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1 第6章

作者:三月麻竹

  而數學和政史地則讓他把這口氣閉了,又死過去。

  送出一里地,盧學友向盧安傳授了最核心的祕訣:“做維修這行想要掙大錢容易,最關鍵的一點是心黑。

  數學,曾是盧安整個學生生涯引以爲傲的拉分科目。如今一路翻下來,他臉都變了。

  但有些死記硬背的東西還需要他花時間去記憶。

  盧學友大笑,自豪地說:“祖宗顯靈,我們盧家又出了個天才。”

  隨後是語文,他連着翻了兩本教材,可能是他一生積累夠深厚,感覺還不錯,不難。

  這潤滑油味混雜體味,5裏之外的狗都能被燻死。

  盧安對這行門清,但還是向其虛心請教了各種技術問題,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一整套維修工具。

  “堂叔,我來看你了。”

  盧安擠眉弄眼:“有,黑的白的都有。”

  盧學友鼓勵道:“那你要好好努力,叔我從今天開始養生,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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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醜姑娘才下車間

  秋光未散,鴿子飛的很高。

  仰頭瞄了瞄貴妃巷3號門牌吳媒婆家的鴿子,暗暗嚥着口水的盧安來到了巷子口。

  前生他修理過自行車,知道一個成熟的攤位只需要一套完整的修理工具和固定地盤就算成了。

  貴妃巷位於商業區的邊緣,處在城西和市中心的中間地帶,屬於工人們騎自行車上下班的必經之地,來來往往人流量非常稠密,離家又只有幾步之遙,是擺攤理想之所。

  這裏已經有了不少攤位。有賣魚的、有賣磁帶的、有賣玩具的、有賣木桶的、有賣舊書的,也有賣衣服的,還有賣瓦罐和碗筷的,一攏排過去,不下30家。

  不過都是些生活日常用品,沒有修理攤位,沒人跟他搶生意,這讓他很欣慰。

  現在還沒迎來下崗潮,貴妃巷以及周邊的家庭大都有正經工作,擺攤在一定程度上在他們眼裏屬於“一事無成”,沒那麼被人看得起,這導致地方足夠寬敞,並不擁擠,盧安能選個好地方。

  看他拆胎補胎,女生問:“你是學生?”

  之所以選的歷史課本,那是因爲歷史是一種承載了歷史興衰的教材,具備故事性,可讀性更強,在這種鬧市區更容易沉進心去。

  盧安說:“對的。”

  這就好比去會所,小嚓是按摩洗腳;大嚓則是一條龍服務,外加姑娘叫米西米西。

  女生笑着不說話了,就那樣看着他,等到車胎補好後,騎車試了試,走了。

  女生問:“一中的?”

  狗男女走了,盧安撇了撇女攤主,爲她惋惜。

  盧安放下書本,拿出打氣筒打氣,可卻打不滿,低頭一檢查,原來問題出在輪胎上。

  盧安提醒說:“昨天清池姐來了一趟,沒進門。”

  所以啊,大嚓5元在外行人眼裏絕對物美價廉,超值。

  盧安豎起大拇指誇她:“小姐,你好眼力。”

  盧安恍然大悟,要是沒弄錯,這肯定是小堂叔盧學平的女朋友了,不過應該加上前綴和後綴,前女朋友之一。

  沒想到盧學平沒接錢,而是伸手說:“把你家的鑰匙給我。”

  倒是希望她能繼續纏住這堂叔,那樣哪怕只成功一次,自己也能多5塊錢進賬啊。

  “哦我記起來了。”

  女攤主說:“我和學平熟悉。”

  女生掏出三塊錢給他:“紮了兩個洞,前後輪都有。”

  女生眼神在歷史書上掃過,不慌不忙地問:“補胎多少錢?”

  盧安說:“大嚓5塊,小嚓2塊。”

  盧學平沒啥優點,就是有錢的時候不把錢當錢,果斷另掏出一張5塊的塞他手裏:“昨天的事你替我跟她說聲抱歉,以後我會守規矩。”

  這類客戶羣體,一般是名牌自行車,或者女士自行車。

  兩世爲人的他現在心態很佛系,根本不在乎周遭人的異樣眼光,有生意上門就做,沒生意就看書,這叫學習掙錢兩不誤。

  隨後他捧哏問:“小姐,你是飼料廠坐辦公室的吧?”

  20分鐘後,大嚓完畢。

  盧安說:“是學生。”

  盧安說:“我嚓自行車的手藝可以媲美你剝女人衣服的技術,油光發亮,一塵不染。”

  看了十多分鐘,生意上門了。

  盧安說:“高三。”

  盧安抬頭瞧了對方一眼,藍色咔嚥脊ぷ鞣笮厍懊嬗袀�S,這是國企飼料廠的廠標。

  一個女生問:“師傅,打氣多少錢?”

  這廝口味果然一直在循環,上一個是姐姐類型的,下一個必定是他的同齡女人,下下一個女朋友就換到了妙齡少女。

  盧安也沒時間爲她去抱不平,忙起了手上的生意。

  像什麼二手自行車啊,像什麼中年油膩男的自行車啊,只要還能騎,他們寧願把錢花在白杆杆那裏,把錢花在髮廊,也捨不得花這個冤枉錢呢。

  “中午我去了趟城西,聽說你要擺修理攤,就過來給你捧捧場。”

  聞言,女攤主眼裏的期待少了幾分。

  說曹操,曹操就到。

  盧安說:“沒呢,早上6點起牀晚上9點半下課,都累成狗了。”

  盧安報價:“你好,一毛。”

  見狀,盧安又說:“你應該知道,他沒來找我,這本身就是一個好消息”

  盧安擺一個小矮凳,坐下說:“沒有呢。”

  道:“你這輪胎紮了釘子,需要補胎。”

  女攤主詢問:“最近學平有來找你嗎?”

  盧安不多說什麼,你給錢,我辦事,管她是是非非。

  但市場行情在那擺着,自己出攤時間少,又需要掙錢,自然不會虛僞地去做良善之人。

  盧學平視線在女攤主身上停留兩秒,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過來對盧安說:

  盧安說:“一塊五一個洞。”

  女生睜大眼睛,好奇道:“是的,你怎麼知道的?”

  盧學平問:“大嚓,你手藝如何?”

  要把車輪卸下來,把鋼珠掏出來,一顆顆擦得像鏡面一樣乾淨,接着要給車軸塗抹黃油,把機油灌進車鏈子裏,所有螺絲螺帽檢查一遍,把剎車位置校準好。

  除去人工,大嚓的成本在3毛左右,但要相當好的技術,要不然拆得下來裝不回去,那就丟人丟大發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女攤主臉色僵住了。

  進賬15元,盧安見好就收,把鑰匙丟了過去。

  女生又問:“是文科生?”

  盧學平右手在空中快速一抓,抓住了鑰匙,然後吹個口哨說一聲“see you”就瀟灑地轉身帶着女伴走了。

  所謂小嚓,就是把自行車表面的油污和浮塵擦掉。這個活計不難,他一直覺得這活收費2元有點貴。

  盧安接過錢,詫異問:“合着你自己知道呢?”

  盧安洗洗手,左右看了看,沒生意上門,於是拿出隨身攜帶的歷史書看了起來。

  順着對方的視線望過去,盧安看到了一身槍駁領西裝的盧學平,大背頭一絲不苟。身邊還跟了個少女。

  女生問:“你們高三學習累不累?有時間談戀愛嗎?”

  而大嚓的活就比較重了。

  盧安收好10塊錢,然後找出一張5塊的遞過去。

  “漂亮!”盧學平大讚,右手伸進褲兜,爽利地掏出10塊錢給他。

  剛把攤位支棱好,旁邊賣衣服的女攤主伸手拉了拉他衣袖,眉毛上揚:“盧安?”

  聽到報價,女生把自行車推了過來。

  女生問:“是高几,高三嗎?”

  盧安轉身,發現眼前這姑娘有些面熟,但記不起是哪路人了:“你好,你認識我?”

  女攤主低頭不說話了。

  他也不知道這年頭的“小姐”二字有沒有被污染,但想來應該還是尊稱。

  那混不吝真是葷腥不忌啊,竟然連自己家門口的攤販都被弄上牀了。不過很顯然,這姑娘手不快,沒抓住那混蛋的心。

  女生笑說:“我是車主,我肯定知道呀。”

  說着,盧學平把手裏的二八大扛丟到攤位上,牛逼哄哄地吩咐:“把自行車給我嚓一下。”

  盧安說:“很簡單啊,醜姑娘才下車間。”

  ps:說一句:修車擺攤掙錢,一是91年沒啥好的掙大錢門路,這個從零開始幹着;二是想寫得接地氣一點;第三是最重要的,引出本書後面的關鍵人物。

  前面可能平凡了點,但三月盡心寫得有趣些,希望大家能看得下去吧。

第11章 ,盧安,我失戀了

  紅旗袍、落肩梅、高跟鞋

  瞧,一胸圍飽滿的女士款款走過來了,步步生蓮,風情一笑,開叉旗袍一扭一扭,又走過去了。

  這臀很美,男人碰她一次估計得短壽一年。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飼料廠顧客走後,盧安眼神在街上尋覓了一番,於千百來人中終於尋到美人一支,得償所願,要繼續看書喲。

  歷史這門功課,不是他吹牛,前生他把所有教材都背了個滾瓜亂熟,甚至只要有人說第幾章第幾頁,他就能把那一頁有幾段,每段內容是什麼?每段內容在書頁中的哪個位置?旁邊有沒有配插圖?段落之間有沒有夾雜小字?

  如同忘不了和初戀情人偷喫禁果一樣,這些細節末枝他都能記得一清二楚,如數家珍。

  在他看來,讀書需要天賦不假,但和努力還是有很大關係的。想要試卷上的分數漂亮,想要成爲學霸,把教科書啃下來是最基礎的東西。

  都說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差不多就是這意思了。文字段落再難啃、再生僻、再難理解,只要來來回回複習的多了,總有開竅的一天。

  “盧安,我失戀了。”

  說“失戀”的聲音不大,卻透出一股悲傷,悲傷中還伴隨有鋼鐵交磨的雜響。

  盧安說:“在的,週五放學後就都在。”

  看到這一幕,右邊一賣槍械玩具的大媽羨慕說:“小夥子,你這錢掙得利索。”

  聽到這,中年人識趣地不再問了,一個有着如此修養的母親,她的兒子卻要淪落街頭擺攤討生計,想來其家裏肯定是遭了變故。

  盧安說:“先生好眼力,跟母親學過。”

  “你這又讀書又養家,應該很辛苦吧?”

  盧安熱情招呼:“行,叔你有時間了就送過來我看看。”

  半個小時過去,他把“分封制”徹底消化吸收了,開始翻讀“秦的統一”,中間有個人過來給輪胎打氣,掙了一毛錢。

  就在他把夏商周三朝歷史剛複習完時,右邊街道傳來一個聲音,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輛自行車走了過來。

  儒雅中年顯然對市場行情懂一點,當即沒還價,只是問:“要多久?”

  “小師傅,你會修剎車嗎?”

  母親曾跟外公學過國畫,而國畫經常有題字題詞,一手好的書法非常重要,這導致他小時候被母親強迫着練出了一手好字。

  中年人沒再說話,先是觀看了會他的修車技術,爾後想起什麼,又伸手拿過他的歷史書,翻幾頁誇讚道:“你這字寫得很好,一看就是有專門練過,跟誰學的?”

  儒雅中年把車停好,指指後輪解釋:“剎車不靈了,導致我下坡都不敢騎,只能一路推過來,小師傅你幫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