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他一邊嘟囔着,一邊從牆上取下一大串鑰匙,嘩啦一聲拉開了鐵門。
“進來!在這份彈藥領取申請表上簽字。”
盧克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這是軍隊的鐵律,走出了這扇門,哪怕是少了一個激光感應器,盧克這個排長都要對此負責。
“哈里斯,帶着你的人,搬東西!”科爾曼咆哮着指揮道。
八個新兵第一次進入這種大型前線軍火庫。在昏暗的日光燈下,他們看到一排排刷着橄欖綠油漆的金屬彈藥箱堆得像山一樣高。
“這是你們的激光穿戴設備。”泰勒上士踢了踢一堆滿是灰塵的尼龍帶子。
新兵們興奮又好奇地拿起這些帶子。
頭盔帶(Halo):一條綁在凱夫拉頭盔上的寬帶,上面佈滿了像眼睛一樣閃爍的紅色激光感應點。
軀幹帶(Harness):像X型揹帶一樣,套在厚重的RBA防彈衣外面。
槍口附件(SAT):一個巨大的黑色方塊發射器,需要用螺絲死死固定在M4A1的火帽上方。
當空包彈擊發時,震動會觸發它射出一道不可見的紅外激光。如果命中目標,對方頭盔上的擴音器就會發出“嗶”的長鳴。
接着是空包彈補給。
新兵們每人領到了幾個沉重的金屬彈藥箱。裏面的空包彈彈頭呈星形收口,沒有金屬彈丸,裏面裝滿了速燃火藥。
盧克站在倉庫中央,看着這羣新兵正興致勃勃地往身上掛着感應器,往彈匣裏壓着殺不了人的空包彈。但這正是他要的掩護效果。
“上士。”盧克走到泰勒面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鐵櫃臺。
“還有什麼,少尉?”
“我還要兩箱AA電池。”盧克指了指新兵手裏抱着的PVS-7B夜視儀。
“這些老古董耗電像喝水一樣快。我不想今晚突入據點時,我的人因爲沒電而變成一羣只能捱打的瞎子。”
泰勒心疼地咧了咧嘴,但看着調令沒敢拒絕,轉身從冷藏庫裏搬出了兩盒未開封的軍規勁量電池。
“謝謝合作,上士。”盧克的聲音突然壓到了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還要兩箱M193鋼芯實彈,四箱M67破片手雷。”
泰勒上士的手猛地一抖,電池險些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盧克:
“少尉,你瘋了嗎?!演習配發的是隻有煙霧和響聲的M18,不是能把人炸成碎肉的M67!更不需要實彈!”
“泰勒上士。”盧克上前一步,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將這位後勤老兵死死徽帧�
“你在這個基地待了這麼久年,你應該很清楚,在伊拉克邊緣邊緣,有些演習是不需要空包彈的。”
泰勒沉默了。他看着盧克的黑眸,腦子裏瞬間閃過1998年邊境上那些從未公開過的,用裹屍袋呋貋淼摹笆й櫚浮薄�
他明白了,這又是一場假演習真獵殺。
指揮部想要結果,但不想承擔外交挑釁的後果,所以眼前這個遊騎兵排長,成了那個被推出去幹髒活的處刑人。
“我明白了。”泰勒吐出一口濁氣,他從抽屜掏出一張紅色的空白彈藥領取表,“但你得在這個‘戰備補充領取欄’裏簽字。”
“少尉,如果今晚你的人在靶場走火打死了某個裝甲兵觀察員,或者引發了跨境火併……這字一簽,所有的黑鍋都是你一個人的。”
“可以。”盧克沒有任何猶豫,在那張代表着最高軍事責任的紅紙上,利落地落下了名字。
兩分鐘後,六箱沉重的、刷着黃色高爆標誌油漆的木質彈藥箱,被泰勒用手動叉車推了出來。
盧克轉過頭,對着正在壓子彈的新兵喊道:
“哈里斯!帶着你的人去搬右邊走廊裏的兩夸脫水壺和MRE口糧!動作快點!那些是咱們明天的早餐,別弄丟了!”
等八個新兵小跑着離開視線,科爾曼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着盧克,又看了看那幾個正一臉凝重圍過來的老兵。
作爲在血水裏滾出來的老兵,他們太熟悉這種分量了。
空包彈的箱子提起來是輕飄飄的,但這些裝滿黃銅實彈和高爆炸藥的箱子,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長官……這就是您說的見見血?”科爾曼的聲音壓到了極低,“您想讓這羣新兵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人?”
“科爾曼,老兵扛這些重貨,新兵拿輕裝。”盧克沒有正面回答,利索地用戰術靴的腳尖,挑開了一個木箱的搭扣。
“咔噠。”
蓋子掀開,一排排表面塗着橄欖綠油漆,帶有黃色識別帶的M67破片手雷,靜靜地躺在防震泡沫槽裏,散發着致命的誘惑!
老兵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該把這些真傢伙藏在裝具的什麼地方,也知道這裏面的門道有多深。
盧克指了指那些實彈:“把這些真傢伙塞進RBA防彈衣內襯或者背囊最深處。”
“那八個小男孩只需要知道他們帶了足夠的空包彈去參加一場聲勢浩大的演習就行。”
“等今晚槍聲真的響了,他們會感謝我給他們發的是能打穿骨頭的真子彈,而不是那個只會叫喚的激光感應器。”
“明白了。”科爾曼深吸了一口氣,對着身後的老兵做了一個隱蔽的戰術手勢。
老兵們沒有說話,兩人一組,默契且迅速地抬起沉重的實彈箱。
當那雙粗糙的大手在接觸到真子彈的瞬間,他們眼中原本顯得散漫的眼神,瞬間變得兇戾專注!
這是屬於職業殺人機器的本能!握着真正的武器,他們身上的血就熱了。
“長官,這些是……”
一名正在搬呦渥拥睦媳蝗煌O铝四_步,聲音微微發顫。
在倉庫陰暗的一角,整齊地堆放着十幾件還帶着暗紅色血漬和彈孔的RBA防彈衣。
那是二排在一週前的伏擊中,那些陣亡士兵留下的。空氣中彷彿還殘留着那些兄弟臨死前的絕望味道。
它們就這樣被粗魯地塞在透明塑料袋裏,上面貼着黑色的手寫標籤:“美國陸軍財產——從第3營B連2排回收,待銷燬/翻新。”
老兵們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科爾曼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看什麼看?那已經不是你們的東西了。”泰勒上士不合時宜地開口,語氣冷漠,“這些陶瓷板得呋乇就林匦聶z測。”
“如果沒有裂紋,換個外套,下個月就會穿在別的倒黴蛋身上。”
盧克轉過頭,看着那二十四個滿眼怒火胸膛劇烈起伏的老兵。然後走到那堆血衣前,指着那些透明的塑料袋,冷冷說道:
“都給我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在五角大樓眼裏的地位!”
“如果你死得毫無價值,你留下的唯一痕跡,就是這些被重新洗乾淨、等着發給下一個新兵的二手裝備!”
“如果你們想讓自己的名字被刻在本寧堡的榮譽牆上,而不是像垃圾一樣貼在廢品袋上,今後,就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最好的回應方式,就是把你的子彈打進敵人的胸膛!”
老兵們眼底的怒火此話轉化爲了純粹的戰意!沒有人再多看那些血衣一眼,端起沉重的實彈大步走出了倉庫。
但他們的內心都在告訴自己,未來自己的名字絕對不要貼在破塑料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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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黑色行動無視平民豁免權
晚上 20:30,C區4號鋁皮倉。
營房內,八個新兵正興致勃勃地在頭盔上調試着那個激光感應器,互相嘲笑着對方像個頭上長角的獨角獸。
他們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們幾米外那些平時粗魯暴躁的老兵們,正揹着他們將黃澄澄的實彈,一發一發地壓入彈匣裏。
老兵們不時用餘光瞥向這羣新兵,期待着他們今晚在看到真血時的反應。
“所有人,檢查裝具!十五分鐘後進行PCI(戰前檢查)!”盧克的咆哮聲在空曠的鋁皮倉裏迴盪。
原本略顯沉悶的氣氛被這一聲吼叫徹底點燃,金屬碰撞聲、魔術貼撕開的嘶啦聲此起彼伏。
“檢查你們的ALICE背囊。”
盧克在一個新兵面前站定,1998年的遊騎兵標準揹負系統還是老舊的ALICE(全用途輕量化單兵攜行裝備)。
那種綠色金屬支架的外掛式揹包,雖然背起來雖然咯人,但能塞進整整三天的口糧和沉重的機槍彈鏈。
盧克親手拉開下士哈里斯的包,目光掃過裏面的物品:
三份MRE(戰鬥口糧):那些土黃色的厚塑料包裝裏,塞着能提供1200大卡的各種高熱量食物。
兩夸脫軟體水壺(兩個):掛在揹包兩側,必須灌滿並滴入難喝的碘片。
備用襪子(三雙):用防水袋死死密封。沙漠裏的汗水和沙子會毀掉士兵的腳,這比敵人的子彈更致命。
M40防毒面具:掛在左大腿,濾毒罐已經按照盧克的要求,更換了從倉庫領來的最新密封批次。
接着,盧克檢查了那8個新兵的PVS-7B夜視儀,這種雙目單筒的夜視儀在1998年是常規步兵的標配。
新兵們小心翼翼地將它扣在頭盔的犀牛角支架上,開啓後,儀器會發出一陣細微的高頻電流嗡鳴聲。
對於1998年的普通遊騎兵來說,這絕對是保命的黑科技。
盧克指了指自己頭盔上掛着的那個輕便精巧的PVS-14單目夜視儀:“我的裝備比你們先進了一代,視野比你們更遠更廣。”
“所以今晚,我走在最前面!如果誰在黑暗裏跟丟了,我絕不會回頭找你們。聽明白了嗎?!”
“明白,長官!”新兵和老兵們齊聲怒吼,聲浪幾乎掀翻了屋頂。
盧克看着這羣已經全副武裝的士兵。
他們穿着三色沙漠迷彩,套着防彈的RBA背心,頭戴蒙着迷彩罩的凱夫拉頭盔。
胸前的斜插式戰術胸掛裏塞滿了長長的三十發彈匣,大腿上綁着防毒面具。
在昏暗的鋁皮房裏,這三十二個人,就像一羣武裝到牙齒隨時準備撕碎獵物的戰狼!
就在這時,一輛掛着黃色識別牌的M998悍馬車急剎在鋁皮倉門外。
一名臂章上沒有任何部隊番號,只穿着素色沙色作訓服的少尉跳下車:
“卡文迪許少尉。營部指令。演習前的聯合戰術簡報在聯合作戰中心三號帳篷召開。指揮官要求你和你的排軍士長立刻前往。”
盧克眯了眯眼睛,在美軍的流程裏,如果是普通的常規演習,這種簡報通常只需要在連級層面走個過場。
直接被叫去聯合作戰中心,意味着任務的保密級別遠超預期。
“科爾曼,跟我走。”盧克轉頭看了一眼排軍士長,“其餘人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拔掉槍上的安全銷。”
十分鐘後,三號防爆帳篷。
這裏的冷氣開得很足,帳篷中央擺着一個巨大的沙盤,幾臺軍用筆記本電腦散發着幽藍的光芒。
當盧克和科爾曼掀開厚重的隔光簾走進去時,裏面已經站了幾個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一名陸軍少校,他胸前掛着特種作戰司令部的臂章。
而在他身旁陰影裏,站着一個穿着卡其色戰術褲和灰色Polo衫的平民,那是CIA在科威特的SAD探員,通常被稱爲聯絡官”。
盧克還看到了那個在食堂裏惹人厭的裝甲兵上尉卡特。他此刻正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色顯得有些凝重。
“坐下,少尉。簽了這份保密協議。”
那名CIA探員連自我介紹都省了,直接將兩份蓋着紅色“Top Secret/SCI”印章的文件推到盧克和科爾曼面前。
盧克掃了一眼標題《未經授權嚴禁向非任務人員透露本次行動細節》。
他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文件推了回去,科爾曼緊隨其後。
“很好。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長話短說。”
主持會議的特戰少校站起身,拿起激光筆,紅色的光點直接落在了沙盤上烏代裏靶場以北、靠近非軍事區的那片荒蕪地帶。
“在過去的半個月裏,我們在烏代裏靶場外圍的高強度實彈演習,並不是單純爲了給薩達姆那個瘋子聽響的。我們在釣魚。”
“根據蘭利(CIA總部)傳來的最新衛星圖像,和我們在邊境線上捕捉到的異常射頻信號。”
“伊拉克共和國衛隊情報局的一支‘鼴鼠’特遣隊,已經滲透進了我們的演習盲區。”
少校用激光筆圈出了沙盤上的幾個紅點:“這幫穿着長袍僞裝成牧羊人的雜種,根本不是來和我們正面交火的。”
“他們在靶場外圍那些海灣戰爭遺留的,半掩埋式舊碉堡和廢棄的牧羊人石屋裏,佈設了先進的地震波傳感器和聲學監聽站。”
“設備可能被僞裝成石頭或者埋在沙子裏,每當卡特上尉的M1A1主戰坦克羣開火或者移動時...”
“這些傳感器就會記錄下我們重裝甲部隊的履帶震動頻率、集結時間,以及那些幾乎等於裸奔的營級調度無線電通訊。”
卡特上尉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顯然他也是剛剛纔知道自己的連隊成了誘餌,甚至連通訊密碼都可能被截獲了。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CIA探員接過了話茬,“過去三個晚上,他們故意引爆了幾枚小型IED,甚至釋放了紅外誘餌信號。”
“他們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閾值。他們想知道一旦開戰,我們的阿帕奇直升機和地面快速反應部隊需要多久才能趕到邊境。”
探員目光轉向盧克:“今晚是收網的時候,這就是爲什麼今天把你們從C區叫過來的原因,卡文迪許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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