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一個人舉着昏暗的煤油燈,另一個阿富汗‘軍醫’正拿着一把鉗子在一盆炭火上隨便烤了兩下,然後直接插進一箇中彈士兵的大腿裏挖彈頭!
士兵疼得滿頭大汗,眼球凸出,死死咬着一根木棍!看起來是完全沒有打麻藥。
旁邊另一個軍醫的助手隨手抓起一把黃泥,直接抹在傷口上用來止血。
尼爾森看的是後槽牙緊咬,轉頭看向盧克:“長官,看起來不是用刑,應該是治療...”
盧克點了點頭說道:“還有幾個沒沒有接受治療呢,讓我們的軍醫處理吧,你去叫一下。”
“是!長官!”尼爾森立刻跑去叫隊伍中的兩名特戰軍醫。
不到兩分鐘,兩名軍醫揹着醫療揹包跑了過來。
他們一進泥屋子,眉頭緊皺。顯然是被生猛的醫療方式上了一課。
兩名軍醫立刻進入工作狀態,一人撕開一支嗎啡注射器,直接扎進傷員的大腿肌肉。
僅僅幾秒鐘,原本因爲劇痛而渾身痙攣的阿富汗士兵,瞬間鬆弛了下來,痛苦的嚎叫也變成了粗重的喘息。
另一名軍醫拿出生理鹽水沖掉了傷口的黃泥,確定傷口沒有傷到動脈,纔開始撒入抗生素粉末,捂上止血海綿,用繃帶緊緊纏繞打結。
整套清創包紮動作行雲流水,用時不到三分鐘。
倆人又迅速用同樣的方式,高效率處理了另外幾名傷員。
周圍圍觀的阿富汗士兵都看呆了,沒想到接受治療居然可以不用伴隨着痛苦!
他們看着軍醫手中的白色藥粉和針管,眼中充滿了敬畏,就像看着神蹟一樣。
治療完畢後,軍醫摘下帶血的手套,走出泥屋長舒了一口氣。
“長官,處理完畢了。”主軍醫走到盧克面前彙報,但是臉上並沒有輕鬆的表情。
“那個...長官,我們帶的醫療物資本來是按照20人的份額配發的。剛纔就消耗了四個嗎啡,兩瓶生理鹽水還有大量抗生素。”
“這裏的傷亡比例太高了,如果不加節制的用藥品去救助他們,這點物資肯定禁不起消耗。”
副軍醫也附和道:“沒錯,長官。後續我們必須優先保證自己兄弟們的使用。至於....”
盧克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你們的擔心。放心,我不是在發善心。”
“剛纔只是我們收買人心的手段,後續你們要嚴格控制用量,確保我們這十三人...不對,是二十人。”
“還有CIA小組的七個人,他們現在和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一定要確保我們這二十人的用藥量足夠和優先供應。”
“明白!長官!”兩名軍醫立正敬禮,轉身去整理醫療包。
————
視察完醫療點,盧克帶領小隊在阿富汗士兵的指引下,來到了要塞中央的一處開闊地。
每個人都找到一塊石頭坐下,這裏是營地的露天廚房。
幾口燻得發黑的大鐵鍋架在石頭壘成的土竈上,下面燒着乾燥的糞餅和幹駱駝刺。
鍋裏翻滾着渾濁的湯水,散發着一股濃烈的羶味。
早餐時刻。
爲了招待這羣從天而降的美國盟友,杜斯塔姆特意吩咐宰殺了兩隻珍貴的阿富汗大尾羊。
幾個畫着黑色眼線的阿富汗老兵端着盤子走了過來。
看到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竟然畫着煙燻妝,沒有任何一個小隊成員感到奇怪,因爲他們都知道這不是什麼奇怪的癖好。
當地人稱這爲蘇瑪,是含銻的礦石磨成的粉末,中亞遊牧民族用來防止雪盲症的天然墨鏡,他們相信蘇瑪能抵擋魔鬼的詛咒。
煙燻妝老兵把幾個掉漆的盤子發給每一個隊員,盤子裏是一個幹饢,還有一個粗瓷碗,裏面倒滿了黑磚茶。
尼爾森拿起饢餅敲了敲,果然發出了梆梆的悶響。
杜斯塔姆在幾名士兵的簇擁下走出了指揮所,來到了露天伙房。
他大步走到那口正在熬煮羊肉的鐵鍋前,用湯勺撈起一塊油膩發亮的脂肪團,然後佈滿老繭的右手彷彿不怕燙一樣,分出了一塊。
這是阿富汗大尾羊屁股上的肥膩脂肪,當地文化裏這是最珍貴的食物,只有最尊貴的客人才有資格享用。
杜斯塔姆走到盧克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直接將那塊還在滴着油水的脂肪遞到了盧克面前。
周圍的阿富汗士兵立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盧克。
安娜在一旁不由的皺起了眉頭,他沒想到杜斯塔姆會搞這麼一出服從性測試。
如果盧克拒絕,或者露出一絲厭惡噁心的表情,會立刻讓這些人看扁。
尼爾森和隊員們沒有面露難色,因爲他們的日常訓練就包括這一項,但是他們不確定盧克長官是否也進行過這一項訓練。
盧克不負型鏌o表情的右手接過油膩的羊尾油。
端起黑磚茶,一仰脖子,肥油和濃茶一起嚥了進去!
杜斯塔姆大吼一聲,臉上的兇悍變成了大笑,對着所有士兵喊道。
“都看到了!這是個真正的戰士!”
隨着杜斯塔姆的話畢,整個營地也歡呼起來!
那些畫着眼線的彪形大漢,手裏端着破爛AK的少年兵,全都舉起手中的步槍對着天空高呼!
他們的視角里,這羣從天而降的美國人,先是派軍醫救治了他們的傷員,又吞下了象徵這最高敬意的羊尾油。
這支美軍小隊已經初步贏得了這士兵的尊敬!
——
喫完這頓乾巴巴的早餐,隊員回到屋裏又喫了一份單兵口糧。
盧克則和尼爾森跟着杜斯塔姆回到了他的指揮所。
一張地圖攤在桌上,上面畫滿了防線和標記。
杜斯塔姆指着地圖上一個下峽谷隘口處。
“我就直說了,我覺得第一仗應該打這裏,科巴基哨所!”
“將軍,你爲什麼會把第一仗選在這裏?”盧克用烏茲別克語問道。
杜斯塔姆眼神凌厲,說道:“科巴基是達利亞蘇夫山谷的咽喉,塔利班在哪裏部署了大概兩百人,還有兩門ZSU-23雙管高射炮和十幾門迫擊炮。”
“他們卡在制高點上切斷了我們,向北推進馬紮裏沙里夫的必經之路。這裏不僅是戰略位置,過去兩個月,塔利班從科巴基哨所下來,燒了我們三個村子搶走了過冬的糧食。”
“只要拔掉了這根釘子,北方聯盟的其他部落就會知道塔利班不是刀槍不入的,他們纔會跟着我們一起對塔利班發起反攻!”
杜斯塔姆在地圖上畫出了兩條進攻線:“我的計劃是明天一早,部隊分成兩路,一路正面山坡進行牽制射擊,吸引他們的迫擊炮和高射炮的火力,另一路在側翼通過RPG打擊重火力!”
“然後,等你們美國轟炸機把他們的陣地炸亂,我親自帶着騎兵從正面衝鋒!只要衝進五十米內,我的騎兵會一個個的砍下他們的腦袋!”
盧克掏出佳明GPS,對照經緯線看了一眼,科巴基距離他們現在的營地大概三十幾公里,全是崎嶇的山路,起碼需要幾個小時。
這算是一個絕佳的測試目標。距離適中,塔利班的火力雖然猛,但這裏正適合用來檢驗B52轟炸機的支援效果,不論好與不好,都有助於北方聯盟拿下這裏!
盧克點了點頭,隨即說道:“這個計劃可以,很經典的打法。正面牽制側面迂迴,然後騎兵突臉。”
“不愧是在蘇聯伏龍芝軍事學院畢業,又統帥過阿富汗民主共和國精銳部隊的將軍。這套大縱深突擊的蘇式步炮協同打法,您用的很嫺熟。”
杜斯塔姆聽着盧克說出了他早年在蘇聯的履歷,眼中閃過一絲驕傲:“我打了大半輩子仗,塔利班那幫瘋子怎麼打我清楚的很!”
“但是將軍,我覺得這一套打法還有優化的空間。這套戰術的缺點是需要用人命去填!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手。”
盧克指着地圖說道:“我的建議是,明天所有人待在火力範圍外,等我的特戰小隊摸上去,鎖定他們陣地座標,引導B52轟炸機投彈,我相信不會有人在這炮火下活下來。”
盧克盯着杜斯塔姆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所以,將軍。這次行動的指揮權,必須完全交給我。”
聽到交出指揮權,屋裏的氣氛一下就緊張了起來。
“不可能,中校。這是我的軍隊!我的地盤!你們美國人根本不瞭解地形,不瞭解塔利班的狡猾,你們只需要躲在後面呼叫飛機就行。怎麼衝鋒由我說了算!”
所有老軍閥最忌諱的就是被剝奪兵權,杜斯塔姆也不例外,兵權是他在阿富汗立足的唯一根本。
————
盧克迎着杜斯塔姆的怒火,繼續平靜地說道:“將軍,第一仗我們必須得贏得漂亮,而且是沒有任何爭議的大勝。”
“因爲這一仗不僅是打給塔利班看的,更是打給五角大樓看的。只要我們打贏了,證明了我們的價值,五角大樓纔會源源不斷地把美金、武器和轟炸機派在這邊。”
盧克看着杜斯塔姆陰晴不定的臉,直接給出了籌碼。
“作爲交換指揮權的代價,今天下午我會讓美軍空投一批全新的武器、保暖的衣服、軍靴和高熱量的單兵口糧。”
“我保證絕不讓您的戰士穿着涼拖鞋去衝鋒,他們會有一批全新的裝備。用這一批裝備換一場戰役的指揮權,這筆不虧的買賣您看怎麼樣?”
聽到全新的武器和衣服,杜斯塔姆的眼神明顯變了。他手底下的兵缺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最終杜斯塔姆冷哼一聲,咬牙答應了下來:“好,只要您能把東西送到,只要不讓我的兵去當毫無意義的炮灰,這第一仗的指揮權可以交給你。”
“如果你的失誤害死了我的人,我會把你們這些人全都綁在馬屁股後面,一路拖回烏茲別克斯坦!”
“一言爲定,將軍。”盧克毫不在意他的威脅。
————
當天傍晚,山谷裏的風變得更加寒冷刺骨。
物資投放地被設定在距離營地3公里外的那片乾枯河牀,佈置好了紅外閃光燈。
入夜後,阿富汗的羣山陷入了黑暗。
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穿透雲層,從烏茲別克斯坦K2基地起飛的C17咻敊C爲了躲避雷達和單兵防空導彈,保持在相對安全的高空。
到達指定地點後,立刻開啓空投!
杜斯塔姆早早派出幾十輛破爛皮卡和上百匹騾馬,立刻從暗處湧入空投區,將這些物資連夜拉回了山崖上的要塞。
當最後一輛皮卡駛入營地時,整個北方營地的士兵像潮水一樣圍了上來。尼爾森和幾名特戰隊員拿起撬棍,帶頭撬開了那些巨大的木條箱。
木箱蓋被掀開的一瞬間,一股工業防鏽油氣味撲面而來。箱子裏是一排排嶄新的東歐產AK47,以及成捆的全新RPG火箭筒。
另一邊的箱子也被撬開,倒出了成堆的沙漠色保暖軍靴和厚實的防寒軍服。
一名腳上纏着帶血繃帶的老兵,美美的拿起一雙軍靴,將自己已經凍壞的腳伸進了靴子裏。
老兵站起身,用力地在碎石地上跺了兩腳,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久違的踏實感。
周圍年輕的少年兵們興奮地拉動着嶄新的AK47,聽着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互相分享着拆開的美軍單兵口糧。一塊小小的軍用巧克力,在這個被戰爭摧毀的國家,就是奢侈品。
今晚難得的用木料在營地裏點起了篝火。
盧克踩着物資箱站到了高處,火光映照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
他看着下面幾百張興奮的面孔,知道士氣已經到達了極點,現在只需要一把火,就能讓這羣人投入戰鬥!
盧克深吸一口氣,用流利的烏茲別克語大聲喊道:“兄弟們!”
營地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抬起頭仰望着這個給他們帶來新武器和食物的美國人。
“過去5年,塔利班搶走了你們的土地,燒燬了你們的房屋!他們砸爛你們的電視,禁止你們聽音樂,甚至把你們的家人拖到廣場上當刑帥Q!”
盧克的聲音在寒風中迴盪,沒有華麗的詞藻,全是直白的血債。
“他們把你們趕進這片雪山,想讓你們凍死在這裏。他們以爲你們是被打斷脊樑的狗,只能在山洞裏苟延殘喘!”
“但今天你們有了最好的槍,有了打不完的子彈,有了能不讓腳凍掉的靴子!”
“明天早上的科巴基哨所,塔利班肯定還在那裏睡大覺,以爲你們不敢下山!”
“洗刷恥辱的時候到了!奪回你們家園的時候到了!我會讓美國的轟炸機在天上把這個哨所炸平!明天就是復仇之戰!”
“復仇!!!”
短暫的沉寂之後,營地的幾百名阿富汗士兵高舉手裏的AK47,跟着盧克狂吼着復仇!
就連杜斯塔姆也拔出了腰間的彎刀,跟着士兵們一起咆哮!
盧克從物資箱上跳下來,大步走到杜斯塔姆面前,盯着這位老軍閥那雙已經被興奮點燃的眼睛說道。
“將軍,仇恨是會隨着時間降溫的,我們就別等太陽出來了,連夜拔營,趁着天亮前摸到科巴吉哨所的外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杜斯塔姆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換上新裝備,雙眼通紅的士兵,用力點了點頭。
他將彎刀一把插回刀鞘,用波斯語發出一聲咆哮。
“全軍上馬,現在出發!”
整個營地瞬間全速咿D,沒有整齊的隊列,只有老兵將彈夾塞進戰術背心,去牽出馬廄裏的戰馬。
尼爾森和他的特戰隊員們也迅速行動起來,將所有的裝備、武器都固定在馬背上,從田納西買來的凝膠馬鞍墊也被墊在了粗糙的硬木馬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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