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一管清簫從畫面外進來，悠遠，乾淨。
陳琅拍了拍劉亦非的手，朝監視器努了努嘴。
劉亦非咬了下嘴脣，點點頭，走到監視器旁邊手指着畫面。
“張導您看，開篇黃土坡空鏡，起的就是《望山行》的簫主旋律。”
“等到魏敏芝守在教室等學生那一段，二胡才疊進來。”
畫面切到簡陋的教室，孩子在土炕上寫字，光線從窗戶斜進來。
二胡聲貼着畫面走，像一層薄薄的灰。
劉亦非繼續往下講解。
“後面她進城尋人，我們換了小提琴，旋律往上揚一點，但不爆發，壓着情緒走。”
鏡頭裏魏敏芝在縣城街上跑，人頭攢動，她一次次找人問路。
小提琴一路跟着，像繃着一根線。
張藝致牭竭@裏，轉過頭一臉驚喜的扭頭看向陳琅。
“這段小提琴和簫聲的中西配合太妙了，非常棒。”
陳琅笑着指了指劉亦非。
“這段小提琴是茜茜的主意，也是她自己拉的。”
“一開始我還擔心有些不搭，沒想到效果一出來出奇的好。”
張藝盅劬�看着畫面，大拇指衝着劉亦非的方向豎了一下。
“我就說，奧斯卡還是很權威的。”
劉亦非眉眼一下子彎了起來，抿着嘴脣，有點不好意思。
“都是琅琅主旋律寫得好，我就是迳咸砘ā！�
陳琅用力擺擺手。
“她說的謙虛了，這段可是出了大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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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都別推了，都是奧斯卡最佳配樂得主，都好，都好。”
這一對小人兒，年紀不大，腦子裏是真有東西，性格也是真的好。
劉小麗聽見這句，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有了張藝诌@句話的背書，看以後誰還敢說她女兒名不副實。
剪輯師在旁邊一邊聽一邊記，每段音樂的入點，出點，都跟畫面時間碼覈對。
有一兩處需要微調，他也只在本子上畫了個圈，沒出聲打斷。
配樂室裏的畫面來到結尾。
孩子回到課堂，破舊的課桌，窗外是一棵半黃的樹。
樂器的聲音一點一點收掉，最後只剩一縷簫聲，像風一樣散開了去。
陳琅按了停止。
剪輯師低頭翻看筆記本，記下幾組時間碼。
“入點問題不大，有兩處出點我要跟後期對一下，稍微切掉幾幀。”
後期製片走過來，拍了拍陳琅的胳膊。
“厲害，這片子配上這曲子，味道一下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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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配樂是把電影裏最裏面的東西喫透了。”
“乾淨，真眨〉胶锰帯！�
“等定稿交付 DAT母帶，劇組就進混錄雙片。”
“之後提交內部送審。”
“這些工序都收尾以後，我們就着手籌備，申報明年的威尼斯國際電影節。”
後期製片在一旁記着交付節點。
“母帶這周能給我們嗎？”
陳琅點頭。
“最遲後天能出。”
後期製片抬頭笑。
“那正好，不耽誤。”
“有兩位奧斯卡最佳配樂在，明年威尼斯最佳配樂估計也跑不了。”
陳琅笑了一聲。
“最佳配樂我當然期待，畢竟是張導的電影嘛。”
“本來就是張導本身拍得好，尤其對色彩的把控，國內真沒幾個能比。”
劉亦非也點頭。
“我光看粗剪片段就感動得不行了。”
陳琅又是一臉遺憾的表情。
“就是可惜，暑假事太多，沒機會去現場看張導拍。”
張藝直贿@雙簧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
“言重了，言重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這次合作我是太滿意了，以後常來常往。”
陳琅伸出手，和張藝治樟艘幌隆�
“張導客氣了。”
後期製片見聊得差不多，便跟劉小麗走到外間。
兩人在辦公室談結算。
一般小成本的藝術片，配樂的市場價原來也就是二十到四十萬。
但陳琅和劉亦非頭上頂着兩個奧斯卡小金人。
張藝謱@部電影還是有些期待的，才找上他們兩個。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普通市場價談。
最後定的是八十萬。
這價格放到小成本電影裏，已經是業內頂格。
談好合作先付四成。
今天中期驗收，再付四成。
等影片全部完成，再結最後兩成。
劉小麗把單子簽了，又讓財務把前兩次的來款記錄核了一遍。
陳琅從配樂室出來時，張藝终驹谕忾g看牆上的一張照片。
那是陳琅和劉亦非在奧斯卡後臺拍的，兩人一人抱着一個小金人。
張藝只仡^。
“對了，姜文那片的配樂怎麼樣了？”
陳琅一聽這話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說實話，姜導送來的劇本和分鏡稿，我看着有點暈。”
“不過主要劇情還算完整。”
“我寫了段主旋律送過去了。”
“他還算滿意。”
“就是聽他說，得明年才能開機。”
“初剪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送過來。”
天知道他看姜文那火柴人分鏡頭稿的時候有多抓瞎，也就是憑着記憶才能看出來是什麼畫面。
張藝止Τ雎暋�
“他就是這樣。”
“拍戲又慢又燒錢。”
“不過我聽姜文說了。”
“你寫的那段主旋律確實牛。”
陳琅擺擺手，又謙虛了幾句。
張藝譀]多呆。
他看了看錶，跟陳琅和劉亦非道別，帶着剪輯師和後期製片出了門。
劉小麗把人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合上，她轉身回來。
門一關上，劉亦非就跳興奮的跳到了陳琅身上，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兩條腿夾住他的腰。
“琅琅，你聽到沒有。”
“張藝謱а菀舱F我了。”
陳琅雙手託着她，笑着用額頭蹭了蹭她。
“誇你不是應該的嘛。”
“那段小提琴的插曲，本來就是你的主意。”
劉亦非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自己心知肚明，那都是在陳琅的主旋律上改出來的。
其中大部分地方，還是陳琅幫着她拿的主意。
可張藝帜菐拙湓挘钦嬲F到自己頭上了。
她越笑越開心，捧起陳琅的臉，湊過去用力親了一下。
“真棒。”
“獎勵你的。”
陳琅知道她爲什麼因爲張藝忠痪湔J可的話，就比拿奧斯卡時還高興。
劉亦非外表看着柔，心裏其實很要強。
外面哪些質疑她拿獎名不副實的聲音她雖然嘴裏不說，可心裏還是有芥蒂。
她不是那種給她安排好一切，就心安理得受着的性子。
她也想證明自己不是花瓶，不是他陳琅的附庸。
劉小麗在旁邊咳嗽兩聲。
“好了好了，別在這兒鬧。”
“走吧，媽帶你們喫好喫的。”
劉亦非立刻鬆開陳琅，舉起一隻手。
“我要喫火鍋。”
“超辣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