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鏡中的世界，似乎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瞳孔的每一次細微收縮，能看清浴室門外遠處牆壁上壁紙的精細紋理，視線在遠近物體之間切換，聚焦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江曜白馬上反應過來，他的動態視力得到了匪夷所思的增強！
“嘶……”江曜白心中一動，“這個副本，難道不只是訓練敏捷和躲避……莫非，還有鍛鍊精神力的作用？”
在那種極限的恐懼和精神壓迫下存活下來，似乎也讓他的精神韌性和感知能力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強化。
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他又回到牀上坐了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一條威信語音彈了出來，是林夕染。
“曜白，你睡醒沒有啊？晚飯想早點喫還是晚點喫？”那清脆悅耳的聲音瞬間將江曜白從對恐怖莊園的回憶中拉回了人間。
江曜白長舒一口氣，按住語音鍵回覆，“晚點吧，六點再說。”
發送完畢，他腦中靈光一閃，又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趁機又發了一條過去，“對了，林夕染，問你個事。”
“什麼啊？”林夕染幾乎是秒回。
“你前年玩的那個D5人格，還在玩嗎？”
語音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林夕染帶着一絲狐疑的回覆，“我已經退坑啦，怎麼突然問這個？難道……你想入坑了？不對啊，你不是打死都不玩豬廠的遊戲嗎？”
當初她就是看江曜白整天說無聊，就想找個別的遊戲帶他一起玩，才興致勃勃地入了坑。結果發現江曜白對這種非對稱對抗遊戲毫無興趣之後，她自己也覺得沒意思，就果斷退坑了。
“不不不，你想多了。”江曜白趕緊否認，開玩笑，讓他主動進那個鬼地方？門都沒有！“是我有個設定上的問題，想和你請教一下。”
“哦？什麼問題，你說。”林夕染的語氣又重新變得雀躍起來。
“這個遊戲……它有沒有那種……呃……就是特別精神污染的設定？”江曜白小心翼翼地措辭，“比如，裏面的反派BOSS到底是誰？整個世界觀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哦對了，岡易遊戲的話，是不是特別喜歡到處搞聯動啊？有沒有聯動過什麼奇怪的東西？比如……伊藤潤二，或者《鬼媽媽》之類的？”
他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尤其是那詭異的紐釦眼，讓他耿耿於懷。
林夕染那邊再次沉默了。
似乎正在思考，過了足足半分鐘，她的語音才發了過來，語氣裏有點不確定。
“精神污染？你是說……克蘇魯元素嗎？”
“轟——！”
江曜白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顆炸雷狠狠劈中！
他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瞬間瞪大眼睛，再次按住語音鍵，“什麼？！你說這遊戲裏還有克蘇魯元素？？？”
“有啊。”林夕染用一種聊家常的語氣，說出了足以讓江曜白魂飛魄散的內容，“裏面有個監管者角色，就是玩家口中的屠夫，他的原型就是克蘇魯神話裏的‘黃衣之主’哈斯塔啊。觸手怪，信徒遍地，san值狂掉什麼的，都是他的設定，算是遊戲裏背景最硬核的BOSS之一了。”
“……”江曜白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林夕染的聲音還在繼續，“至於你說的伊藤潤二，我記得這遊戲是聯動過的。有個叫‘夢之女巫’的監管者，她有一個限定皮膚，就是和伊藤潤二的恐怖漫畫《富江》系列聯動的，那個皮膚就叫‘川上富江’，當時可火了。”
江曜白：“…………”
“怎麼了？信號不好嗎？你卡了？”
“……沒什麼。”江曜白渾身抖了抖，才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破案了。
徹底破案了。
——這鬼地方，是真特麼的有鬼啊！！！
黃衣之主？！克蘇魯神話裏那個舊日支配者？！
川上富江？！伊藤潤二筆下那個不斷增殖，象徵着極致惡意的女人？！
他居然在那樣一個世界裏，被追殺了整整一場遊戲，還活下來了？！
他活下來了！
他居然沒瘋？！
江曜白現在無比慶幸自己當時果斷逃了出來，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
還好自己在那個副本里跑得快，沒去深入探索。否則，萬一在哪個角落裏撞見一個長着無數觸手的黃袍身影，或者一個對着他詭異微笑、眼角有顆淚痣的女人……
這個訓練副本，見鬼去吧！以後就算積分多到發黴，他也絕對不會再碰一下了！
他暫時沒心情去看手機，將手機往牀上一扔，再次從位置上一躍而起……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彷彿裝上了強力的彈簧，只是輕輕一蹬，整個人就躥起了半米多高，腦袋差點撞到天花板！
“我去！”
他踉蹌落地，臉上寫滿了震驚。
剛纔那一下，他甚至都沒怎麼用力。
他的彈跳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驚人了？
他試着在原地快速地左右橫跳了幾下，不只是彈跳力，他感覺自己的反應速度、身體的協調性，似乎都得到了肉眼可見的巨大增強。
他又變強了。
看來，那150積分……花的倒也物超所值。
就是太嚇人了，萬一下次進去正好撞到箇舊日或者外神怎麼辦？鬼知道那到底是系統虛擬出來的世界還是和網絡小說裏寫的一樣，只要是祂的化身就能感應到什麼的，江曜白覺得自己可能承受不起這種等級的驚嚇，還是悠着點好。
後知後覺的恐懼很快結束。
隨之而來的，是對自己身體變化產生的一種難以抑制的好奇與興奮。
江曜白晃了晃還有些發懵的腦袋，試圖將那些關於克蘇魯和伊藤潤二那足以污染心智的恐怖念頭暫時甩開。
他緩緩站直身體，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着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軀體。
一種前所未有，難以言喻的輕盈感從四肢百骸傳來。
就彷彿……過去十幾年的人生裏，他一直都穿着一套重達幾十斤的無形負重衣。而就在剛纔，那套沉重的束縛被徹底解開了。
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阻力。
地板也變得柔軟，彷彿下面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這並非是世界變了，而是他的力量和感官變強了。
他試着原地輕輕一躍。
這一次，他控制了力道。
“咻——！”
雙腿的肌肉在瞬間繃緊、爆發，一股強大無比的推力從腳底傳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凝滯！
他的身體輕盈得像一片羽毛，輕鬆地躍起，視線越過了牀頭的高度，在空中停留了遠比以往更長的時間，才緩緩落下。
落地無聲。
雙腳的腳踝和膝蓋，甚至沒有感受到多少衝擊力，便將所有的動能完美地吸收、卸掉。
“這彈跳力……”江曜白眼中精光一閃，“應該有籃球邉訂T的水準了！”
他壓抑着內心的激動，又在房間裏有限的空間內嘗試着做了一組快速的折返跑。
“噠噠噠……”
他的腳步飛快，每一次蹬地、每一次轉向，身體都如同一臺安裝了矢量引擎的精銳機甲，指哪打哪，沒有絲毫的延遲！
平衡感、協調性、爆發力……完美地融爲一體！
他停下腳步，胸口微微起伏，但呼吸卻依舊平穩悠長，絲毫沒有劇烈邉俞岬钠v感。
耐力，同樣得到了質的飛躍！
如果說之前的訓練，無論是跑步還是力量，都只是在往一個固定的容器裏注水，那麼這一次的“地獄莊園”之旅，則是將這個容器本身進行了擴容和重塑！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如果現在去參加高考前的體育特長生測試，自己絕對是亂殺全場。百米衝刺，他有信心跑到11秒5以內；立定跳遠，輕鬆突破三米也不是不可能。無論是力量、速度、敏捷還是耐力，他都已經全面達到了一個體育特長生的頂尖水平。
當然，這種水平，距離那些真正在國際賽場上征戰的頂尖職業網球選手，還有着相當明顯的差距。那些怪物們的身體，是經過十幾年如一日的科學訓練和無數場高強度比賽千錘百煉而成的，絕不是一次“系統訓練”就能完全追上的。
但無論如何，這對他而言，已經是脫胎換骨般的變化了！
差不多花了半個多小時，他才漸漸熟悉了這種全新的輕盈而充滿力量的感覺。身體彷彿終於和強化後的靈魂重新校準，達到了完美的同步。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敲響了。
“喂喂，江曜白，準備好了沒？咱們去喫晚飯啦！”門外傳來了林夕染元氣滿滿的聲音。
“來了來了！”江曜白應了一聲，迅速套上一件乾淨的T恤，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林夕染已經換上了一條漂亮的連衣裙，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你這是在房間裏做什麼邉幽兀课覄偫u好像隱約聽聽到什麼咚咚咚的動靜了？”
“呃……伸了個懶腰，不小心摔了。”江曜白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兩人乘坐電梯下樓，香山的夜幕已經降臨。海濱城市的夜晚，空氣中沒有了白日的燥熱，取而代之的是帶着淡淡鹹味的海風，吹在身上，愜意而舒爽。
林夕染顯然早就做好了攻略，輕車熟路地帶着江曜白來到了一家位於情侶路附近的餐廳。餐廳的位置極佳，有一個半開放式的露臺，坐在這裏，可以將著名的香山漁女和遠處燈火璀璨的港珠澳大橋盡收眼底。
怡人的夜景，溫柔的海風，再加上餐廳裏舒緩的音樂，瞬間就將江曜白從幾個小時前那場恐怖訓練的陰影中徹底拉了出來。
“怎麼樣？這裏環境不錯吧？”林夕染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可是精挑細選過的。”
“確實不錯。”江曜白由衷地讚歎道。
“那是。”林夕染拿起菜單，像個小美食家一樣開始介紹，“今天咱們不喫那些寡淡的健身餐了，我給你點了這裏的特色菜，而且專門跟後廚交代過，用最健康的方式烹飪，絕對符合你的飲食配比。”
很快，菜餚便被一一端了上來。
第一道，“金銀蒜蒸橫琴蠔”。碩大肥美的生蠔，用最簡單的清蒸方式處理，一半鋪着金黃的炸蒜蓉，一半鋪着雪白的生蒜蓉，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蠔肉本身的鮮甜。江曜白夾起一隻，蠔肉入口，鮮美的汁水瞬間在口腔中爆開，混合着蒜蓉的獨特香氣，簡直是無上的享受。
“高蛋白，富含湓兀瑢μ嵘w能和精力有奇效。”林夕染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科普道。
第二道菜：“古法鹽焗走地雞”。整隻雞被烤得表皮金黃油亮，服務員當着他們的面用木槌敲開外層的鹽殼，濃郁的肉香瞬間四散開來。雞肉被撕開，內裏卻鮮嫩多汁，肉質緊實彈牙，帶着一股淡淡的鹹香，完全沒有多餘的油脂。
“優質蛋白質的完美來源，而且用的是走地雞，脂肪含量極低。”林夕染像個專業的營養師，點評得頭頭是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清淡爽口的“上湯娃娃菜”和一鍋用各種海魚熬煮的“漁夫雜魚湯”。
每一道菜，都兼顧了珠海的本地特色與邉訂T的健康需求，美味與營養達到了完美的平衡。江曜白喫得讚不絕口，他不得不承認，林夕染在“投餵”這件事上，已經達到了登峯造極的境界。
“慢點喫，又沒人跟你搶。”看着江曜白風捲殘雲的樣子，林夕染的眼眸裏盛滿了笑意，她拿起公筷，又夾了一塊最嫩的雞腿肉放進江曜白的碗裏。
遠處的港珠澳大橋如同一條蜿蜒的金色巨龍，橫臥在深邃的海面上，與天上的繁星交相輝映。海風輕拂，帶着戀人的絮語和城市的煙火氣。
這一刻，江曜白感覺無比的放鬆與安心。白日的訓練有多麼恐怖，此刻的寧靜與美好就有多麼珍貴。
第136章 猴子山大王
豐盛的晚餐結束，兩人並肩走出餐廳，漫步在華燈初上的情侶路上。
海風拂面，帶着夜的涼爽和海的微醺，吹散了食物帶來的最後一絲飽腹感。江曜白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充滿了力量。
“曜白，”身旁的林夕染忽然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同仇敵愾的激昂，“我下午替你看過了，明天的對手，就是咱們來的時候在車上碰到的那個東瀛選手，伊藤海鬥！”
她揮了揮小拳頭，臉上寫滿了“義憤填膺”，“那傢伙那麼囂張，明天你可一定要替天行道，打他兩個六比零，讓他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伊藤海鬥？”
江曜白微微一愣。
他的大腦還沉浸在之前那場緊張刺激的追擊逃亡和身體脫胎換骨的巨大變化中，一時間，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還有比賽這回事了。
不過，這個名字，他倒是印象深刻。
那個在電話裏對他和所有夏國選手出言不遜、態度狂妄的傢伙。
“放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就在這一刻，當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眼前這條人來人往的街道時，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轟然解構、重組！
“嗡——！”
彷彿有一臺超高精度的攝像機鏡頭在他的瞳孔中瞬間完成了變焦！
街道上，一輛飛馳而過的摩托車，在他眼中不再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能清晰地看到！
車手頭盔上的LOGO字母！甚至能捕捉到尾氣管噴出的、那一瞬間擴散開來的淡藍色煙霧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