清晨雲霧,因爲他這一口一口的煙霧升騰,又多添了一絲雲煙寥寥。

  “你一路行來,就沒感受到,青城山陰森森的嗎?”

  “陰森森?”

  “師父你突然這麼一講…還真有一點。”

  因爲道教祖庭先入爲主的原因,之前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過聽師父這麼一講,還真是。

  這一路順着山林往上,林子裏邊就是透着一絲絲暮氣,這股感覺很隱晦,說不清道不明。

  “青城山位於陰陽兩界之間,靈氣十分的充沛,在東漢之前,這地方叫鬼山,是一片活人勿近的地方。”

  “在當時,無數妖鬼陰魂盤踞於此,其中不乏一些厲害的殭屍狐妖之類的,一到夜裏就會出山害人,其中最厲害的就是一隻鬼王,十分厲害。”

  “然後便是五斗米道也就是正一道祖師張道陵入蜀傳道,得知青城山這一片地方,提劍便來此設下道壇,當天夜裏張天師呼風喚雨,遍請天上神將驅邪縛魅,而後又佈置大陣,將那隻鬼王給鎮壓在青城山中。”

  我皺眉道:“鬼王沒死?”

  “沒有,屍鬼妖魔裏邊,很多厲害的東西根本處理不乾淨,很多時候只有鎮壓。”

  “所以啊,這也是爲什麼,進入青城山,會有一種陰氣森森的感覺,這種地方,不論是修道者,還是妖鬼殭屍,都是特別好的修煉道場。”

  聽完這故事,之後再看周遭的事物,我不免敬畏的多。

  屬實想不到,這道教祖庭,在兩千年前,還發生過這樣的一件事,竟然還是個妖魔扎堆的地方。

  怪不得一路行來,身上的黑魚妖呻吟個不停,原來它舒服啊。

  就此一路到青城山頂,這個時候,便是各位道教神祇,以及道教領袖人物們的一些殿廟,青龍殿,白虎殿,呂洞賓像。

  在面對道教神祇,我自然是遇廟便拜,跟隨師父一路上香嗅煙,最後便來到三清像前。

  在虔盏纳舷悖缘澜叹鲜侄Y行了跪拜之後,師父便帶着我順着三清殿旁另一條小路行走而去。

  “師父,我們這會兒又要去哪裏啊。”

  師父揹着手順着樹草漸深的山路上走着。

  “十二歲的時候,我帶着你在小龍山修行,如今快十九歲了,帶你再在青城山上修行一段時間。”

  臨到這個時候,我忽然發現,一直以來沒個正形的師父,在此刻變的蒼老了起來。

  就此再穿過了一片林間雲霧,師父漸漸隱沒在那山霧之間,轉頭朝着我微微一笑。

  “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已人間白首,屬於我的時代終究是要落幕了。”

  “亦如這山間枯木,於初春之時落芽而生,於絢夏之時活的燦爛,於深秋之時走風落葉,於隆冬之際往生凋零。”

  “這是師父我最後一次教你了,你一定要好記好學,以後能達到怎樣的高度,還得看你自己。”

  一字落罷,師父負手而走,漸漸的,那一道瘦削人影,消失在前方的樹草迷霧之中,不見了蹤影。

  而我卻是注視着這道聲音,愣在原地久久不得回神。

  師父只不過是憑着景物憑生暮年感慨罷。

  但於我心裏,沒來由徒生出一抹苦澀。

  就這樣一直走了半個多小時,我跟着師父來到一處山坪之上,隨後便見着一處閣樓半隱半現在前方山坳的雲霧當中。

  我跟着師父步步而走,很快便來到閣樓之前。

  這一大殿很大,一共五層樓,閣樓之前有一片十分寬闊的青石平臺。

  順着平臺往閣樓行數百步,便是一層階梯,往階梯之上,便是一尊用來上香的巨大香爐,再走,便是那…名煙雨亭臺的閣樓。

  而在亭臺四方,有三棵老銀杏樹,不知歷經多久歲月,樹幹粗大,幾人懷抱才能抱的下,早已是身高几十米,好似直入雲霄。

  李老頭注視着一地泛黃的銀杏落葉,那蒼老的面容之上透着一絲緬懷。

  “自1949年,與師父再此一別,等再來,卻已闊別40年了。”

  “師父你…當年就是在這裏學道的嗎?”

  李老頭點了一根菸,點了點頭:“對啊,十歲的時候,就跟你師祖在這裏待著,練功啊,讀書,啥啥都在這裏。”

  “來,你看嘛,這個還是師父十二歲的時候,在牆上刻的王八勒。”

  “看見沒得,幾十年前,我就經常蹲在那個牆牆上面喫飯。”

  說着,李老頭便帶着我參觀起他小時候學道的故地。

  至於我,也知道,接下來可能要在這個地方呆上一段時間,而這一段時間,於我這一輩子十分的重要,師父必然會趁着這段時間,將他真正定鼎天下玄門的功夫交於我。

  天下技藝大多都是這樣,多年一紮根,茁壯成長或只在朝夕之間。

  自十二歲那年,跟隨李老頭入道開始,直到現在已然磨礪了七年之久了。

  這七年的磨礪,糾其根本,或只爲而今的一兩個月作鋪墊。

  在煙雨亭臺參觀了一陣之後,我便跟着師父收拾起,這幾十年沒有人來過的地方。

  等到收拾好之後,已然是臨近中午了,然後就跟小時候在小龍山一樣,我跑去小溪裏邊翻找那些已鑽進石縫裏冬眠的螃蟹。

  在這個季節,山裏沒有什麼喫的,最終我還得往山下跑一趟,去在附近村子買了些糧食回來。

  等忙碌完畢,已然是日落黃昏了。

  這邊沒有通電,臨近傍晚,我跟師父只得是點一盞煤油燈,然後坐在頂樓一邊烤着炭火,一邊注視着樓亭之下的萬千夜幕江山。

  在我的記憶裏邊,在煙雨亭臺待的這段時間,絕對是除了小龍山那兩年之外,最美好的一段時光了。

  在這個時候,我自然不會忘記回報我這一年時間的成績。

  在聽完我的彙報之後,師父一臉驚詫道:“你小子這一年時間,救了這麼多人?是不是在騙我哦?”

  “你不信你問李煙姐姐嘛,我說實話…我現在連殺只雞我都覺得血腥,我覺得我刻在骨子裏的兇性已經所剩無幾了。”

  一夜就此別過。

  臨到第二天早上,一抹朝霞悠悠從窗戶之外透射而進。

  我一臉困頓的從牀上坐起來,今天師父怎麼沒叫我去跑步?

  想到這裏,我穿上衣服便來到窗前,準備接受第一抹朝霞的洗禮。

  但誰料,我透過窗戶一看,頓見師父正在樓下香火爐鼎之前,跟個動物一樣,趴在地上一蹦一跳的。

  這他是在幹什麼?

第273章 十四卷:屬相爲羊的女人

  “師父你在搞啥?”

  我走出門,來到平臺之上,就此對着師父喊了好幾聲,見還趴在地上一蹦一跳的,我頓時大驚!

  “師父!”

  我跑到他跟前蹲下,抱着他的腦袋一臉驚恐道:“師父,你…你是不是犯啥病了?要是犯病了,你就眨個眼!”

  就此被我呼喚了兩聲,李老頭抬頭一臉惱火的看向我。

  “滾!”

  我有些不好意思一笑:“哦…哦原來沒事啊,沒事你應一聲嘛。”

  “不過話說,師父你這是在幹啥?”

  師父仍舊在地上,跟只小狗一樣一蹦一跳的。

  但隨着朝陽愈加初升,第一抹朝霞照射在他的身上之時,師父突然伸手,將陽光往嘴裏一引,一抹朝霞竟變成一抹光華,鑽進他的嘴裏了!

  緊接着,師父的眸子之中,映襯出十分明亮的光華,就此將這一抹光華接連吞吐的三遍之後,這才漸漸沒了。

  就此作罷,師父這才起身,隨後看向我:“看清楚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