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那老爺子身體還喫得消嗎?今年都108歲了吧?”
“是109了。”方時赫糾正道。
崔時安咂舌:“你父親年紀已經這麼大了?”
“大人,”樸振英附耳解釋:“不是他父親,我說的是他祖父。”
“這樣啊?那是得注意一下身體。”
其實前年他還跟教授做過關於生態改變對人類壽命影響的實地調研,目前韓國百歲老人有八千多位,其中105-109歲的,佔比約百分之十,看來方時赫的祖父就是其中之一。
“實不相瞞大人,我祖父是一位風水大師,很看重這方面的傳承,家裏老人因爲沒了先祖蔭庇,成天茶飯不思……”
方時赫說到這兒,眼巴巴地看着他:“大人您看是不是……”
【祝各位中秋快樂,月底最後三天有雙倍月票喔】
? 第559章 崔時安的本命物
“念在你一片孝心……”
崔時安思索了片刻:“那我就勉爲其難的給你透露一二吧。”
方時赫大喜:“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崔時安淡淡一笑,目光掃過二人:“看過殭屍片嗎?”
兩人一愣,不明白他幹嘛忽然問這個。
“大人的意思是……時赫的先祖是……”
“別想得太複雜,”崔時安擺手道:
“最近那邊挖出個殭屍,跑到王陵作亂見人就咬,你先祖跟幾個志同道合的老戰友去勤王,然後被人家殺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兩人聽得大眼瞪小眼,殭屍?這世上還有殭屍?
“那病毒不會傳到我們這邊來吧?”樸振英憂心忡忡地問。
“想什麼呢?我說的可不是那種殭屍,這種殭屍名爲魃,專克陰氣靈體,尋常鬼仙只要沾一下就會灰飛煙滅,非常棘手。”
方時赫緊張得嚥了咽口水:“那……那殭屍最後消滅了嗎?”
崔時安搖了搖頭:“沒有,據說已經在王陵住下來了,還殺了不少人呢。”
兩人又愣了一下,樸振英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那邊都沒派軍隊嗎?”
“派了,但是沒用,尋常槍炮根本傷不了牠。”
方時赫不甘心地追問:“那核彈呢?”
兩人聽後,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誰會往自家土地上丟核彈啊?
何況還是在開城人口那麼密集的地方?
且以那邊的能力,即便預先疏散人羣,事後也沒辦法安置吧?
方時赫不服氣地發起了牢騷:“那金……幹什麼喫的?我先祖豈不是白死了嗎?”
“理論上是這樣……”
這胖子眼眶一下就紅了,摘下眼鏡背過身默默擦拭着什麼……
樸振英看了看好友,有些於心不忍,小心翼翼地詢問崔時安:“那大人有辦法消滅牠嗎?”
“當然有,區區魃而已,我若出馬,必當手到擒來。”崔時安隨口吹了個牛,反正又過不去。
結果方時赫一聽,立刻戴上眼鏡重新轉過頭來,神色鄭重:“請大人出手爲我家先祖報仇!”
“阿尼……”崔時安乾笑了兩聲:“那可是北邊啊,我又過不去,萬一引起爭端就不妙了。”
方時赫咬咬牙道:“我願付給大人五十億酬金!”
五十億就想讓我替你去賣命?崔時安笑着搖搖頭:“真不行,這件事牽扯太大,我不能答應你。”
“事成之後,再送大人一套漢南洞別墅!”
崔時安一愣,看着方時赫那認真的眼神,實在有些不解:
“你只是聽了我的口述,就願意拿這麼多東西讓我去幫你報仇?你就不怕我故意騙你嗎?或者我拿了錢不辦事,騙你已經辦完了,反正你也沒辦法求證。”
誰知方時赫聽了之後,眼神反而更加堅毅:“我都聽振英哥說了,大人是神靈降世,又怎麼會騙人?”
崔時安愕然,他自己對自己的信譽都沒這麼堅定,結果方時赫只因爲聽了樸振英幾句話,就選擇相信他,也不知是單純還是傻。
亦或者,故意這樣說,想找個機會送錢給他,攀上關係?
“從古至今,人類對遠超凡俗的能力者都是盲從的,因爲他們知道這些存在抬手間就可以讓他們失去一切。”
一道聲音忽然漫進房間。
突兀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隨着潮水飄來,低調,溼潤,帶着鹹腥的海風氣息,給人一種令人毫無頭緒的蒼茫。
“誰?”崔時安渾身汗毛炸起,雙瞳驟然淬鍊成金,氣刀在掌心幾乎凝出實形,八根纏滿電弧的短矛在身側浮起,直指聲音來源——牆上那副濟州島的海景畫。
他的反應把樸振英和方時赫嚇了一跳,兩人茫然四顧:“大人在說什麼?”
剛剛他倆什麼都沒聽見,只是覺得房間裏驟然冷了好幾度。
“不必緊張,我沒有惡意。”
那聲音又起,這次更近了些,畫框裏的海浪忽然也湧動了起來,一下一下拍打着紅白燈塔的底基,那濺起的浪花,好像要從畫框裏灑出來一般。
崔時安眼神一沉,仍舊未放下戒備心:“既然沒有惡意,怎不以真身出來相見?”
話音剛落,畫裏的海面緩緩分開一道影子。
那人自浪花中走來,身形高得幾乎與燈塔齊平,一身素白衣袍被海風灌得獵獵作響。
此人雙目緊閉,無喜無悲,但其身上最醒目的,是天靈處生出一根墨色花莖,莖頂擎着一朵幽黑的花,花瓣層層疊疊,一眼望去數之不盡。
腦袋開花?崔時安表情變得有點怪異,腦子裏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說。
濟州島的巫俗神話裏,天地王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名叫大小別王。
這對雙胞胎爲了爭奪人間的控制權,打了一個賭,誰能培育出盛開的花朵,就由誰來統治。
而小別王趁大別王睡着了,偷偷互換了花盆,大別王明明看破了詭計,卻並未爭執,選擇去執掌陰間,所以最後人間由詭計多端的小別王掌管。
所以在濟州島的傳說中,因爲小別王靠欺詐奪得人間,因此現世註定充滿欺騙、紛爭、慾望與不公,人世間真假混雜,善惡不一定有回報。
當然,大別王雖然接受了結果,但還是氣憤的把花盆砸在了弟弟的腦袋上。
想到這裏,崔時安又瞅了眼這人腦袋上的花:
“閣下是……小別王?”
黑花輕輕晃了晃,像在頷首,那層巒疊嶂的花瓣收放之間,有聲音從花影裏傳出,不辨男女:
“耽羅人喚我小別王,掌人間壽夭福禍。”
樸振英二人依舊毫無察覺,只是盯着崔時安和牆上那副畫,臉色有些發白
“你倆先出去。”崔時安頭也不回,聲音壓得很低:“來了一位客人。”
兩人不敢多問,眼睛往那畫的方向瞟了瞟,慌忙退了出去。
門咔噠一聲鎖上,房間裏只剩下方纔漫進來的海腥,和畫裏那個矗立的高大身影。
崔時安收了刀,但仍舊未完全放鬆警惕:
“閣下找我有什麼事嗎?”
小別王的聲音猶如滾滾海浪,從畫中壓了過來:“你方纔說區區魃,你若出馬,必手到擒來?”
崔時安心頭一緊,沒想到剛纔隨口吹的牛,竟被這位聽了去。
於是打了個哈哈,想矇混過去:“玩笑話罷了,閣下不必當真。”
黑花又晃了晃,這一次,崔時安分明看見花莖下那張人臉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人間的玩笑,我聽得多了,但魃不是玩笑。”
祂緩緩道:“牠食陰靈斷地脈,再讓牠在那王宮住下去,白頭山以南的氣脈都會被牠啃食殆盡。”
崔時安嘆了口氣:“閣下不會是想讓我去北邊吧?”
小別王沒有回答,彷彿已經默認。
“爲什麼?”崔時安不解地反問:“朝鮮半島有這麼多的能人異士,什麼玉兔啊,張滿月啊,個個都比我強,閣下爲什麼偏偏就找上我?”
“因爲她們都向我推薦了你。”
“呀西……這些傢伙是見不得我好麼?”崔時安低頭咒罵了兩聲,又望向那畫中人:
“你怎麼不親自去呢?畢竟你可是掌管人間的王啊?按理說人間出了事,你應該去解決問題啊?怎麼找上我這個不相關的人呢?”
“我是掌管人間不假,但我掌管的是濟州島的人間,你們那邊不歸我管。”
“既然都不歸你管,那你操什麼心呀?這件事危害大了自然有人管的吧?”
小別王搖了搖頭,頭上的黑花也跟着左右晃動:“沒有人管的,以前是我代管,但九尾狐應該跟你說過,我被大御神打傷的事了吧?我現在已經無法降臨本土了。”
崔時安一怔:“這話什麼意思?我們這邊就沒有管人間的神嗎?”
“以前有,叫桓因。”
“那他人呢?不管嗎?”
“那位不是把本土交給你了麼?”
“什麼時候交給我了?”崔時安說到這兒,愣了一下,腦中閃過某個大鬍子,不禁喫驚的張大嘴:
“那大鬍子原來是桓因?”
說起大鬍子,小別王語氣似乎有一絲崇敬:“那位有很多名字,在你們那叫桓因,在濟州島這兒叫天地王,在西方叫上帝……”
這話崔時安記得在以前哪聽過,不過現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像沒說過把本土交給我管呀?”
小別王依舊緊閉着雙眼,神情無喜無悲:“我聽九尾狐說,你很好奇你的本命是什麼?”
崔時安點了點頭:“我是問過她,但那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通常來說,人類在被點化成爲鬼怪後,入眼看到的第一樣事物,就是祂的本命。”祂頓了頓,沉聲發問:
“告訴我那天在北漢山,你得到這雙神眼後,第一眼看到了什麼。”
第一眼看到了什麼?崔時安回憶起那天晚上的情形,一片光影璀璨中,他好像看到了整個……
“首爾??”
“是這三千里江山的氣脈。”祂的聲音古井無波:“你的本命從來不是某一物,某一城,是這片土地,地脈亂,你便會痛,地脈絕,你便會死。”
崔時安腦子嗡的一聲,這話當初那大鬍子可沒說啊?
“如果是這樣,”畫裏的黑色花朵在海風中輕輕搖曳着:“現在這片土地上出現了擾亂人間的禍害,是不是該由你親自出面解決呢?”
“可我還沒那個實力啊?那玩意兒不是很厲害麼?”崔時安滿頭大汗,他可不想落到跟山君一樣的下場。
“還有,你既然說整個半島都是我的本命,爲何我一點感應也沒有?”
“當你到達我這個地步,自然會生出感應,就像我現在能隔着一幅畫與你對話,心念流轉,你可以抵達這片土地的任何地方,和任何人對話。”
瞬間移動?千里傳音?崔時安腦中蹦出一個詞,內心一下子就變得火熱起來,昨天還被劉知珉吐槽出門要坐車呢,要是會瞬移……
誰知小別王忽然又給他潑了盆冷水:“前提是你要捨棄肉身,只有這樣才能成爲不死不滅的存在。”
“……”崔時安心都涼了半截,捨棄肉身豈不是應證了她們昨天的擔心麼?
想到這些,他忽然感到一陣心煩意亂:“一定要捨棄肉身才能達到那個境界麼?”
小別王淡淡道:“張滿月因爲舍不下肉身,到現在都還是七境,包括那玉兔也是一樣,世間諸色惘惘,想要真正放下,又有幾人能做到?”
崔時安默然,無慾無求說着容易,但只要長於這天地間,又怎麼可能不被凡俗所誘惑?連荷拉這個小小的地獄使者都鍾愛名牌呢。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所想,小別王也輕聲嘆道:“神本就該無軀無殼,無喜無悲,可世間凡情最是縛人,要掙脫談何容易?”
祂頓了頓,海風忽然一停:
“魃在北邊一日,地脈便弱一日,去不去,你自己選吧。”
話音消散的瞬間,畫裏的海浪剎那歸於原處,那道白衣身影連同墨色的花,也一同融進了顏料裏,隨着鹹腥的海氣,散的一乾二淨。
門外,樸振英和方時赫還在走廊等待,連那被趕出來的財務也在。
見這兩位神色似乎很緊張,專門去買了咖啡帶過來。
樸振英一看他只買了兩杯,低聲呵斥道:“你來公司多久了,怎麼一點眼見力都沒有?沒給顧問準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