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婆賣西瓜
時空孤島之內,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而廉價。
在外界一天,內部十萬倍流速的時間氣泡中,林清雪已經復現了上百種神話時代滅絕的奇蹟植物。她的創生神域不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化作了一片生機盎然的翠綠海洋,神國的能量儲備在這些植物的轉化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另一個專門為龍擎天開闢的高強度時空泡裡,狂暴的戰意幾乎要撕裂空間的邊界。他將自己的神軀壓縮、錘鍊、再釋放,週而復始。每一次迴圈,都伴隨著他痛苦而又暢快的咆哮。外界過去了數月,他卻已經經歷了數個世紀的苦修,神力之凝練,遠非昔日可比。
唯有蘇銘,始終靜坐在指揮室的主位上。他的意志沒有沉浸在修煉的狂喜中,而是化作了億萬道無形的觸手,探入神國之外那片永恆翻湧的維度廢淵。
他沒有去看那些時間氣泡,那裡的成果,不過是他計劃中的必然產物。他的視線,始終鎖定著那片代表著絕望與毀滅的混沌。
“蘇銘,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龍擎天結束了一次修煉,龐大的金色神軀出現在指揮室,他渾身散發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壓迫感,連指揮室的穩定空間都泛起漣漪,“老子的力量已經快要溢位來了!再不找幾個收割者雜碎練練手,我怕我會把自己給拆了!”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急不可耐的暴躁。數個世紀的苦修,讓他的戰意膨脹到了一個臨界點。
“孤島的本源能量正在衰減。”林清雪的意念也隨之而來,她的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憂慮,“我們復甦和修煉所消耗的能量,已經超過了它自我沉澱的速度。這裡,終究不是一個可以永久待下去的地方。”
指揮室的主螢幕上,代表著維度廢淵的混沌資料流依舊狂亂。那裡是神明禁區,是法則的墳墓。
“誰說我們要永遠待下去?”蘇銘的意志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從對外界的觀測中抽離出來,轉向兩位同伴,“躲藏,只是為了贏得時間。現在,時間我們已經有了。”
“那我們怎麼出去?再像進來時那樣,把船殼都扒了,當個垃圾漂出去?”龍擎天問道,“那跟賭命有什麼區別?”
“不。”蘇銘的意志冷靜而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我們進來時是‘漂流’,因為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但現在,這片廢淵對於我來說,不再是無法理解的混沌。它是一片……有著獨特規律的海洋。”
他的意志在主螢幕上投射出一幅動態的三維模型。那不再是狂亂的資料雪花,而是一片由無數條顏色各異、粗細不一的能量流組成的,不斷變化、碰撞、湮滅的立體海洋。
“在過去的‘幾年’裡,我用‘起源烙印’結合‘時間金鑰’的演算法,分析了超過十的三十次方位元組的亂流資料。”蘇銘的意志指向模型中幾條格外粗壯、顏色深紅的能量流,“這些不是隨機的能量爆發,而是‘潮汐’。是維度廢淵在更高層面上,與其他維度空間發生碰撞、摩擦時,產生的週期效能量洩洪。它們狂暴,致命,但同樣,它們也蘊含著離開這裡的最大動能。”
龍擎天和林清雪看著那複雜的模型,一時間有些難以理解。
“你的意思是……”林清雪首先反應過來,“我們要……利用這股最危險的力量,把自己‘衝’出去?”
“衝?這個詞我喜歡!”龍擎天一拳砸在掌心,發出沉悶的爆音,他瞬間領會了蘇銘的意圖,金色的神軀因為興奮而戰慄,“與其在這裡慢慢爛掉,不如去駕馭最狂暴的野獸!這才是我們該乾的事!”
【警告。根據模型推演,主動進入高能級潮汐通道,神國戰艦在零點零一秒內遭遇概念性解體的機率為百分之九十九點八。】月讀的報告適時地響起,冰冷的資料給龍擎天的狂熱潑了一盆冷水。
“百分之九十九點八?”龍擎天一愣,隨即咆哮道,“月讀你是不是算錯了?那跟直接自殺有什麼區別!”
“月讀的計算是基於‘被動承受’。”蘇銘糾正道,“但我們不是去承受。我們是去‘衝浪’。”
他的意志在三維模型上放大了一處細節。那是一條狂暴的潮汐通道,但在其內部,存在著無數條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瞬息萬變的“穩定弦”。
“‘時間金鑰’的核心,是時空演算法。它讓我能預判這些‘穩定弦’在未來零點零零一秒內的走向。我們要做的是,像一個衝浪手,將神國戰艦這塊‘衝浪板’,精準地保持在潮汐的‘浪峰’上,藉助它的力量,而不是被它拍碎。我們將在不可預測的軌道上,進行一次超光速的維度彈射。”
這番話語中蘊含的瘋狂與自信,讓林清雪感到一陣心悸。這已經不是冒險,這是在用整個神國的命撸プ咭桓鶓异渡顪Y之上的、不斷崩斷又重組的鋼絲。
“我同意。”林清雪的意念卻在短暫的沉默後,變得無比堅定,“我們沒有別的選擇。與其在能量耗盡後被動地等待毀滅,不如將命呶赵谧约菏种小!�
“幹了!”龍擎天狂吼道,“蘇銘,下命令吧!老子已經等不及要看看,是這破爛亂流的浪頭硬,還是老子的斧子硬!”
“月讀。”蘇蒙的意志沒有絲毫拖沓,“關閉所有時間加速區域,將全部能量轉入現實穩定錨與艦體結構強化。目標,三號潮汐通道,‘冥河之怒’。準備執行‘衝浪’協議。”
【指令已確認。能量正在перенаправление……現實穩定錨功率提升至極限。艦體概念加固已完成。三號潮汐通道接觸倒計時:十,九,八……】
銀色的紡錘體戰艦在蘇銘的意志操控下,調轉方向,艦首對準了那條在模型中呈現出地獄般暗紅色的恐怖亂流。
那不是一個“洞口”,那是一堵正在奔湧而來、足以瞬間撕碎星系的能量巨牆。
【……三,二,一!接觸!】
沒有劇烈的碰撞感。
在接觸的瞬間,整個指揮室內的所有“常識”都被顛覆了。上下左右的概念消失了,時間與空間的感覺被揉成了一團漿糊。主螢幕上的畫面變成了一片無法形容的、光怪陸離的色彩洪流。
戰艦沒有被撕碎,而是被那股龐大的力量“吞噬”並“裹挾”著,以一種超越了物理極限的速度,在維度的夾縫中瘋狂穿行。
【警報!艦體左舷概念定義正在剝離!‘堅固’正在被重寫為‘流沙’!】
【警報!現實穩定錨正在遭受因果律層面的逆向衝擊!能量消耗率突破百分之一萬!】
月讀的警報聲此起彼伏,斷斷續續,充滿了被幹擾的雜音。
“啊啊啊!”龍擎天死死抓住指揮椅,他的神軀在明暗之間瘋狂閃爍,時而膨脹成巨人,時而又被壓縮成孩童大小。他感覺自己的“戰神”概念正在被無數矛盾的定義攻擊,一會兒“勝利”等於“死亡”,一會兒“力量”等於“虛無”。
林清雪的情況同樣糟糕,她將自己的創生神域完全展開,化作一個巨大的綠色光繭,拼盡全力維持著指揮室核心區域“存在”這一基本概念的穩定。無數破碎的文明哀嚎,順著亂流湧入她的感知,衝擊著她的意志。
“蘇銘!”她的意念帶著顫抖,“我們還能撐多久!”
“抓住‘現在’!”蘇銘的意志是這片概念風暴中唯一的座標,“不要去理解,不要去對抗!跟隨我的引導,將你們的意志與我同步!我們不是在航行,我們是在‘下墜’!”
他的意志化作一根無形的線,將龍擎天和林清雪那即將被衝散的意識牢牢拴住。在他的操控下,銀色的紡錘體戰艦做出了一系列凡人無法理解的機動。它時而翻滾,時而側滑,時而甚至短暫地將自己“二維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股足以將神國核心徹底湮滅的湮滅奇點。
每一秒,都漫長得一個世紀。
每一秒,他們都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瘋狂舞動。
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永恆。
就在現實穩定錨的能量即將徹底耗盡的剎那,前方那片光怪陸離的色彩洪流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散發著柔和星光的“洞”。
“就是現在!”
蘇銘的意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度,將神國最後的所有能量,全部灌注進了艦首。
下一刻,所有的顛簸、撕裂、錯亂,戛然而止。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主螢幕上的色彩洪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深邃星空。幾顆遙遠的恆星,在視野中靜靜地燃燒著。
【……已脫離維度廢淵。成功返回主物質宇宙。】月讀的報告在停頓了數秒後,才艱難地響起,【現實穩定錨已關閉。能量儲備百分之零點零三。艦體結構完整度百分之十七。建議立刻尋找安全地點進行維修。】
“哈……哈哈……哈哈哈哈!”龍擎天癱在椅子上,先是喘息,然後爆發出震天的狂笑,“我們……我們他媽的做到了!活下來了!”
林清雪也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創生之力幾乎耗盡,但她的意念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這裡是……萬界迴廊?”她看著螢幕上的星圖,感到了一絲熟悉。
蘇銘的意志沒有放鬆,他立刻下達了新的指令。
“月讀,立刻與我們出發前的星圖資料庫進行比對,校準我們的時空座標。”
【正在進行星圖比對……背景輻射資料採集中……脈衝星週期校準中……】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指揮室內的氣氛卻逐漸凝重起來。龍擎天的笑聲也停了,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比對完成。】月讀的報告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資料流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呆滯的平靜,【空間座標已確認,位於銀心航道邊緣的‘赫爾海姆星域’,與預定脫離點誤差在允許範圍內。時間座標……】
月讀停頓了一下。
【根據超新星遺蹟SN-2117的衰變程度、以及多顆脈衝星的自轉週期變化進行綜合計算……當前時間,距離我們進入維度廢淵的時刻,已過去……九十七個標準銀河年,四個月,零十二天。】
指揮室裡,針落可聞。
龍擎天臉上的狂喜凝固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道:“九……十七……年?”
這個數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在孤島裡,因為時間加速,他們感覺只過去了幾年。但外界,竟然已經過去了近一個世紀。
“一個世紀……”林清雪的意念中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慌,“天哪……聯盟……聯邦……他們怎麼樣了?收割者的清掃……”
一個世紀,足以讓一個強盛的文明覆滅,也足以讓整個宇宙的格局天翻地覆。
“立刻嘗試聯絡同盟最高指揮部!”蘇銘的意志打破了死寂,他的冷靜在這一刻顯得有些殘酷,“使用所有已知頻段和加密協議!”
【正在嘗試……同盟最高指揮部,無應答。】
【正在嘗試……人類聯邦緊急通訊頻道,無應答。】
【正在嘗試……精靈王庭星語網路,無應答。】
【正在嘗試……】
一連串的“無應答”,讓指揮室內的空氣壓抑到了冰點。所有他們熟悉的、在出發前還是宇宙中最強大的勢力們的聯絡方式,全部石沉大海。
彷彿他們被整個宇宙遺忘了。
“不可能!”龍擎天一拳砸在控制檯上,火花四濺,“一個都不剩?這不可能!收割者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在一百年裡把所有人都殺光!”
“掃描全頻段!”蘇銘的意志冰冷地下令,“搜尋任何形式的、帶有已知文明特徵的加密訊號!把功率開到最大!”
神國戰艦僅存的能量,被轉化為一道道無形的電波,向著死寂的星空深處擴散而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偵測到異常訊號!】不知過了多久,月讀的報告終於響起,【訊號源極其微弱,位於赫爾海姆星域深處。訊號協議未知,加密方式與同盟‘聖盾’協議存在百分之三的同源性,但複雜程度提升了至少五十個數量級。正在嘗試破譯……】
所有人的意志都集中在了那段微弱的訊號上。
那是他們在一百年後的宇宙中,聽到的第一縷來自同胞的聲音。
破譯的過程無比艱難,那是一種為了應對極端情況而設計的、幾乎無法被暴力破解的加密方式。月讀的計算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咿D著。
終於,在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後,一個沙啞、疲憊,卻又帶著不屈意志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指揮室內響起。
那是一段在固定週期內,不斷重複的廣播。
“……這裡是文明守望同盟最後堡壘……‘終焉堡壘’……我們仍在抵抗……”
聲音頓了頓,彷彿在積蓄最後的力量。
“……收割者‘主宰’已甦醒……重複,‘主宰’已……”
訊號在這裡戛然而止,然後又從頭開始重複。
“主宰?”龍擎天喃喃自語,他從這個詞中,感受到了一股遠比之前遭遇的所有收割者艦隊加起來還要恐怖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蘇銘的意志體,靜靜地懸浮在主螢幕前,看著那片死寂的星空。
近百年的時光,他們錯過的,不僅僅是一場戰爭。
而是一個……全新的,更加黑暗的時代。
第473章 創生 + 戰神 + 空間三神共鳴!SSS 級置換神技?
“主宰?”
龍擎天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一種源自神性本能的顫慄順著他的脊樑爬升。
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一種終結一切的重量,遠比之前他們所遭遇的任何收割者單位都要來得沉重、來得絕望。僅僅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讓他那膨脹到極限的戰意感到了一絲寒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面對更高層次生命體的天然壓制。
指揮室裡那段斷續的廣播仍在固執地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個瀕臨破碎的世界裡擠出來的最後迴響。
“……這裡是文明守望同盟最後堡壘……‘終焉堡壘’……我們仍在抵抗……”
“……收割者‘主宰’已甦醒……重複,‘主宰’已……”
蘇銘的意志體靜靜懸浮著,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波動,但他周圍的空間卻泛起了肉眼難以察覺的漣漪。
近百年的時光,他們錯過的,不僅僅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他們錯過了一個時代的落幕,以及一個更加黑暗的,由“主宰”定義的全新紀元的開啟。
“終焉堡壘……”林清雪的意念從最初的恐慌中掙脫出來,她強迫自己冷靜分析,“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像是主動進攻的據點,更像是……最後的防線。”
“最後的防線?哈!”龍擎天一拳砸在扶手上,那經過概念加固的金屬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東西,能把同盟逼到只剩下一座‘最後的防線’!月讀,鎖定訊號源,我們過去!”
“等等。”蘇銘的意志終於再次發出指令,他的冷靜與龍擎天的急躁形成了鮮明對比,“月讀,評估戰艦當前狀態,前往訊號源所需時間,以及途中遭遇敵方巡邏艦隊的機率。”
【報告。能量儲備百分之零點零三,僅能維持基本維生系統與隱匿力場。常規航行引擎無法啟動。結構完整度百分之十七,任何超過零點五倍光速的航行都可能導致艦體在加速過程中解體。】
【根據訊號強度與衰減分析,‘終焉堡壘’位於赫爾海姆星域的核心,一個代號為‘風暴之眼’的區域。以目前僅能使用的微弱引力波引擎航行,預計需要七個標準月。】
【赫爾海姆星域已被標記為‘收割者高度淨化區’,根據資料庫內一百年前的敵方行為模式推演,遭遇收割者巡邏隊的機率為百分之百。】
一連串冰冷的資料,讓指揮室再度陷入死寂。
“七個月?百分之百?”龍擎天難以置信地瞪著主螢幕,“開什麼玩笑!我們現在這個破爛樣子,別說巡邏隊,來一艘收割者偵察艇都能把我們給拆了!而且能量只夠維持龜殼,連還手都做不到!”
“我們可以等。”林清雪提出了一個看似穩妥的方案,“神國本身具備緩慢汲取虛空能量的能力,雖然效率極低。只要我們找到一個足夠隱蔽的小行星帶躲起來,花上幾年時間,至少能恢復到可以進行一次短距離躍遷的程度。”
“幾年?又是幾年?”龍擎天幾乎要跳起來,“外面已經過去一百年了!林清雪,你聽清楚了嗎?一百年!我們再躲個幾年,那個什麼‘終焉堡壘’還在不在都難說!到時候我們就是宇宙裡唯一的活人了!”
“但我們現在衝過去就是送死!”林清雪的意念也變得尖銳起來,“我們好不容易才從維度廢淵裡活下來,不是為了在這裡毫無意義地送掉性命!我們必須為文明保留火種!”
“火種?躲起來的火種遲早會滅!戰死的火種才能燎原!”
“夠了。”
蘇銘的意志打斷了兩人的爭吵。他的意志體轉向主螢幕上那片深邃的星空,彷彿能穿透無盡的距離,看到那座在絕望中呼號的堡壘。
“龍擎天說得對,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可以浪費。林清雪也說得對,我們不能就這樣去送死。”
“那你到底什麼意思?”龍擎天悶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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