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其實她對老爺子的安排還挺滿意的，不過終歸要看孩子以後自己的意願。
不強求。
車子拐過光華路，駛進漢威大廈地下車庫。
車停穩後，劉小麗熄了火。
停好車，三個人坐電梯上樓。
工作室在大廈裏，是買下的大平層改的。
電梯門一開，是一條安靜的走廊。
這時候公司裏的人基本都下班了，只有走廊盡頭的配樂室還亮着一小盞燈。
劉小麗拿鑰匙開了門。
“你們先去忙吧，我把這幾個月的報表翻一下。”
陳琅點點頭，帶着劉亦非往配樂室走。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伸手在牆邊把燈全部打開。
頂燈亮起來的一瞬間，機器櫃上幾十顆指示燈跟着閃。
這間工作室和匯園公寓家裏的錄音室不一樣。
家裏那套調音臺和錄音設備，95年買的時候還是頂級。
三年下來，做流行音樂依然綽綽有餘。
但用來做電影配樂，已經跟不上了。
接了張藝趾徒牡幕钺幔惱徘喟堰@裏大規模更新了一遍。
那臺蘋果5300已經跟不上時代，平時帶着寫寫小說，做點基礎編曲還湊合。
主力工作站換成了頂配的PowerMac 9600塔式主機，系統是Mac OS 8.6。
編曲用Cubase VST來排MIDI旋律。
多軌錄音和混音則用Pro Tools 24 MIXplus。
工作臺左邊擺着幾臺黑色機架設備，右邊是兩臺大音箱。
角落裏放着電容話筒和電子管話放，旁邊還有硬件音源和採樣器。
影視配樂專用的Betacam播放設備也接在系統裏，信號通過時間碼同步器鎖定。
鏡頭在哪一幀，音樂就貼到哪一幀。
最後從DAT磁帶輸出電影標準母帶。
國內現在能有這種私人電影配樂製作棚的，可不多。
劉亦非給他倒了杯水，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監聽耳機戴上。
陳琅脫了校服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把PowerMac 9600主機打開。
打開工作站，Cubase VST的界面亮起來。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音軌和MIDI音符。
他先把一段視頻畫面導進監視窗，校準時間碼。
喇叭裏傳來很淡的同期聲，是張藝炙蛠淼某跫舭姹尽�
張藝趾茉缇桶褎”竞头謭鏊瓦^來了。
這次，陳琅沒有抄任何前世作品。
他想試試自己手裏到底有多少東西。
他憑自己這些年學的樂理，那些編曲經驗，那些聽過的旋律和情緒，根據劇情寫了一段新的主旋律。
那首曲子，他給張藝致牭臅r候，其實有點緊張。
張藝址吹挂驙戇@層緊張，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一個已經拿了奧斯卡最佳配樂的人，交片子的時候還是這麼認真。
張藝謥砺犕暾沃餍桑聊嗽S久。
搞的陳琅十分忐忑，在奧斯卡領獎時都沒那麼緊張過。
等到張藝贮c了頭，說非常好，就用這個。
他才長舒了一口氣笑了起來，那種發自內心高興是藏不住的。
張藝挚戳诵难Y更滿意了。
覺得他這個年紀，有這本領，卻一點傲氣都沒有。
還能這麼老老實實地琢磨畫面，琢磨人物，實在難得。
就憑這孩子對作品的態度，那奧斯卡就一點不虛。
八月，一個都不能少已經拍完，初剪版本也定了。
陳琅暑假裏雖然忙着義演的事，還是抽時間把配樂做了。
今天要收尾的是這首主旋律的最後一段。
曲名已經定下來，叫望山行。
陳琅調出最後一段工程文件，看了一眼劉亦非。
“今天我們重點聽結尾那兩軌，就是孩子回到課堂之後那一段。”
劉亦非點點頭。
“你把二胡收一點，簫太亮會搶。”
陳琅把耳機戴好，鼠標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劉亦非聽了一會兒，眉頭微微一皺。
“停一下，你讓雙簧管再延後半拍，讓魏老師跑兩步再給。”
陳琅把工程往前拖了一秒，重新聽了一遍。
他搖了搖頭。
“不行，延後的話，畫面腳步和鼓點的對應就斷了。”
“你不是也看過這段剪輯嗎，張導要的就是腳步一落，鼓點同時起。”
劉亦非吐了下舌頭，把耳機戴回去。
“那好吧，當我沒說。”
陳琅他按住鼠標，把第二段小提琴的和聲改了一個音。
“現在呢？”
劉亦非閉眼聽了幾秒，點點頭。
“好多了，不過小提琴力度再軟一點，別給那麼滿。”
陳琅低頭在力度層上一拉。
“你這一段當時錄音的時候就說要壓着情緒，我已經收了不少了。”
劉亦非笑了一聲。
“不壓怎麼行，張導這電影又不靠煽情。”
陳琅忍不住伸了個大拇指。
“行，劉老師果然夠專業的。”
劉亦非用膝蓋頂了他一下。
“少來，我就是憑感覺。”
陳琅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個人反反覆覆磨了將近一個小時。
張藝趾軠蕰r，時間一到八點，敲門聲就響了。
劉小麗推開門進來。
“張導來了。”
陳琅耳機還沒摘，回頭應了一聲。
“先進來吧，馬上就好。”
張藝肿吡诉M來，後面跟着一個剪輯師，一個後期製片人。
張藝挚吹疥惱藕蛣⒁喾亲谝黄穑n他們笑着點點頭。
陳琅朝他們揮了下手。
“張導，先進來坐。”
“我馬上就好。”
張藝中ψ劈c頭。
“不着急，你們先忙。”
他走到配樂室中間，開始打量四周的設備。
剪輯師跟在他身後，也在看那些機架和調音臺。
他湊近張藝郑÷暩袊@。
“這些設備國內可不常見。”
“尤其那套Betacam和時間碼同步器，電影配樂用的最好的設備了，電視臺都不一定配。”
張藝贮c了點頭，沒說話。
後期製片笑着點頭。
“畢竟是拿過奧斯卡的，國內能有幾個，設備用最頂尖的也正常。”
“說不定明年還能拿個威尼斯最佳配樂呢。”
張藝中α诵Γ瑳]接這茬。
陳琅之前送來的那段主旋律，質量很高。
他今天來，就是盼着成品能帶來更大的驚喜。
好的配樂可是能爲電影加分不少。
陳琅那邊已經點了幾下鼠標，把最後一軌電平穩住，又敲了兩下鍵盤。
他摘下耳機，從椅子上站起來，笑着跟張藝郑糨嫀煟崞谘u片分別握了手。
張藝忠妱⒁喾沁�要來握手客套一下，拍了下陳琅胳膊。
“別客套了，直接看成品吧。”
陳琅點點頭，轉頭看劉亦非。
“你先把成片調出來，我起一下同步器。”
劉亦非點點頭，打開Betacam-SP錄像機，把劇組送來的定剪錄像帶放進去。
陳琅啓動Pro Tools工作站，SMPTE時間碼同步器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錄像機輸出接到大監視器，影片畫面投了出來。
陳琅把音頻調成只走配樂軌道，把錄像帶本身的對白、環境音效全部靜音。
畫面開始走，配樂跟着鏡頭同步響起。
張藝肿搅思糨嬇_旁邊的椅子上，剪輯師和後期製片也各自找了位置。
剪輯師拿出個本子和筆開始記錄。
劉亦非走到陳琅邊上，雙手抓着他的胳膊。
開頭是黃土坡空鏡，一孔舊窯洞，風捲起浮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