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吃花椒
“是真的好喫,感覺是咱們村最好喫的。”
李海棠覺得他好無聊,當場揭穿道:“別被你叔騙了,這道菜不是我做的,而是你叔做的。”
小胖墩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眼睛瞪得更大了。
從小到大,聽到跟小叔有關的,幾乎全都是不好的。
什麼小叔又把人打了,打麻將輸了多少錢,放着老婆孩子不管,偷偷跑去鯉城玩了好幾天。
他娘每次教訓他時,也會生氣地罵道:“千萬不要學你小叔,不然我打死你。”
“叔,這菜真是你做的?”
見他震驚模樣,陳漁哼了聲:“不就做個菜,有啥好驚訝,那是你們不瞭解叔,叔會得可多了。”
小胖墩一時間還真不敢相信,但喫人嘴軟,當場拍馬屁道:“還是叔厲害。”
小胖墩很快就把整桌飯菜都喫得乾乾淨淨,李海棠剛想拾碗筷,他就拎起袖子洗了起來。
陳漁滿意地看着這小子:“這小子可以啊,還挺上道。”
......
差不多晚上七點半這樣。
天完全黑下來。
由於島上的柴油發電機壞掉的緣故,沒有電的話,燈泡就是擺設品,家家戶戶只能點煤油燈。
就在這時,陳漁聽到了一聲狗叫,一頭全身還溼漉漉的大黃狗率先跑了回來。
迎面撞見陳漁後,大黃狗給嚇了跳,耷拉着耳朵,趕緊跑到一邊去,正在洗碗的小胖墩笑着說道:“大黃!”
聽到聲音,大黃狗搖着尾巴趴在小胖墩的腳邊,不停對小主人蹭來蹭去。
看到這條狗後,陳漁看向了小路的盡頭,黑黑的小路里,有好幾人正挑着籮筐。
人都未見到,扁擔發出嘎吱嘎吱聲,倒是先傳了過來,說明他們挑的東西非常重。
看清前面那兩人的身影后,陳漁不禁愣在原地,不知道多少年,沒再見過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了。
他爹是個很傳統的漁民,操勞了大半輩子,就想着讓後代生活得好一點。
前世在外逃亡的陳漁,一直都是他最大的心結,想盡各種辦法幫他翻案。
爲了他,甚至都成了當地的“重點關照對象”,只要他一出門,就有可能被攔截。
哪怕在人生的最後時刻,都還在問:老四,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看到眼前這位兩鬢斑白的中年人,陳漁眼眶不禁溼潤起來。
見他們挑着那麼重的海蠣,陳漁第一時間上去幫忙。
他們家並不是專門捕魚的,而是搞海蠣和蟶子養殖的。
說起來,他們家很早以前,還是捕魚大戶,家裏的叔叔伯伯都在漁業隊裏面,就連他爹也是。
可就是十五年前的一場捕魚活動中,海上突發極端惡劣天氣,陳漁大伯和小叔所在的漁船消失在了茫茫大海里。
而陳漁他爹邭獗容^好,剛好在另一艘漁船上,從而躲過一劫。
而陳漁的阿嬤,一天內失去兩個孩子,據說把自己關起來,不喫不喝了好幾天,等大家再見到她時,頭髮已經全白了。
哪怕到現在都很少出門,整天就窩在家裏面,每天不停地念佛經。
兩年前。
村裏大包乾那會,他爹也很想貼點錢,分一條大隊的漁船。
可沒想老太太極力反對,甚至不惜斷絕關係,也不肯他們再出海捕魚。
最終阿爹只能選擇妥協,沒有去要漁船,而是要了十幾畝灘塗地,搞起了養殖來。
“爹,我來幫你們。”
哪曾想,卻被親爹當場嫌棄:“不用你來。”
跟在他身後的章鳳英說道:“什麼臭脾氣,老四也是好心想幫你。”
陳有國黑着臉。
“幫我?他只要不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前兩天,還把海棠給氣回孃家了,我想抱孫子都沒得抱。”
屋裏頭聽到這話的李海棠,趕緊說:“爹......我已經回來了。”
陳有國看到兒媳婦後,臉色瞬間變得柔和起來:“海棠,你啥時候回來的,小地瓜呢,有沒有一起回來。”
“小地瓜還沒回來,明天我就回孃家,把他接回來。”
陳有國不解地看着自己老四,以前每次海棠被氣回孃家,他被怕海棠的哥哥打,根本就不敢去找人,最終都得他出面,才能把兒媳婦給哄回來。
可這夭壽仔,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可沒過幾天又出爾反爾,讓他在親家面前丟盡了臉。
現在老陳都沒臉去鎮上趕集,生怕被人認出來,他就是陳漁的親爹。
可這次他沒出面,兒媳婦怎麼就回來了,難不成這夭壽仔去接回來的,想想應該不可能,應該是兒媳婦自己回來的。
想到這,陳有國趕緊說道:“以後陳漁要是再欺負你,直接跟我講,我親自教訓他。”
“好的,爹。”
第7章 前路
前世的陳漁不喜歡灘塗,因爲每次去灘塗幹活,都會弄得一身泥巴。
當初都還沒分家那會,陳漁就提前分家,並把自己分到的那塊灘塗地,以三百塊的價格私下賣給他大哥。
說起來,他們家一共有六個兄弟姐妹。
大哥陳來生是個老實人,跟父母一起養海蠣,小胖墩就是大哥家的。
二哥陳立山現在混得最好,是鷺城捲菸廠的員工,妥妥的鐵飯碗,前世陳漁去海棠家提親,就是他出面的。
三哥陳寶軍則去參軍了,這兩年西南那邊有點緊張,父母都很擔心他的安危。
可作爲“過來人”的陳漁很清楚,三哥不單全身而退,還把一位首長從死人堆裏背出來。
衝突結束後,就跟首長去帝都了,當年他跟吳東那件事能翻案,最終靠的還是這位三哥。
在陳漁上面還有位阿姐,叫陳小容,前幾年,嫁給一個外地的漁民,生活只能算一般,不好但也不壞。
在他下面,還有個讀中專的妹妹,沒記錯的話,好像唸的是財經管理專業,後來進入了銀行系統。
他們這一家,除陳漁外,還真都挺有出息的,說難聽點,只要不作死,後面都會被兄弟姐妹帶飛。
可惜啊!
雖然阿爹對他的態度不好,可陳漁並沒有生氣,反而熱臉貼冷屁股上去。
人到了一定年紀,身邊連個說教自己的人都沒有,那才叫悲哀。
“阿爹阿孃,你們喫飯了沒?”
老陳哼了聲:“這還用問,喫沒喫飯,你看不出來啊。”
“那我去給你們做飯去。”
聽到這話的二老面面相覷,感覺今天的老四怪怪的,就像換了個人。
陳母把他叫到一旁,小聲問道:“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
“娘,真沒有。”
“那你怎麼突然變這麼乖?”
陳漁那叫一個扎心,這種事他真的沒法回答,難不成告訴二老,我陳漁是重生回來的。
就怕告訴他們後,二老立馬把他綁在椅子上,請道觀的法師來給他驅邪。
“沒有,就是覺得以前那樣不好,現在打算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陳母嘆氣了聲,轉身就去燒菜做飯了,狼來的故事,她還是有聽說過的,這樣的話,她已經聽過很多遍。
看到阿孃反應後,陳漁也是相當難受,可他也很明白,有些事情嘴巴說沒用,而是要去做。
見阿爹陳有國在庭院裏撬海蠣肉,閒着沒事做的陳漁,搬了張凳子過來,就坐在他爹身邊跟着一起撬海蠣。
陳有國微微一愣,以往這個夭壽仔總嫌棄海蠣髒,碰都不會碰。
他們曬海蠣時,總嫌棄海蠣的味道衝,整天在那嚷嚷,賺到有錢就搬家,離他們越遠越好。
今天怎麼就像換了個人,可讓陳有國意外的是,老四啥時候,學會了撬海蠣的。
撬得比他還要快。
老陳還真就不信了,自己撬海蠣這麼多年,會輸給這個遊手好閒的臭小子。
老陳加快撬海蠣的速度,可沒想這臭小子來勁了,撬得更快了。
差不多在這個時候,黑黑的小路又來了兩人,一位三十出頭的青年,扛着兩把類似長椅的物件。
這個青年就是陳漁的大哥陳來生,而他扛着的東西,本地人稱之爲“泥馬”。
是一種在灘塗上滑行的工具,使用難度極高,一般人很難掌握。
大哥身邊挑着一擔小竹筐的女人,就是他大嫂王翠芬。
在陳漁的記憶裏,大嫂是個非常能折騰的人,不單做過會頭,還搞過安利。
最後學別人投資房地產,把大哥攢了一生的積蓄,全都給搭進去,最後鬧着要跳海。
陳來生跟王翠芬回到家,看到陳漁跟阿爹一起在撬海蠣,就跟見鬼似的。
大嫂王翠芬當場皺眉,因爲陳漁每次變乖,肯定都有大事要發生。
“我跟你講,等會你不要理陳漁,他十有八九是來借錢的,你要借給他的話,我就跟你急。”
“這種事,我有分寸的。”
“這不是分寸的問題,你要敢借給他錢,我就學海棠直接帶孩子回孃家。”
可她剛說完,就發現李海棠回來了,人坐在屋裏頭,貌似正在燒熱水。
而小叔子陳漁見到他們後,居然笑着跟他們打起招呼來。
“哥,大嫂,回來了啊。”
王翠芬覺得今天的陳漁有古怪,趕緊拉着自家男人回屋裏頭。
“你先把錢交給我保管。”
陳來生擰着眉頭:“神經病,你拿錢做什麼?”
“你老實跟你說,是不是又想借錢給老四,別以爲我不知道,半年前,你就偷偷借給他五十塊。”
“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人家早就還了,到現在還拿這個說事。”
“我怎麼不可理喻了......還不是爲了這個家,要是沒有我攔着,你能存的下錢。”
這年頭房子隔音都很差,兩夫妻吵架的聲音,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陳有國嘆氣了聲,也沒心情繼續撬海蠣,從口袋裏掏出菸袋來。
抽出一張煙紙來,小心翼翼抓了點菸絲鋪在煙紙上,隨後捲成了條狀。
小火苗亮起後,陳有國抽了兩口煙:“說吧,出什麼事情了,想借多少錢?”
聽到這話的陳漁,那叫一個扎心,他真沒想借錢,只是太久沒看到爹孃,再次看到二老,發自內心的開心而已。
“沒事,也不是來借錢。”
陳有國擰着眉頭:“可我怎麼聽說,你跟吳東好像鬧掰了,今天他出海都不帶你了。”
陳漁不禁愣住,沒想阿爹連這種事都知道,不過想想也對,農村就是這樣,稍有風吹草動,就滿村皆知。
“嗯,算鬧掰了。”
“你以前都是跟他一起出海的,要是鬧掰了,以後有什麼打算?”
聽到打算兩字,纔剛重生到這個時代的陳漁,還真有沒有一個詳細的未來規劃。
“一直跟別人的船,也不是個辦法,我打算攢點錢,自己買一條船。”
見老四說出這樣的話,陳有國還是比較贊同的:“雖然你阿嬤不肯咱們家當漁民,可你從來也沒聽過你阿嬤的話,你要想買漁船的話,我也是支持的。”
這父子倆談話時,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們身上,李海棠聽自家男人跟吳東鬧掰,打算自己買船時,她是打心底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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