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婆賣西瓜
蘇銘的意志在三維星圖上標記出了一個點,那是“終焉堡壘”所在的位置。然後,他又在戰艦與堡壘之間,標記出了數個閃爍的紅點。
“這些是月讀根據收割者一百年前的巡邏路線,推算出的高機率警戒區。”
緊接著,蘇銘的意志又在星圖上劃出了一條極為曲折、繞開了所有紅點的航線。
“而這條,是理論上最安全的航線。”
“這不還是得飛過去嗎?”龍擎天不解。
“我們不‘飛’。”蘇銘的意志平靜地陳述著一個瘋狂的計劃,“我們‘跳’過去。月讀。”
【在。】
“將神國僅存的百分之零點零三的能量,全部注入‘時間金鑰’。林清雪,將你的創生神域連線到我的意志,我需要你的生命本源能量作為臨時能源。龍擎天,將你的神力灌注進艦體結構,用你的戰意去‘欺騙’物理法則,在能量耗盡的瞬間,維持住戰艦的‘存在’概念。”
林清雪和龍擎天都愣住了。
“你要……用我們做電池,進行一次極限距離的無能量躍遷?”林清雪的意念中充滿了震驚。這已經不是冒險了,這是在榨乾他們的一切,去賭一個理論上都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奇蹟。
“不。”蘇銘糾正道,“不是躍遷。躍遷需要開啟空間通道,我們沒那個能量。我們要做的,是利用‘時間金鑰’對時空座標的超高精度定位能力,進行一次‘概念置換’。”
他的意志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簡易的圖景。
“簡單來說,就是將‘戰艦在這裡’這個概念,與‘戰艦在那裡’這個概念,進行一次強制性的、瞬時的交換。這個過程會繞開所有物理層面的移動,直接在因果律上完成位置的變更。消耗的不是航行能量,而是維持‘交換’這個行為本身所需要的‘概念穩定’能量。”
“這……這能行嗎?”龍擎天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重點,“你的意思是,我們能一瞬間就出現在那個破堡壘門口?”
“理論上可以。”蘇銘的意志沒有給他百分之百的保證,“但這個過程極度不穩定。我們的能量太少,只能進行一次。一旦座標計算出現任何微小的偏差,我們可能出現在一顆恆星的核心,或者直接被宇宙的背景法則抹去。而且,我需要你們絕對的信任,將你們的本源與我完全同步。”
短暫的沉默後,是龍擎天毫無保留的狂笑。
“哈哈哈哈!這才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蘇銘!幹了!老子這條命早就交給你了,別說神力,你就是要老子的神格,也拿去用!”
“我同意。”林清雪的意念也隨之而來,堅定而溫暖,“開始吧,蘇銘。我們一起回家。”
“月讀,執行‘座標置換’協議。目標,終焉堡壘外部安全停泊點,座標……”蘇銘的意志下達了一連串複雜到極致的時空引數。
【指令確認。協議‘伊卡洛斯之翼’啟動……能量正在轉輸至時間金鑰……正在連結創生神域……正在同步戰神神力……】
【警告!能量儲備不足!概念置換穩定性低於百分之一!強烈建議終止!】
“繼續。”蘇銘的意志不為所動。
下一刻,整個神國戰艦,連同其中的三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現實中“摳”了出去。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感覺。只是一片純粹的、無法被感官所理解的“無”。
然後,一切又重新恢復。
主螢幕上,不再是空寂的星海。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與悲壯的巨型造物,佔據了整個視野。
它依託著一顆正在走向死亡、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巨大褐矮星而建。無數粗大的金屬支架和能量管道,如同藤蔓般紮根於恆星的表層,汲取著它最後的熱量。整個要塞呈不規則的盾形,上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隕石坑、能量武器灼燒的疤痕,以及數個深不見底、彷彿被什麼恐怖巨獸硬生生撕開的巨大豁口。
稀薄的能量護盾在堡壘表面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在堡壘的外圍,是一片更為廣闊、更為死寂的“墳場”。數以萬計的戰艦殘骸靜靜漂浮著,形成了一道環繞著堡壘的金屬星環。其中有同盟制式的戰艦,也有更多造型猙獰、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收割者艦船。
這裡就是終焉堡壘。文明守望同盟最後的壁壘,也是他們最後的墳墓。
【……座標置換完成。我們……成功了。】月讀的報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就在這時,數十道強光從堡壘上亮起,瞬間鎖定了這艘突然出現的、傷痕累累的紡錘體戰艦。
【偵測到未知艦船!已進入一級戰鬥狀態!重複,偵測到未知艦船!】
刺耳的警報聲透過公共頻道傳來。
“別開火!自己人!”龍擎天第一時間衝到通訊臺前,對著一個還能用的頻道放聲大吼,“老子是龍擎天!神國計劃的龍擎天!我們回來了!”
他的吼聲透過電波傳向那座鋼鐵巨獸。
堡壘的反應非常迅速,幾秒鐘後,一個蒼老、疲憊,卻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的意念回應了他們。
【……龍擎天?不可能……神國計劃不是在九十七年前……就在赫爾海姆失蹤了嗎?】
“老子們掉進了個破地方,現在才爬出來!快開門!我們沒能量了!”龍擎天吼道。
片刻的沉默後,堡壘巨大的艦體上,一道被嚴密保護的機庫大門緩緩開啟,牽引光束延伸過來,溫柔地徽肿∵@艘漂泊了近一個世紀的戰艦。
在牽引光束的引導下,神國戰艦緩緩駛入機庫。機庫內部巨大而空曠,但處處可見修補的痕跡和戰爭的創傷。身穿同盟制式動力裝甲計程車兵們緊張地列隊,手中的武器對準了他們。
艙門開啟。
當蘇銘、龍擎天和林清雪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時,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年輕的面容,與這個飽經滄桑的時代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頭髮已經完全花白的老者,拄著一根能量手杖,在幾名護衛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從人群后方走了過來。當他看到三人的那一刻,渾濁的雙眼瞬間睜大,手中的手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蘇銘……清雪……龍擎天……”
他嘴唇哆嗦著,伸出枯瘦的手,彷彿想要觸控一個不真實的幻影。
“嵐……導師?”林清雪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認不出來的老人,意念中充滿了酸楚。記憶中那個總是精神矍鑠、眼神銳利的長者,如今已經垂垂老矣,生命之火黯淡得隨時可能熄滅。
嵐導師沒有回答,他只是走上前,一把抓住蘇銘的手臂,乾枯的手掌用力到指節發白。他渾濁的老眼中,兩行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滑落。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他的聲音哽咽,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但隨即,這股狂喜又被更深沉的絕望所取代。
“但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嵐導師緊緊抓著蘇銘,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彷彿是在宣告最後的判決。
“‘主宰’的最終淨化協議已經啟動……目標是全宇宙所有被標記的‘源初波動’異常點……”
他抬起頭,那雙流著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銘。
“包括人類聯邦的‘文明之種’……包括我們這座最後的堡壘……”
“也包括你,蘇銘……你身上那股來自維度廢淵的氣息,在‘主宰’的感知裡,就像是黑夜中的太陽……你一出現,就已經被它鎖定了。”
嵐導師那句宣告最終判決般的話語,在巨大的機庫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死亡的冰冷。
“你一出現,就已經被它鎖定了。”
這句話彷彿一個開關,將龍擎天從劫後餘生的狂喜中徹底拽入了另一個極端。他身上那剛剛因為迴歸而稍稍收斂的狂暴戰意,瞬間被點燃,並且燃燒得更加猛烈。
“鎖定?老子還怕他鎖定不成!”龍擎天金色的神軀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他上前一步,整個機庫的地面都為之震動,“一個什麼狗屁‘主宰’,也敢審判蘇銘!讓它來!老子倒要看看,是它的脖子硬,還是老子的斧子利!”
林清雪的意念則緊緊抓住了另一個詞:“‘源初波動’異常點……導師,這指的是什麼?為什麼蘇銘會……”
“是維度廢淵!”嵐導師的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他死死抓著蘇銘的手臂,彷彿要將自己最後的力量都傳遞過去,“你們在裡面待了太久,你們的存在本身,已經被那片混沌汙染了!在‘主宰’的感知體系裡,正常的生命是遵循宇宙基本法則的有序資料流,而你們,特別是蘇銘你,就像是一段無法被解讀、無法被相容的亂碼!是必須被格式化的病毒!”
“病毒?”蘇銘的意志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他反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嵐導師,那股來自維度廢淵、連龍擎天都感到心悸的混亂氣息,在他的控制下收斂得無影無蹤,他本人則平靜得可怕,“那麼,防毒程式,也該到了。”
話音未落。
嗚——
一陣淒厲到不似聲音的警報,毫無徵兆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它不是透過空氣傳播,也不是透過通訊裝置,而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終焉堡壘那明滅不定的能量護盾,連一瞬間的抵抗都未能做到,便徹底熄滅。機庫內所有還在咿D的裝置,在一陣電火花後,歸於死寂。那些手持武器、神情緊張計程車兵,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個終焉堡壘,這座文明最後的壁壘,在這一瞬間,死了。
“怎麼回事!”龍擎天咆哮道,他感覺自己的神力咿D都變得滯澀,彷彿周圍的物理法則都在排斥他的力量。
“它……來了……”嵐導師面如死灰,他抬起頭,望向機庫的穹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只剩下純粹的絕望。
沒有空間撕裂的痕跡,沒有能量爆發的預兆。
在機庫的正上方,堡壘厚重的外層裝甲之上,一個“存在”就那樣出現了。它並非透過移動或傳送抵達,而是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只是直到這一刻,才允許被觀測到。
那是一個無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學去定義的人形輪廓。
它由不斷變化、自我否定的資料流和邏輯悖論構成。你看向它,你的大腦會告訴你那裡“什麼都沒有”,但你的本能卻在尖叫著“終極的恐怖就在那裡”。
它僅僅是存在著,就讓周圍的空間陷入了概念層面的崩壞。堡壘的金屬結構不再“堅固”,光線的傳播不再遵循“直線”,連“時間”本身,都出現了斷裂的跡象。
“裁決者”。
一個冰冷的詞彙,直接出現在蘇銘、龍擎天和林清雪的認知之中,這是那個存在對自己的定義。
“不要直視它!”嵐導師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它的‘觀測’本身就是一種抹除攻擊!它會否定你存在的定義!”
龍擎天哪裡管得了這些,他怒吼一聲,龐大的神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就要衝出機庫,直面那個恐怖的敵人。
然而,他剛剛躍起,就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死死壓制住。他的“戰神”概念,他那足以撕裂星辰的戰鬥意志,在對方的領域內,被強行曲解為“無意義的躁動”。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從根源上否定,勝利等於失敗,勇猛等於愚蠢。
“可惡!”龍擎天在半空中凝滯,金色的神力瘋狂閃爍,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林清雪的創生神域在第一時間展開,翠綠色的光輝化作一個巨大的屏障,竭力維持著機庫內這片狹小區域的“存在”定義,保護著嵐導師和那些昏迷計程車兵。
但她的神域在“裁決者”的威壓下,如同風中殘燭,無數破碎的法則衝擊著她的意志,讓她感到自己的“創生”之力正在被扭曲為“凋零”和“腐朽”。
整個堡壘,所有神級以下的存在,在“裁決者”降臨的瞬間,便已經失去了對抗的資格。
它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那雙由純粹的邏輯錯誤構成的“眼睛”,穿透了層層甲板,精準地鎖定了蘇銘。
“你們退後,保護導師。”蘇銘的意志平靜地傳達給兩位同伴。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他沒有衝出機庫,也沒有撕裂空間。他只是站在原地,但他的“存在”卻以前所未有的強度,主動迎上了那股來自堡壘之外的終極威壓。
如果說“裁決者”是一段試圖格式化整個硬碟的刪除指令,那麼蘇銘在這一刻,就將自己變成了一個許可權更高的、拒絕被刪除的系統核心檔案。
兩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意志,在概念的層面上轟然對撞。
整個終焉堡壘猛地一震。
原本被壓制得動彈不得的龍擎天,突然感覺身上的束縛一鬆,他怒吼著穩住身形,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銘的背影。林清雪也感到壓力驟減,她的創生神域重新穩定下來。
蘇銘,以一人之力,接下了“裁決者”針對整個堡壘的規則壓制。
“這裡太小,施展不開。”蘇銘的意志體從物質身軀中浮現,他轉向那片被恐懼徽值奶摽眨澳銥槲叶鴣怼N覀兊膽饒觯辉撛谶@裡。”
他的話語並非說給任何人聽,而是一種對法則的宣告。
空間主宰的權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發動。
沒有給“裁裁決者”任何反應的時間,蘇銘的意志裹挾著那個恐怖的存在,連同他自己,瞬間從終焉堡壘上空消失。
當龍擎天和林清雪衝出機庫,來到堡壘的外層平臺時,只看到了一片死寂的星空。
但在距離終焉堡壘數萬公里的宇宙虛空中,一場超越了凡人理解極限的戰爭,已經拉開了序幕。
蘇銘的意志體懸浮在冰冷的真空中,直面著那個由悖論構成的“裁決者”。
戰鬥,在開始的第一個瞬間,就進入了最激烈的層面。
“裁決者”的攻擊方式簡單而又無解。它“看”向蘇銘的左臂。這不是視覺上的觀看,而是一種定義層面的鎖定。在它的“觀測”下,構成蘇銘左臂的所有資訊,從原子結構到概念歸屬,都開始被標記為“無效”,並從現實宇宙的底層資料庫中被刪除。
蘇銘的左臂開始變得透明,虛化,彷彿正在被從這幅畫卷上被一點點擦去。
“資訊抹除?”蘇銘的意志沒有絲毫波瀾。他沒有去修復手臂,因為那沒有意義。他直接催動了另一股力量。
“現實穩定錨!”
這是他在維度廢淵中賴以生存的核心能力。一股無形的力量以蘇銘為中心展開,強行定義了“蘇銘的存在是絕對且不可修改的”這一基本法則。那正在被擦除的左臂瞬間凝固,虛化的程序被硬生生終止。
“裁決者”的抹除指令,與蘇銘的穩定法則,陷入了瘋狂的對耗。每一納秒,都有海量的概念能量在交鋒中湮滅。
一擊不成,“裁決者”立刻改變了攻擊方式。它伸出一隻由閃爍亂碼構成的手掌。
剎那間,蘇銘周圍的宇宙法則徹底錯亂了。因果顛倒,邏輯崩壞。他向前移動,結果卻是後退。他試圖凝聚能量,能量卻在他體內潰散。他與他所在的這片空間之間的一切互動,都產生了無法預測的、荒謬的結果。他被囚禁在了一個由瘋狂邏輯構成的牢谎e。
“邏輯崩壞……”蘇銘的意志在這片混亂中,找到了唯一的“真實”,那就是他自己。
既然外界的法則不可信,那就創造屬於自己的法則。
“空間主宰!”
以他的意志為中心,一個絕對穩定的空間球體被強行撐開。在這個球體內,上下左右的定義被重新確立,能量的流動遵循著他的意志,因果關係被他的存在所錨定。他如同狂風駭浪中的一座礁石,任憑周圍的時空如何顛倒錯亂,他自身所在的這片“領域”,始終維持著絕對的秩序。
然而,這樣的對抗,對蘇銘的神國消耗是巨大的。他在時空孤島中積攢了數個世紀的能量,此刻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他的神國在劇烈震盪,那片生機盎然的翠綠海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處於絕對的下風。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被動地防禦、拆解對方的攻擊。他甚至無法找到“裁決者”的核心,無法對其造成有效的傷害。
就在這時,“裁決者”那不斷變化的人形輪廓,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彷彿是厭倦了這種試探。
一股更為純粹、更為終極的意志,從它的體內散發出來。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終結”。
“絕對歸零。”
這股意志掃過,蘇銘那由創生神域和星靈世界樹共同維持的生命氣息,開始飛速凋零。這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徹底的虛無。一切“存在”的價值,一切“生命”的意義,都在這股意志下被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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