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良的小姨子
學術成果是學閥們爭搶學術資源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這樣一來,他們弄出來的學術成果,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
“繼續說。”
看沈飛似乎欲言又止,李正國繼續問道。
沈飛點點頭,沉吟了一下,便繼續說道:“另外,學術團隊是爲了學術研究服務的。那麼做學術研究是跟打仗類似的活動嗎?”
“我曾經看到一篇文章,說大夏的領導、學閥們把學術科研變成打仗,我覺得這話是有些道理的。”
看着李正國,沈飛小心翼翼的說道:“根據我們的瞭解,很多領導、學閥們經常在會議上人身攻擊,用'沒用、'你們這個樣子還怎麼打仗?’等話語批評底下的人。”
李正國默然不語。
他自然也明白沈飛沒有說謊,很多時候,這種命令式的口吻,是經常出現的。
說白了。
仕途當中的某些作風,如今儼然已經成了科學研究領域的一種桎梏。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李正國索性看着沈飛道:“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我聽聽看。”
沈飛聽到他幾句話頓時喜上眉梢。
有李正國的這番話,他自然就敢暢所欲言了。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沈飛直接說道:“學閥團隊龐大,研究項目繁多,最上面的大老闆當然不可能過問研究項目細節。學閥們因而一般依靠等級嚴明的金字塔式的官僚制度管理自己的團隊。整個團隊自然也充斥着媚上欺下、官僚主義和過度的形式主義。”
“而學術、科學研究這一類創新性活動,本質上依靠的是一線科研人員的自我意識,獨立精神,創新思維,批判性思維,理性思維,而不是靠上面發號施令中間轉達下面無條件服從進行的。”
“服從這一品性,其實是研究這項工作的天敵。”
“合格的學術研究人員,其強烈的批判性思維和理性思維也促使他們經常思考概念。”
說到這裏。
沈飛猶豫了。
“怎麼了?”
李正國看着沈飛問道:“怎麼不繼續說下去了?”
說實話。
他聽沈飛的這番話,正聽的津津有味,結果這傢伙竟然不講了,李正國可不答應。
沈飛苦笑着說道:“首長,我怕繼續說下去,您不高興。”
“沒關係。”
李正國擺擺手:“今天咱們暢所欲言,你說的對,說服我,我才能支持你的工作。”
到了他這個位置,不管什麼樣的決定,都不能輕易做出,畢竟那關係到成千上萬人的命摺�
就好像現在。
雖然沈飛遞交的那份報告上面數據很詳細,但李正國還是得聽他認真彙報,才能夠做出決定。
沈飛也明白這個道理,咬咬牙,便繼續說道:“當上級指派的任務不合理時,上級的物質利益分配不符合他們的理念時,中下層的科研人員往往是非常痛苦的......
他說的這是實話,對於中下層的科技人員來說,待遇、科研方向等很多東西,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這真的非常痛苦。
“那按照你的看法,應該怎麼辦?”
李正國忽然對沈飛問了一句。
光發現問題是沒有用的,如何解決問題纔是關鍵。
沈飛想了想,緩緩說道:“學術團隊的管理架構,應該是扁平式的而不是金字塔式的。”
頓了頓,他沉聲道:“團隊領導者更應該依據自身的經驗,親身參與團隊各項目的進度掌控、會議組織、從廣度上管理各個項目、經常參與各項目討論併爲一線科研人員提供建設性意見、透明化團隊管理、物質利益較爲均衡的分配、即時剔除團隊中的不合適項目研究內容和方式的科研人員。”
說着,他看着李正國,諔o比的說道:“您想想看,一個諾貝爾獎獲得者的大腦,他已經做出了一份諾獎級別的工作,那麼你再給他十倍的投入,他能搞出十份諾獎級別的工作嗎?”
李正國聞言笑了起來,他倒是明白沈飛的意思。
說白了,沈飛針對的是科研工作的工作方式。
在沈飛看來,持續在極少數科研人員身上巨量的投入,最終得到的不過是學閥林立、學術領域腐敗和內卷化、一地雞毛的各種科研項目。
這完全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錢!
“在我看來,如今國內的這些學閥們,他們的目的就是通過申請更多的經費,搞更多的項目,把學術資源變成個人的財富,以致最終壟斷整塊學術資源蛋糕,是學閥們最本質訴求。”
沈飛看着李正國,一字一句的說道。
說完最後這幾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有些猶豫,但還是堅定的看向李正國:“首長,我覺得是時候改變這種現狀了!”
他的想法很簡單,李正國既然信任自己,給自己機會,那他就應該做出一點成績來。
而很顯然。
對於沈飛的這番話,李正國是很贊同的。
只見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來,看着沈飛緩緩開口……
第二百八十六章 打擊學閥,心狠手辣的沈飛(1
“你覺得,大概需要多久,能夠解決學閥的問題?”
李正國看着沈飛,緩緩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很關鍵。
不管什麼樣的學閥,既然存在問題,那解決就是了。
真正讓人關心的,是多久能夠解決問題,還有如何保證不會產生新的學閥。沈飛想了想,對李正國說道:“我覺得,還是如今高校的科研機制問題,很多年輕人沒有辦法出頭,那些老教授尸位素餐,解決了這個問題,學閥就不算是問題了。”
頓了頓。
沈飛說道:“尤其是院士的問題,更是如此。”
他這是真心話。
像是普通人很喜歡看的修仙小說裏各個門派,有院士坐鎮的就是頂級門派,沒有院士坐鎮的,就是次級,甚至是三流門派。
國內的學術界很像門派林立的修仙世界,有院士坐鎮的就是頂級門派,沒有的話,無論是實力還是地位,明顯就次一等了。
在一個門派裏,院士是掌門人。
掌門人培養的第二代精英弟子就是重點大學堂口的各位堂主。
第三代弟子會跟着各自的堂主走,精英弟子可以在重點大學做講師、副教、甚至是正教,平庸弟子就會被各位堂主打發到省一級的重點大學或者比較好的社會企業,比如醫院、國企之類的。
不過,只要拜的門派夠硬,哪怕是平庸弟子,來到這些一本大學供職,那都是院一級的領導親自接待。
因爲這些人可以從自己在重點大學的老師那裏拿到一些在老師眼裏的小項目。
這就是國內學術界的情況。
而且,沈飛很清楚,說學閥中人是廢物,這就比較酸或者無知了。
學閥裏二代、三代精英幾乎都在世界頂級大學完成了博士學位,且一些不只完成一個博士學位。
這些人拿到科研項目與經費,到時候也是要拿東西出來的。
何況他們內部也存在競爭關係,畢竟人是會老的,誰不想做掌門人呢?
另外,大家都是圈裏的人,張三有後臺,李四一樣有,研究經費還是要拿籌碼來爭的。
說白了,大家都希望自己的老師以後能夠當上院士,畢竟這樣自己就可以跟着水漲船高。
說起來沈飛也覺得很可笑,這幫人內捲起來,簡直讓人瞠目結舌,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而且連續一年半載可以不休閒。
李英傑給他的資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在國內學術界混得明白三點:一是選王牌專業的重要度比選學校重要一萬倍。
比如說一個學生剛好清華過線,但進不了該校的王牌專業,而選擇盛海交大卻能進入該校的王牌專業,那麼懂行的學生就該知道選盛海交大,然後爭取直接保研。
因爲盛海交大的王牌專業裏肯定有院士坐鎮,也就是屬於頂級們派,進了學校以後全力學習,爭取保研,平時懂得尊師重道。這是最最最穩妥的發育方式。
二是研究生階段選導師不要亂選,要調查清楚老師的職稱、受教育背景,以弄清楚老師的後臺,簡而言之就是你得確定自己選的老師是頂級門派的精英二代弟子,而不是三流門派的人。三是到海外世界頂級大學留學,完成博士學位。
說實話,國內重點大學那些教授們根本看不上國內教育產出的博士,也就是所謂的平庸弟子一類。
什麼師資博士後就是學校對社會有個交代而已,給教授們打幾年工,等駐站期滿,直接打發走,能獲得講師名額的博士寥寥無幾。
若是自己服務的教授實力強勁,屬於頂級門派的二代精英,那麼自己還能落個好結果。
最慘的就是自己服務的教授還是個三流門派的人物,根本無法爲自己安排後路,那就真的有些嗶了狗了。
而在海外頂級大學完成博士學位,甚至完成博士後駐站的博士,再回國內應聘到自己老師所在的院系,接下來就是踏實工作,升職稱了。
其實沈飛也明白,在國內的學術界僅僅是要入行,有一個特別好的起點,都要通點政治,會未雨綢繆。
對於一個出生一般家庭的孩子而言,哪怕天資甚好,父母長輩幾乎完全不瞭解這裏面的門道,不能給孩子作指導,孩子就有極大可能把自己的前途給敗了。
之前沈飛還不明白,爲什麼那些在外國可能非常優秀的海歸,回國之後卻得不到重用。
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他們可能是很優秀,但當初在國內的時候可能就把路走窄了,沒有給自己留條路。
回來之後,跑去高校應聘,人家就給他們一個講師的名額,愛做不做,不做拉倒,國內博士們爲了一個重點大學的講師名額,不知道有多卷呢。
想一回來,人家大學就讓他們做項目領軍人,甚至當一尊大佛供着,不好意思,是你們主動找上門來應聘的,而不是人家學校像請大神一樣主動把你們請回來的。
這很好理解,假如你是一家上市公司的經理,另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代表覺得你很有才華,於是請你去他們公司做副總,甚至總經理,那你過去上任就很自然而然。
但是某天你辭職了,你覺得自己很有本事,然後主動跑去那公司要求做這家公司的副總經理,甚至總經理,人家只會覺得你腦子不正常。
當然。
這些東西,沈飛是沒辦法跟李正國說的。
他能夠做的,就是儘量讓學閥這種東西的存在,危害性降低到最小。
因爲沈飛很清楚,學閥的問題是全世界的,東瀛、德意志的學閥問題比大夏更嚴重。
米國英國的學閥也好不了多少,只是更隱蔽一些,喫相更好看一些,但是本質沒有任何根本區別的。
學閥產生的根本原因是當前學術研究的行業特點決定的。
別忘了,學術研究在現如今的階段,無法像生產手機電腦一樣標準化、工廠化、流水線化,導師帶研究生,大老闆帶小老闆的模式,本質上還是中世紀的學徒制,這種模式下,無法對各個環節進行有效的成本覈算和監督。
當然,這是大部分學術研究領域。
雖然有一部分研究已經可以做到了,但是這也往往意味着,這部分工作要轉向企業和生產,而離開學術了。
另外,學術研究貢獻,呈現極端的兩極分化,人與人之間的學術價值創造能力,相差極大。
一個優秀的科研工作者的學術貢獻,超過一百甚至一千個普通科研工作者,頂級科研學家,如牛頓、愛因斯坦、亞歷山大·弗萊明之類,甚至可以把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人類社會的文明等級往前推一大步。
如果完全基於“按貢獻分配蛋糕”的原則,事實上今天絕大部分的優秀科學的收入,是被嚴重低估了,他們是被整個圈子剝削了。
那些眼紅學閥“不勞而獲”或者“收入與貢獻不匹配”的大部分人,如果真的完全“按貢獻分配蛋糕”,他們也不會拿到的更多,就像普通人生在米國,當上大統領的概率,也不會更高一樣。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沈飛很清楚,學術研究成果的評判和鑑定,帶有極端的封閉性,成果鑑定還是由本圈子的人鑑定,既當裁判員,又當邉訂T。
圈子外的人根本不知道這波人在做什麼,事實上很多小圈子的人聚在一起,都在向政府和社會兜售一些毫無用處的科研成果。
這些特性,就導致,學閥的出現是必然的。
“兩害相權取其輕”,一個領域完全沒有學閥,沒有公認的話事大佬,自然不是好事情。
這種情況,往往對國家和圈子內的人都沒有好處。
所以。
沈飛要做的,其實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份,讓整個學術圈子,相對純粹一些。
當然。
這個話他不可能對李正國說的那麼明白。
而李正國其實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但兩個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提起這件事。
很快。
沈飛便離開了李正國的辦公室,坐在回去的車上,他的表情十分嚴肅,腦子裏卻在思考着,自己接下來要如何開展這方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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