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麻竹
盧安抬頭望望天色,“雪已經停了,估摸着兩天吧,要兩天纔能有車回家。”
凌晨就有了炮竹聲,很多老一輩的人認爲,年三十是各路神仙下凡享受人間煙火的時候,誰要是能在新年第一天搶個彩頭,那今後一年什麼都有了。
飯後,俞莞之跟他說:“好多年過年都沒這麼有意思了,伱們這邊真熱鬧。”
俞莞之說:“對,大紅袍品質最突出之處就是香氣濃郁有蘭花香。”
不許說喫不下了,要說喫好了,不能往前門倒水,不能掃地,不能洗頭不能梳頭髮,還不能罵架.”
“行。”
張寡婦拿過毛線活打了起來,“死心好了,你就不是讀書的料,咱們家也沒那種。”
他想到了大姐和三妹,想到了清池,還想到了其他很多人,今生的,前世的,想着想着忽然淚流滿面,因爲他想到了子女,想到兒孫,想到了銀行卡里那1000多萬。
可能是過年的原因,也可能是外邊的鞭炮聲太過吵鬧,此時的心緒難以平靜,書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嗯。”
唉,想起來是真心太不容易了,也不知道紅顏知己看到自己倒下後,是喝完杯中紅酒一走了之,還是抱着自己嚎啕大哭。
俞莞之含笑不語。
俞莞之問:“孟清池的也不打?”
盧安眼睛活溜一圈,跑到廚房把鐵鍋拿了出來,往上面一罩,頓時成了。
四目相視,盧安反駁道:“俞莞之同志,求你做個好人吧,別給自己亂加戲,你要是長得歪瓜裂棗,這電話我說打就打了。”
聽到動靜,俞莞之笑着打招呼:“盧安,新年好!”
俞莞之說:“還好,我的衣服比較保暖,只要不颳風就沒事兒。”
盧安說:“等喫了年夜飯,天亮鞭炮聲就差不多消停了,到時候咱一起補個覺。”
菜品昨天下午都已經備好了,今早只要加熱或者現炒就成。
俞莞之抿笑,剝了一碗蒜粒子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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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刮目相看(求訂閱!)
廚房裏,豬肉、牛肉、魚肉和雞肉永遠是主角,白色、蘿蔔這幾個冬季菜必不可少。
不一會,桌面上已經擺滿了。
小炒黃牛肉、排骨冬瓜湯、回鍋肉、魚豆腐、宮保雞丁、湘西外婆菜、冬筍羊肉和大碗花菜。
最後是爽口酸蘿蔔。
俞莞之搭不上手,洗好碗筷,盛好飯擺好酒,就坐在旁邊看着他來來往往。
喫飯的時候,她特別鍾愛回鍋肉、外婆菜和冬筍羊肉,酸蘿蔔也喫的比較多。
盧安用勺子給她舀了一勺魚豆腐:“其實這個魚凍凍纔是精髓,我特愛這個調調,你試試。”
李夢問:“而且怎麼?”
孟文傑伸手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地道:“這話要是讓清水聽到,我這個做大哥的都保不了你。”
聽到夫人這個標準,孟振海往往不做聲。
要是碰着小氣的了,那說不得背後會怎麼編排你呢。罵你不懂事是輕的,嚴重了會說你是故意上門索要東西,罵你“乞丐”。
李夢過去經常用“俊俏郎”來涮他。
感受到那雙充滿濃烈情緒的眼睛,盧安暗歎口氣,走過去問:
路過賣肉的地方,他又讓屠夫撿好的位置切了5斤肉。
其中一個輩分大點的男人還遞了一支菸過來:“盧安,恭喜發財!來,吸根菸。”
這時孟振海會問一句:“什麼叫有出息,你這出息的標準是什麼?”
甚至私下裏還跟丈夫孟振海這樣半真半假說:“要是盧安將來有出息了,就把清水許給他。”
“李冬,新年好,事事順心。”
哎,來的不是時候。
孟家不愧是大家族啊,今天來了好些親戚,他一進去,裏面的人有個算個,紛紛望着他,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喲!看看誰來了,來,讓姨好好瞧瞧。”李夢笑着給他倒了杯茶,然後這樣打趣。
這些個單位擱孟家可能不夠看,但一走出去嗬,那也是相當體面的工作,那也是要高人一等的。
九點過後鞭炮聲消停了許多,兩人趁機回家補了一覺。
畢竟這年頭的大學生嘛,畢業包分配,那真真是走哪裏都讓人高看一眼,走哪裏都喫香。
俞莞之說:“我看出來了,你昨天煮魚時特別用心,其它菜伱多多少少會適當放調料。
樓下烏央烏央擠滿了人,樓上也不少。
急急匆匆趕到車站,盧安帶着不確定的心情尋找一番,果然有班車了。不過只通到六都寨,後面得轉車。
見盧安和俞莞之並排壓馬路,李冬前一秒還充滿快樂的臉上瞬間變成了棺材鋪,那看向兩人的哀怨眼神裏寫着“老子又失戀了”幾個大字。
怕這大舅子起疑,這次盧安不敢先問清池姐,“清水在哪?”
隔老遠就看到了孟家門口圍聚着一堆耍鞭炮的小屁孩,其中還有個熟面孔丫頭,本想打個招呼,沒想到人家直接一個炮仗往自己丟了過來。
不過能在二樓沙發上喝茶聊天的,基本都是孟文傑的親姑姑親伯伯一類人,算是孟家最親的那一批。
接着他也開玩笑說:“別這樣看了,反正以後跑不了嘛。”
要是碰上大方的人家還好,一屜花生瓜子什的也不在乎。
盧安覺得此話在理,“成,等過幾天我就去辦理。”
孟文傑回頭往二樓呶呶嘴:“在二樓陪幾個姑姑打牌。”
盧安點頭:“小時候家裏窮嘛,每到過年,魚凍凍是我最期待的一道菜,其它的可以不喫,但魚凍凍必須來一碗,就這樣用嘴就着碗的邊沿嗦,真是美味到靈魂深處了。”
堂屋有很多人,盧安一路寒暄過去,嘴都快僵了,紙糊的笑容也快碎了。
俞莞之認認真真端詳了許久,臨了說:“比我想象的好。”
盧安看着對方一臉懵。
滿屋子的人:“.”
一個在沙發上看名著,看紅樓夢。
在他們這一輩人的觀念裏,能考上大學就是出息。
接下來兩天,兩人都在看書,一個在八仙桌上看教材,準備高考。
不過車子倒是不錯,新車,油味不衝。他由於來得早,還撿了個前排副駕駛坐坐。
跟李夢說幾句貼心話,盧安又一一同沙發上的其他人打了招呼。
中間俞莞之忽然問他:“盧安,你國畫水平怎麼樣?”
李夢反應過來:“你是說盧安將來可能會變心?”
飯後,把東西收拾一番,兩人出了貴妃巷。
這是打搶啊,盧安心裏腹誹一句,沒脾氣,乖乖的數錢上車。
更有甚者,那也是要鼻子朝天走路的。
“一口價,25。”
李夢一拍桌子,“他敢,他要是有這個狗膽,我不許他進孟家門。”
孟家老家離鎮上不是很遠,大概3里路,這雪地裏大包小包扛着雖然走的慢些,但20分鐘也到了。
喫過飯,兩人決定沿着桃花坪街道散會步、消消食,只是出門就遇到了李冬一家子去拜年。
“是嘛,難怪人家都想把女兒許配給我。”盧安如是說。
“好,再見,一路順風。”
李夢不假思索地說:“考上大學。”
孟文傑剛好出來倒垃圾,看到他就把簸箕一丟,連忙走過來接禮品,嘴裏還嘮嗑:
屋子裏的人不一樣了,跟以前不一樣了,不說都主動跟他搭話吧,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看到的都是笑臉,不論男女不論老少,臉上都生了花,笑得那個綻放啊,把他都快笑寒磣了。
孟文傑聽得發笑,告訴他道:“你畫畫掙了大錢的事情到處在傳,現在你可是鎮上風頭最勁的那個人。”
真他孃的,他認得這個琪琪啊,前生他沒讀書出來之前,對方從來沒跟他說過一句話,可今天,嘿,還害羞呢。
一番折騰,回到鎮上已經過了響午,他先是給家裏去了個電話,得知大姐和小妹在小姑家時,他倒不急着回去了。
孟振海沒反駁,也沒承認。
由於經常在孟家受冷,由於經常被人當透明人,性子要強的盧燕在給孟家拜了兩個年後,就再也不來了。
李夢聽得樂死了,她自是知道小女兒跟他的那點事情的,倒也從來沒反對過。
習俗裏,稱初五破和。
喫早飯的時候,俞莞之說:“股票認購證第一次搖號是3月2日,你最好配個BB機,方便我們聯絡。”
遞給她:“怎麼樣?”
過去嘛,面對這些人,盧安雖然談不上自卑,但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畢竟年初幾能進孟家大門的人,都是孟家嫡系親戚,都在孟振海的庇護下尋得了一份事做,要麼供銷社,要麼郵政局,要麼銀行。
這真是世道人心變了,變得他稀裏糊塗。
末了掃視一圈,沒見着清池姐,倒是一眼就看到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孟清水,後者正在打牌走不開,要不然一早過來了。
俞莞之是比較愛喫魚的。畢竟生活在滬市,靠海邊魚類資源豐富,不過她過去喫的一般都是清蒸和水煮魚,沒喫過魚凍凍,也是第一次見這種魚香葉。
初五之前輕易不去別個家裏串門,因爲主家得給你打發東西。
盧安咧嘴笑,也不說破李冬心思。帶着俞莞之四處轉悠了一圈,不過沒敢在外面久呆,這女人身子骨還沒痊癒呢。
瞄了瞄二樓窗口,盧安把鞭炮一點,就跟着進了院子。
她試着用調羹舀一勺放嘴裏,好看的紅脣抿了抿,稍後眼裏有光,笑着說:
“難怪你只放魚香葉了,這纔是靈魂,確實美味。”
但好在孟文傑及時出面,拉着他上樓。
她說:“喫了這麼多年年夜飯,你這是最合我口味的,成功推翻了我過去只喫淮揚菜的懷鄉病。”
盧安:“.”
後面十來年的人情來往都是盧安在走動,這也是爲什麼孟家對他特別好,卻對盧燕相對冷淡了很多的原因所在。
“兄弟,新年好,祝你愛情美滿。”
盧安沒說話,只是來到臥室簡單勾勒了一副“春江圖”。
就算孟家一家5口人對她不錯,她還是不想再來了,真是被那些人的無視氣到哭。
他跟這些人並不是特別陌生,算是舊面孔,畢竟都經常來孟家嘛。一開始出於禮貌,這些人還會問問他是誰,可在得知他的家境後,就換了模樣,後來再次在孟家相見時,人家只是視線在他身上過一眼,就算了事,哪會像現在這樣子主動搭話?
就更別提他孃的遞煙了。
本來按照他的少年心性,這送到跟前的煙他鳥都不會鳥。
活溜的男人都主動給盧安散煙,套近乎,
還有一中年大媽直直地盯着他瞅,末了來一句:“盧安,你處對象了沒?”
孟振海搖頭:“不是看不上,而是你太片面了,也太急了。盧安也好,清水也罷,年紀擺在那,還沒見過更大的舞臺,將來弄不好在大學裏會遇到更合適的。而且”
但現在的盧安已經不是以前的盧安了,礙於這麼多人看着,礙於孟文傑在,都道伸手不打笑臉人嘛,更何況是年初呢,他還是假裝客氣接了煙,還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你怎麼就回來了?今天清水還想着去你家,要不是你去了寶慶,她都已經去了。”
於是掉頭去趟供銷社。在裏面逛一圈,他拿了兩包糖、兩條煙、兩瓶酒和一掛鞭炮,就拎着袋子出來。
她打小就很喜歡盧安,緣由就不多說了,一句話:面相生的好,合她脾氣。
嘖,縣長門前耍威風,他孃的真是伺候不來。
每當這個時候,孟振海就笑說:“來了來了,你這急脾氣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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