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漢代《神異經》記載,南方有人,長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頂上,走行如風,名曰魃,所見之國大旱,赤地千里。
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有這麼一臺人形蒸餾機從地脈中不斷蒸發陰氣水汽,導致周圍下暴雨倒也勉強說得通。
果然,當兩人進入王陵一公里範圍後,氣候變得更加炎熱,而且周圍還佈置了很多裝甲車和火箭炮,到處都能看見荷槍實彈的軍人,槍口都一致對着王陵的方向,個個神色緊繃,似乎在提防着什麼。
得虧金侁有障眼法,不然就崔時安這一身名牌服飾,鐵定會被當成南方來的間諜。
兩人就這樣穿過了警戒線,軍隊反倒少了起來,又行了幾百米,王陵已經近在咫尺,金侁忽然站住不動了。
“怎麼不走了?不是快到了麼?”
“我不能靠牠太近,否則靈體會崩潰,接下來只能靠你了。”
崔時安無語的直翻白眼:“你還真是來送我的哈?”
金侁難得的開了個玩笑:“你們宗主國打仗,向來也不信任我們這些藩屬將領吧?都是讓我們當輔兵替你們打雜。”
“沒錯啊,你們懂什麼叫打仗嗎?連個李舜臣都被吹爲世界三大名將,還敢拿來與拿破崙凱撒並列,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崔時安說着,還故意擺出一副宗主上國的高傲面孔:
“那你就在這等着,看我如何破敵!”
金侁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就有勞上將軍了。”
“嘁。”崔時安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手中氣刀赫然亮起,刀身有雷電纏繞,端的是威風凜凜。
前面的王宮已經只剩下殘垣斷壁了,表皮焦黑,空氣中隱隱散發着硫磺的味道。
很顯然,外圍的軍隊已經用大炮把這裏犁過一遍了。
不過看起來收效甚微,否則又怎會看不見人煙?
崔時安眸中金瞳亮起,隱隱看到地底下有一道聚集着煞氣的人影輪廓。
只是原本地宮入口被那些倒下來的建築封死了,崔時安只好先將那些亂石敲開,隨後跳了進去。
王建的墓叫顯陵,背靠萬壽山,屬於當時國都主山松嶽分出來的支龍,取松嶽王氣之餘脈,守護王氏國祚,以此子孫延綿。
因此又有人說,太祖福氣太重,若後世君王陵墓挨着顯陵,會泄掉太祖地脈福氣,所以後世高麗諸王陵墓都不會貼着顯陵修建。
這點跟中原皇陵大多子孫簇擁始祖恰恰相反。
崔時安一入甬道,迎面就是一股熱浪襲來,那種炙熱的氣息,感覺就像是得了高燒,呼吸的時候連鼻孔都在發燙。
他趕緊加快腳步,心裏猜測着那王規死後化作魃也要憑着一口執念跑這兒來,目的可能就是爲了斷掉高麗的福祉。
所以他估摸着王規可能已經沒有什麼神智了,不然高麗明明早就消亡了,牠還這麼折騰幹嘛?不是給整個三韓大地添亂麼?
等來到主墓室,一眼就看見了地宮中央盤坐一個三尺光頭小人,渾身赤紅,遍佈着像岩漿一樣的紋理,那皮膚底下似乎還有什麼在蠕動,像是在吸收着什麼。
模樣看起來就跟黑神話遊戲裏的紅孩兒似的。
墓穴四周,遍佈着各種骨頭,有些上面還粘着皮肉,既有牛羊牲畜,也有人骨。
那“紅孩兒”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忽然睜開渾濁的雙眼,喉嚨裏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詰問:
“是誰……安敢打擾吾……”
崔時安緊緊抿着嘴脣,因爲他又在角落發現了幾具很小的骨骼,還粘着毛髮血肉,一看就是新鮮的。
“草!”一股憤怒瞬間湧上崔時安的腦海,手中氣刀一展,朝牠當頭劈去:
“妖孽受死!!”
轟隆隆——
地底下持續傳來沉悶的響聲,聽上去像是在打雷,震得王宮遺址那些殘垣斷壁不斷顫抖,時不時有瓦片落下。
金侁目不轉睛地盯着地宮入口,瞳孔已經縮成了一個黑點,一隻手握着刀柄,似乎隨時打算支援。
這時,遠處的軍隊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能依稀聽到有人在大喊什麼。
接着,便是柴油引擎發動的聲音,但卻並沒有車輛往這邊駛來。
“不好!”金侁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的一變,下意識往地宮入口走了幾步,可又因爲那股侵襲靈體的煞氣,不得不退了回來。
然而就在下一秒,王陵一處亂石堆突然轟的一聲炸開,一道人影從裏面彈飛了出來!
正是崔時安。
此刻他渾身狼藉,衣服上破了好幾個洞,像是被火燙過,甚至連頭髮絲也被燒焦了一半,落地後,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金侁連忙將他扶住:“哦莫!上將軍受傷了嗎?”
崔時安回頭瞪了他一眼,總覺得這聲關心帶着幾分嘲諷,不過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想來應該不是故意的。
“這傢伙太抗揍了,我的攻擊對牠幾乎沒什麼效果,反倒是牠……”
崔時安說到這兒,盯着前方的瞳孔猛地一縮:“牠出來了!”
他伸手把金侁往旁邊一推,幾乎是同一剎那,身上冒着火的“紅孩兒”從地宮鑽了出來,下一刻就來到了他面前——轟!
崔時安又被打飛了出去!
金侁見狀,急忙拔刀打算過來幫忙。
“你找死啊?快到一邊去!”崔時安又從瓦礫堆裏站起來了,揮刀便劈!
巨大的氣浪瞬間隔開了金侁和“紅孩兒”的距離。
要知道這魃天生剋制陰物,金侁這傢伙若是上前,只怕幾個照面就被人家給蒸到首爾當雨滴了。
崔時安怕牠盯上金侁,刀氣還未落地,又是三根短矛打了出去,成功將其注意力轉到了自己這邊。
剛剛他倆在地宮,金侁看不見情況,這會兒來到地上,發現事情果然如崔時安所說的那樣,這魃完全不懼攻擊,幾乎是任由他的刀往自己身上劈,甚至每挨一刀,身上的火氣又會旺上幾分。
這個發現讓金侁感到了一絲恐懼,這樣的妖物,到底該如何消滅?
砰砰砰——
崔時安不斷被對方的拳頭轟進倒塌的磚牆,又不斷地站起。
金侁站在遠處焦急地大喊:“崔兄當心啊!”
“放心,還死不了。”崔時安棄刀用腿,將那“紅孩兒”一腳踹飛,本以爲對方怎麼着也會進瓦礫堆裏躺一躺,不料都還未落地,又違揹物理定律般的,折身朝他迎頭猛撞!
“砰——”
再又一次將崔時安打倒後,那“紅孩兒”來到他面前,神色陰鷙,一雙火紅的赤眼散發着濃濃的殺意:“擾吾修煉……死!”
“裝你媽!”崔時安突然伸手,掐住牠的脖子!
結果一股鑽心的灼燒立時從他手掌心傳來,隱隱還能聞到一股糊味,崔時安知道那是自己手掌被烤焦了。
可儘管如此,他也不敢撒手,想着試試能否把這廝脖子擰下來。
“紅孩兒”偏了偏腦袋,眼中露出幾分戲謔之色,突然反過來抓住他的手臂一扭,咔嚓——
“西八!”崔時安單手扶着胳膊急速後退,同時又暗自渡氣給自己接上骨骼。
小人雙腿在地上一蹬,追了上來,兩人幾乎臉貼着臉,距離近得崔時安能清晰看見對方瞳仁中的自己。
他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那“紅孩兒”肩頭一沉,猶如一團火焰般,結結實實撞在了崔時安胸口!
“咚”的一聲悶響,崔時安卻感覺像是被隕石擊中了似的,帶着強大的衝擊力,狠狠砸進了一處王宮廢墟。
那牆體夾雜着碎磚塵土,轟然倒塌,瞬間淹沒了他半截身子。
“西……”崔時安想罵,喉頭一甜,有血沫隨着咳嗽嗆了出來,他低頭一看,發現肋下肌膚竟然凹進去了一塊,每喘一口氣都針扎似的疼。
“紅孩兒”從空中緩緩落下,閒庭信步般的走到他面前,身上的火苗一茬一茬燃燒着,空氣都因爲這股熱浪扭曲了起來。
“……死……死……”
牠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光是聽牠說話,就覺得喉嚨發乾。
同一時間,遠處警戒着的軍隊,有負責瞭望的士兵,透過夜視望遠鏡發現了這一幕,急急忙忙通過對講機報告:
“旅團長同志!剛剛王陵方向有人在和那個怪物戰鬥,請問是我們的同志嗎?他好像……好像快頂不住了!”
指揮車這邊,一名肩上扛着四顆星的大校也在通過望遠鏡觀察着前方的情況,幾乎見證了兩人打鬥的全過程。
見崔時安倒在瓦礫堆裏起不來了,他立刻轉頭對通訊兵怒吼:
“命令各營立刻進行火力支援!給我重點打擊那個該死的怪物!”
“明白!”
命令下達不過幾秒,數十道火光拖着尾焰劃破長空,呼嘯着砸向王陵方向!
“轟隆隆隆——”
接連的爆炸聲,吞沒了整片王宮,橘紅色的火光幾乎將萬壽山腳下照得猶如白晝。
金侁見狀,立刻找準機會將崔時安從廢墟里拖了出來。
軍隊陣地那邊,所有士兵都緊緊盯着那片火海,心頭捏着一把汗。
幾輪轟擊過後,爆炸帶來的煙塵漸漸消散,但令所有人感到絕望的是,那道三尺高的身影依舊站在那,一身火焰甚至比剛纔燒得還要旺!
“這……這都打不死嗎?”哨兵聲音都在打顫。
話音剛落,那小人忽然仰天,發出一聲尖嘯!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紋以牠爲中心猛地炸開,就像是大當量彈頭爆炸後產生的衝擊波,那些前排的軍車,竟直接被掀翻在地!
那些躲在車輛後面的士兵們也沒能倖免,不少人直接被震暈了過去。
尖嘯過後,那小人赤紅的雙瞳掃向軍隊,散發着濃濃的殺意,身體化作一道火線,直撲向陣地的方向!
還清醒着的士兵們臉色煞白,下意識舉槍射擊!但和前幾次一樣,子彈打在牠身上沒有一點反應,竟連火星都濺不起來!
眼看那團火線愈來愈靠近,前排的人甚至已經感覺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突然,一隻焦黑帶血的大手,從後面抓住了那小人的腳踝!
“想去哪?”
崔時安聲音也沙啞得厲害,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被燒得只剩幾根布條了,豎瞳卻亮得驚人!
“給我留下!”
他猛地發力,掄起對方的身子狠狠砸向地面!
“呯!”
碎石四濺中,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坑!
儘管如此,崔時安也沒撒手,發狠般的,抓着牠的腳踝反覆往地上砸,就像在掄一把大錘!
陣地上的士兵們都看呆了,有人雙手合十,下意識的唸叨:“拜託了同志……一定要打贏啊……”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更多的祈堵曉陉犃醒Y蔓延開來,面對這種連熱武器都打不死的怪物,他們現在除了祈叮呀浵氩怀銎渌k法了。
“一定要贏下啊……同志……”
金侁看着這一幕,心念電轉,身形一晃,下一秒便出現在了指揮車旁。
旅團長正咬牙端着夜視鏡在觀望,冷不丁身邊冒出個人,嚇得立刻要拔槍!
“別慌。”金侁按住他的槍,飛快道:“我們也是你們的同志,專程從白頭山過來降服這怪物的。”
旅團長一聽,立刻給他敬了個禮,崔時安剛纔的表現讓他神情變得十分狂熱:“你們一定是奉命調來的白頭山精銳吧?辛苦你們了。”
奉命?金侁一愣,但情況緊急,他並沒有解釋,而是直接道:“我們現在需要幫助,你能否調更多的人過來?”
旅團長搖頭:“我只是特殊作戰司令,沒有權限調動其他同志,”說完他又補充道:“如果你們需要重型火炮支援,我可以向友軍申請。”
“我要的不是火力支援,”金侁飛快解釋道:“而是需要更多的人招钠矶,只要祈兜娜俗銐蚨啵业膽鹩涯芰蜁訌姶螅拖瘳F在這樣。”
他指了指遠處的戰場,崔時安還在不知疲倦的砸着“紅孩兒”,根本不敢停下。
因爲一旦停下,對方就會抓住機會,那樣一來,雙方攻守馬上就會易勢。
旅團長沉吟片刻:“我可以調用全頻道廣播,請求更多的人祈叮@樣有效果嗎?”
金侁大喜:“當然可以,只要招哪钭盼覒鹩训拿制矶,即使不在場也能夠爲他增強力量!”
“那我馬上安排!”旅團長急忙找來技術軍官,講明白了要求,一分鐘後,指揮車上的天線升起,一臺大功率廣播設備開始向外發送信號!
“親愛的同志們,相信你們應該已經聽說了顯陵發生的事吧?這件事是真的,爲了打敗敵人,我們已經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金侁聽得有些着急,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煽情,連忙敲了敲桌子。
旅團長會意的點點頭,馬上又補充道:
“現在,我們沐浴在金色陽光下的白頭山戰士崔時安同志,正與敵人進行殊死搏鬥,他需要我們必勝的信念去打敗敵人,請大家一起唸誦他的名字爲他祈丁匮},親愛的同志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