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拉图定式
清秀少年微微一笑,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看着桌案宣紙上的黑白文墨,嗤笑一聲:
“好歹你也是曾經的南周國主,別整天鼓弄那些詩詞了,你又不是什麼文聖,還想用詩詞晉品不成?”
“什麼只是朱顏改,春水向東流,還在做你復國春秋大夢,大周早就亡了,亡了三百七十九年,在大炎攻入中原的時候,就已經結束。”
“當初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大炎和金烏國覆滅,哪裏還有機會保持這一隅之地,稱王稱霸,富貴一生。”
“人要學會知足,你還要感謝我。”
聽到這番話,中年男子已經氣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唯有一點,他無法反駁。
就是這個傢伙的算計,是實打實的可怕。
當初正是看到了他覲見的三策,渡過了亡國危機,所以才施以國師之位,卻沒想到送走了兇虎,卻來只餓狼。
他還是付出了相應的代價,被困在了這小院之中。
此人設計廢立太子,軟禁君王,隱居幕後,默默主持南周大權,徹底控制了南周國,整個天下尚不知情,這個瘋子還樂在其中,美其名曰屠龍術。
“該喝藥了。”
清秀少年面無表情的從牀下取出一個藥盒,裏面都是一些瓶瓶罐罐,取出一個青色瓷瓶,就往中年男子的嘴裏倒。
中年男子晃動身子,想要掙扎,卻無濟於事,四肢都被震碎,徹徹底底成了一個廢人,只能一輩子躺在牀上。
伴隨着昏昏沉沉的睡意到來,他帶着恨意,沉沉睡去。
清秀少年厭惡的拍了拍手中的殘餘粉末,隨後再次來到了院子之中。
這時,院子裏出現了一位渾身密不透風的古樸甲人,恭敬遞上了卷軸。
他接過卷軸,瞥了一眼,蹙眉道:
“陸光景的動作有些慢啊。”
“三皇子出征半個月,勢如破竹,連克六郡,如此順利,就沒設計什麼阻力給他?”
“不能總指望我出馬吧。”
清秀少年的手指放在下巴摩挲道:“罷了罷了,順利也好,就怕不順利,順利了纔好辦事。”
他朝古樸甲人下令:“就按照之前佈置的計劃進行吧,此外大皇子還在獄中,讓陸光景想個辦法把他弄死。”
“既然沒有了利用價值,就去死吧,不要霸佔着龍撸麄�天下的氣呔瓦@麼多,多一個人就少一份,陸鳴空是如此,陸長風也一樣。”
“切忌用刺殺如此低級的手段,我一直都教他殺人誅心,可只學了半桶水。”
“殺人誅心很重要,殺人簡單,但誅心很難,誅心纔是讓一脈徹底斷絕的辦法,大皇子雖然在獄中,但仍有不少勢力等他流放出獄,大炎皇后怕還是不死心。只要讓陸長風自己尋死,破了他的道心,斷了他的希望,一切就好辦了。”
清秀少年說了這麼多,好似累了,伸了個懶腰,慵懶道:
“天下武夫大多止於九境龍門,不是沒有道理的,武夫大多頭腦簡單,不懂得煉心的道理,區區一個三皇子,還是好辦的。”
(本章完)
第64章 暮去朝來,雪霽寒宵
很快,時間過去了一個多月,陸鳴淵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大半年了。
渡過了穀雨,清明,很快就要迎來初夏。
平日裏,陸鳴淵除了認真習武,聽從趙宣武的指導之外,陸鳴淵偶爾也會跟齊暮雪學學琴,寫寫字,陶冶一下情操,時不時就會去趙王妃那裏喫幾頓好的,嘮嘮嗑。
只要齊暮雪在宮中彈琴,周圍必圍繞大量妃子和宮女,細細傾聽,甚至有不少官員儒士也會慕名而來。
最近還迎來了一件大事,齊行硯被重新複用。
齊行硯雖處江湖之遠,沒有在朝堂當官,可不改憂國憂民本色,在此期間,他也多次上疏議政。
三皇子平叛一路順風順水,可軍隊後勤難以維繼,朝廷欲興建軍資官衙,坐鎮地方,維持後勤,可齊行硯認爲,不僅大興土木,勞民傷財,而且有士卒持傲,發展成割據軍鎮的風險,建議停工。
在吏治方面,齊行硯針對主張削減郡縣,縮減恩蔭的世族,精簡官吏,減少開支,放在守衛長城,抵禦妖族一事上,並多次上書陳述中央直接降敕授官的危害,認爲不是太平治世的政策,不該爲了彌補短時的空缺,擢升太多世族,應多用寒門,這樣才能讓官員真正做實事。
齊行硯的這些上疏雖未全部被朝廷採納,但其一片熱忱忠心打動了永安帝。
於是召齊行硯入朝,拜爲諫臺司大夫,整頓官吏風氣。
聖旨調令一出,齊大儒參與址吹闹{言,頓時煙消雨散,不攻自破。
這一日。
齊暮雪像往常一樣到宮中私塾書齋去授課,恰好看到在碧湖宛涼亭下曬太陽的陸鳴淵,猶豫了一下,夾着書本,兩根玉指勾着,放在身前。
然後向前走去。
陸鳴淵看到一位丹青色襦裙的女子走來,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笑着問候:
“齊姑娘下午好啊,又要去教書?”
“嗯。”
齊暮雪輕輕點頭,隨後從寬大衣袖裏拿出了一個小物件,遞給了陸鳴淵。
陸鳴淵接過來一看,發現是一個精緻的紅泥小印。
印章上刻了一行小字。
“這是.”
“前些陣子,你送了我東西,這是回禮。我父親能如此快的被複用,你應該也幫了不少忙吧。”
齊暮雪輕聲道。
陸鳴淵老實道:“倒也沒有,就是跟外公說了一下,齊老先生爲人正直端正,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若是一直賦閒在家,有些可惜。”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聞言,齊暮雪思忖了一會兒,評價道:“這句話,很不錯。”
“總而言之,還是要感謝殿下。”
“我還有事,就不多停留了。”
齊暮雪對陸鳴淵行了一禮後,便告辭離開。
這時,陸鳴淵纔拿起紅泥小印,端詳底部的字跡。
“上面居然有八個字。”
字寫的很小,卻很娟秀,蘊含儒道文氣,明明只是一行字,卻散發着淡淡的清淨涼意。
陸鳴淵從左到右一個一個字讀:“暮去朝來,雪霽寒宵。”
“不愧是文化人,送的禮物都如此有文化。”
他不禁感慨一聲。
他好歹是考過公務員,學的東西也沒有全部還給老師,這句話還是能看懂的。
大體意思是,黃昏夜幕過去,清晨黎明便會到來,大雪隨之停止,寒風也會留在夜幕,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對方是希望他能保持樂觀,帶着希望,安穩渡過這三十年麼?
確實是很好的寓意。
盯着了一會兒。
陸鳴淵還發現了一點,這八個字開頭的兩個字可以組合在一起。
“組合在一起是暮雪?!”
他不由訝然。
這些日子,兩人時常切磋琴藝,寫字,偶爾坐而論道,談詞,感情與日俱增,但他自認,目前還不是男女情愛的範疇,這應該是朋友之間的。
可以後有沒有變化,誰也不清楚。
靜心齋。
“我等儒修,若想要入品修行,只能通過修身養性,積攢文氣,隨後明心立命,才能擁有天地文叩募映郑銈冇浐昧恕!�
齊暮雪在講臺上耐心授課。
臺下很快就有人提問。
“先生,能不能用詩詞直接入品?我聽我爹說,那些青樓詩詞雖然做的極好,但都沒有什麼屁用。”
齊暮雪搖頭:“我說過了,必須先積攢文氣,不然這樣的詩詞是沒有文氣加持的,無法得到天地共鳴,凡事要注重積累,想憑藉一首詩詞,就飛黃騰達,是不可能的。”
“先生,書讀的多就有用嗎?爲什麼那些武夫總喊讀書的叫書呆子。”
齊暮雪看了一眼那位身着迮邸⒀子裰h的少年,認出是國公府的長公子。
“書讀的多最多隻能徘徊在三境之內,還必須要明白書中的道理,這樣以後,才能立命,修浩然氣,煉千金骨。”
“聖人說過,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付諸實踐也很重要,若是隻讀死書,卻不懂得書裏的道理,只能被人說成書呆子。”
“今天就講到這。”
齊暮雪下課之後,走出書齋,迎面看到了幾位郡主公主,平陽公主和寧樂公主,以及嘉柔郡主。
“暮雪,伱這些天都在做什麼,怎麼都沒空跟我們一起玩了。”
寧樂公主好奇的問道。
平陽公主意味深長一笑:“她啊,天天都跟陸鳴淵待在一起。”
“沒有天天吧。”
齊暮雪聽到這話,心中很不舒服,可還是隻能微微反駁。
嘉柔郡主輕聲勸道:“六皇子估計是看上你了,你可不能跟他走一塊兒去。我聽母妃說,他還時不時往趙王妃的殿裏跑,不知安了什麼心。”
齊暮雪淡淡一笑:“郡主想多了,我與六皇子殿下只是朋友關係而已,是君子之交。至於趙王妃,她的事情我也管不着。”
寧樂公主十分不理解,問道:“暮雪,你爲何會跟六皇子做朋友,此人見色眼開,不學無術,在朝中風評十分差勁,絕對不是個好人。”
“正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一個人的品性如何,眼見爲實,六皇子雖然名聲確實不好,但他做的事情,有些並非是他的錯。”
聽到這句話,兩位公主皆是面面相覷,沒有想到齊暮雪會替陸鳴淵說話。
“算了,不說他了。”
“暮雪,晚上胭脂坊又有新貨,要不一起去瞧瞧?”
齊暮雪露出十分抱歉的神情,“我父親身體不好,我還得回去照顧呢,就不去了。”
“公主殿下如果沒有其他事情,那我先告辭了。”
寧樂公主看着她的背影,還沒反應過來,緩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身旁兩人:
“齊暮雪她這是怎麼了,鬼迷心竅了?整個朝中,哪裏有人會說這個紈絝子一句好話的。”
“算了算了,不管她。”
齊家府邸。
有一位藍色儒袍,雙鬢如霜的老者,坐在茶案上,一邊煮着茶,一邊看着小型的大炎版圖,神情不時閃過思索,齊行硯對比數月之前,老態又多了一分,不過氣色看着還算比較好。
“父親,我回來了。”
齊暮雪走進家門,就看到坐在廳堂的父親。
齊行硯停止思索,露出笑意,看向這個令自己驕傲無比的女兒,“回來了?今天怎麼不去外面逛逛了。”
齊暮雪嘆了口氣:“沒什麼心情。”
齊行硯微笑道:“跟公主她們吵架了吧。”
齊暮雪面龐有些意外,疑惑道:
“父親,你怎麼知道?”
齊行硯爽朗笑了幾聲,端了一杯清茶給女兒,解釋起來:“這些日子,你與陸鳴淵走這麼近,自然會冷落了她們,很好猜。”
聽到這句話,齊暮雪紅潤的脣角抿起,咬脣道:“父親也覺得陸鳴淵是紈絝子弟嗎?”
齊行硯搖搖頭:“人的名,樹的影,既然有名,必有緣由。可一個人的善惡,不應該由名來判斷,還要看他做了什麼事。”
“不管他是不是,爲父都尊重你的決定,只是這陸鳴淵,到底有什麼本事,讓你如此看重?”
齊暮雪回憶道:“他談吐不俗,並非是普通紈絝,屢能口吐妙句,一定是心有謇C之人,只不過因爲有些不好的習慣,才讓人看輕了。說他惡,肯定不算,說他善良,倒也沒有。”
聞言,齊行硯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