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婆賣西瓜
蘇銘沒有理會旁人的震撼,他閉上眼睛,感知順著那些被屏障隔絕在外的信仰之線,逆流而上。
在常人無法察覺的維度裡,無數條信仰絲線匯聚向大廳的二樓。那裡,一個穿著普通侍者服飾的男人正站在欄杆後,臉上帶著一絲計劃得逞的微笑。他就是這場混亂的幕後主使,一位千眼魔神的“誦經人”。
他看到蘇銘被人群“淹沒”,正準備進行下一步,引導信徒自爆,用最龐大的靈魂能量衝擊,強行奪取被汙染的古神之種。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與所有被汙染者的聯絡,都中斷了。不是被切斷,而是……對方憑空消失在了他的信仰網路裡。
“怎麼回事?幻術?還是某種高階隱匿道具?”
誦經人心中一驚,立刻調動更多的信仰之力,試圖重新掃描那片區域。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在找我嗎?”
這聲音不透過耳朵,不透過精神力,而是直接在誦經人的靈魂層面“顯現”。
誦經人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不用找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
誦ed-S-ming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誦經人面前,彷彿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他穿過了空間屏障,穿過了樓板,直接以空間跳躍的方式,降臨到了目標面前。
“你……!”誦經人驚駭欲絕,他想也不想,立刻激發了自己最強的保命手段。
“讚美千眼!您的目光將洞穿虛妄!”
他全身的血肉瞬間變得透明,化為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靈體狀態。這不是物理層面的躲避,而是將自身的存在“資訊”,上傳到無處不在的信仰網路中,以此來規避現實世界的一切攻擊。
這是神祇信徒最賴皮的保命術之一。只要信仰網路不滅,他們理論上就是不死的。
“有點意思。把自己的存在資料化,上傳到雲端伺服器?”蘇銘點評了一句,然後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上,沒有能量匯,只有一團不斷扭曲、坍塌的黑暗。那是純粹的空間奇點,一個微縮的,連線著“虛空神國”的入口。
“可惜,你的伺服器,該換了。”
蘇銘的手掌,按向了誦經人那虛幻的身體。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誦經人臉上的驚恐,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錯愕與不解。
他發現,自己那上傳到信仰網路中的“靈魂資料”,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下載”!那個黑暗的奇點,是一個無法抗拒的黑洞,它不僅在吞噬自己的靈體,更在順著信仰之線,反向抽取整個信仰網路的力量!
“不!這是什麼!我的主!您的國度正在被……被吞噬!”
誦經人發出了絕望的哀嚎。他感覺自己與神的聯絡正在飛速變得模糊,那種源自信仰的溫暖和力量正在被冰冷的“虛無”所取代。
他看到了。
在那個男人手掌的黑暗深處,他看到了一個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世界”。那裡沒有光,沒有物質,沒有時間,沒有法則,只有純粹的,絕對的“無”。
他的信仰,他的靈魂,他的一切,在投入那個“世界”的瞬間,就被“無”本身所同化,失去了所有意義。
“放……放過我……我願意……”誦經人開始求饒,但已經晚了。
蘇-S-ming沒有立刻將他完全吞噬。他讀取著對方在被“格式化”前洩露出的最後資訊。
一個座標。
一個位於鐵壁城外百里,被偽裝成廢棄礦洞的秘密據點。
那裡,是鐵壁城所有千眼魔神教徒的老巢,也是他們舉行祭祀,嘗試與深淵中的神祇本體建立穩定聯絡的空間節點。
“原來如此。”
蘇銘鬆開了手。
那個誦經人已經恢復了實體,但他的雙眼失去了所有神采,變成了一具只有呼吸的活屍。他的靈魂,連同他所承載的信仰,已經被“虛空神國”吞噬得一乾二淨。
蘇銘沒有殺他,而是故意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絲微弱的,屬於“虛空神國”的空間信標。然後,他一腳將這具活屍從二樓踹了下去。
那具身體在半空中,突然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穿透牆壁,消失不見。
這是教徒設定的最後保命程式,在主體意識消散後,會自動傳送回最近的據點。
蘇t-S-ming看著流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再次消失,回到了下方的空間屏障之內。
從他離開到回來,總共不到五秒鐘。
秦武和老刀等人甚至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
“解決……解決了?”秦武結結巴巴地問。
“一個傳話的而已。”蘇銘撤去了空間屏障。
隨著屏障消失,外界的一切再次變得鮮活。那些被汙染的人群,在失去了信仰源頭的支援後,齊刷刷地身體一軟,癱倒在地,雖然精神萎靡,但並沒有生命危險。
整個任務大廳,一片狼藉。
蘇銘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和秦武那複雜的注視。他徑直走向老刀四人。
“這筆軍功,你們幾個分了,去換最好的裝備,最好的義體,然後住進內城。”蘇銘說道。
“顧問……這……這太多了!”老刀激動得渾身顫抖,那近百萬的軍功,對他們而言是一個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這是你們應得的。”蘇銘的決定不容置喙,“你們跟著我,走了一趟地獄,這是報酬。”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你們在城裡等我。”
“顧問,您要去哪?是去追那些邪教徒嗎?帶上我們!我們……”小馬急切地說道。
蘇銘搖了搖頭。
他看向城外的方向,那裡,他留下的空間信標正在高速移動,最終停留在一個固定的位置。
“不,你們去不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
“正好,用他們來試試‘古神之種’的味道,也看看這所謂的千眼魔神,有何能耐。”
話音落下,蘇銘的身體周圍,空間開始微微扭曲,他的身影在光線的折射下變得模糊,即將融入虛空。
“等等!”秦武突然大喊一聲,快步衝了過來,“你不能一個人去!那是個陷阱!他們的據點一定有溝通神祇的祭壇,你在那裡動手,等同於直面一位古神的分身!”
蘇-S-ming的動作停住了,他回頭看了秦武一眼。
“分身?”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也好,省得我以後再去找祂的本體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原地,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就好像他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滿大廳的混亂,和一群被徹底顛覆了世界觀的人們。
鐵壁城外百里,腐爛沼澤的邊緣地帶,一座早已被廢棄的超鈦礦洞深處。
空間本身沒有發出任何預兆,只是在一處陰暗的角落,光線與陰影的邊界發生了一瞬間的錯位。蘇銘的身影便從這片錯位中走了出來,無聲無息,如同一個從未離去的幽靈。
他身上的空間信標,精準地將他帶到了這裡。
這裡是千眼魔神教徒在鐵壁城附近最大的巢穴。
原本崎嶇的礦道被徹底改造,巖壁上塗滿了由鮮血和不知名體液混合而成的詭異壁畫,描繪著無數睜開的眼睛,它們注視著每一個路過者,帶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窺探感。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種更加形而上的,信仰發酵後變質的酸腐氣息。
礦洞的最深處,是一個被挖空了的巨大溶洞。溶洞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無數骸骨與扭曲的金屬零件堆砌而成的褻瀆祭壇。祭壇之上,一道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正在艱難維持著,裂隙對面,是深淵的某個層面,隱約有混亂而瘋狂的囈語滲透過來。
數十名身穿黑袍的教徒正跪在祭壇周圍,狂熱地吟誦著褻瀆的段摹6惶K銘踹下樓的那具“活屍”,此刻正躺在祭壇的中心,一道道黑色的信仰之力從他身上被抽離,注入那道空間裂隙,試圖將其穩固。
“主教大人,傳送回來的只是一個空殼,‘誦經人’的靈魂已經徹底湮滅了!”一個教徒向祭壇前方的首領彙報道。
站在祭壇最前方的,是一個身材枯瘦,穿著華麗黑袍的老者。他手中握著一根由脊椎骨製成的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眼球。他就是這座據點的守護者,一位貨真價實的九階初期強者,墮落主教。
“湮滅?不是被精神衝擊摧毀,而是徹底的,概念層面的消失?”墮落主教的嗓音乾澀而尖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是的,大人。我們甚至無法從信仰網路中找到他一絲一毫的殘響,他被……抹去了。”
墮落主教手中的法杖重重頓地,那顆眼球驟然睜大,射出一道混濁的光芒,掃過整個溶洞。
“警惕!有東西進來了!一個無法被‘神之眼’看穿的異物!”
他的話音剛落,蘇銘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溶洞的入口處,他甚至沒有刻意隱藏,就那麼一步步走了進來。
所有教徒的吟誦戛然而止,他們齊刷刷地轉頭,用一種混雜著狂熱與憎惡的視線鎖定在蘇銘身上。
“是你!奪走了神之胚胎的褻瀆者!”墮落主教一眼就認出了蘇銘,他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你竟敢追到這裡來!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踏入吾主的神殿?”
蘇銘環顧四周,最後將視線定格在祭壇上那道不穩定的裂隙上。
“神殿?一個連訊號都連不穩的劣質基站而已。”他平靜地評價道。
這種輕蔑的態度,徹底點燃了墮落主教的怒火。
“無知的凡人!你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偉大的存在!你將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
“今天,就讓你親眼見證神罰的降臨!你的靈魂,將成為吾主重塑胚胎的養料!”
墮落主教高舉法杖,淒厲地咆哮起來:“讚美千眼!您的目光將洞穿虛妄,您的意志將淨化萬物!”
隨著他的吟唱,祭壇上的空間裂隙猛然擴張,一股恐怖絕倫的精神風暴從中席捲而出。那不是單純的精神衝擊,而是一種資訊層面的汙染。無數混亂的低語,無數瘋狂的畫面,無數源自深淵的負面情緒,化作一道洪流,衝向蘇銘的意識。
同時,一個巨大而模糊的虛影,開始從裂隙中艱難地擠出。那是一個由無數隻眼睛組成的集合體,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每一次轉動都帶著不同的惡意與瘋狂。
千眼魔神的虛影!
僅僅是這虛影的出現,周圍的教徒便陷入了更深層次的狂熱,幾個心智不堅的甚至當場身體崩潰,血肉化作養料被祭壇吸收。整個溶洞的現實法則開始扭曲,牆壁上那些壁畫裡的眼睛彷彿活了過來,試圖從牆上掙脫。
“在神的注視下顫抖吧!你的思想,你的記憶,你的一切,都將歸於吾主!”墮告主教狂笑著,他已經預見到蘇銘被精神汙染逼瘋,跪地求饒的場景。
然而,蘇-S-銘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面對那足以讓九階強者都心神失守的精神汙染,他甚至連防禦的姿態都沒有。
他只是自言自語般地開口:“精神層面的攻擊嗎?也好,正好試試新玩具。”
話音落下,他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股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氣息,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那不是能量,不是氣勢,而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無”。
以蘇銘為中心,一個無形的領域瞬間展開。
虛空神國,投影。
這個領域之內,沒有光,沒有暗,沒有聲音,沒有物質,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變得模糊不清。
那席捲而來的精神風暴,在衝入這個領域的瞬間,就如同投入黑洞的星光,沒有激起半點漣漪,便被徹底“格式化”,分解為最原始的無意義資訊,然後歸於虛無。
千眼魔神那龐大的虛影,在接觸到這個領域的邊緣時,也發出了無聲的尖嘯。構成它身體的無數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近似於“恐懼”的情緒。
它那無往不利的“注視”,在這裡失效了。
它無法“觀測”到領域內的任何東西,因為那裡什麼都沒有。它的力量基於“存在”,而蘇銘的領域,是“不存在”。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墮落主教臉上的狂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與不解,“不可能!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隔絕吾主的注視!這不符合法則!”
“誰說我隔絕了?”蘇銘的聲音從那片虛無中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我只是,不在這裡。”
這個回答,比任何恐怖的景象都讓墮落主教感到寒冷。
不在這裡?那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什麼?
就在墮落主教心神劇震的瞬間,蘇銘動了。
他不是自己動,而是引導著體內的那個意志。
一道比虛空神國投影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黑暗,從蘇銘的識海深處浮現。
虛空古神!
雖然只是一道模糊的虛影,但它散發出的“飢餓感”,卻是跨越維度的。
那道古神的虛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撲向了那還在與“虛無”領域對抗的千眼魔神虛影。
如果說千眼魔神是病毒,那麼虛空古神就是格式化程式。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沒有法則的激烈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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