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張滿月小姐在說什麼呢?我何時被你困住了?我專修意識類的神術,不可能被人困住的。”
張滿月眼神頓時變得驚疑不定起來,意識流?難道自己上次捕捉到的意識是假的?
裴秀智似乎看出了點什麼,輕輕邁步,走到二人中間,對張滿月微笑道:
“這位是我師弟,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麼誤會啊?”
張滿月又是一愣,瞅了瞅滿臉笑容的崔時安,目光轉向她:“你什麼時候有師弟了?”
“哎你這小不點,你又沒問過我,當然不知道啊?”
裴秀智這聲小不點,讓張滿月面子有些掛不住了,慍怒地哼了一聲:“跟你說過別那麼叫我!”
隨即她又瞪着那鬼仙:“金欽突到底在哪?你要是不說,今天我非得讓你灰飛煙滅不可!”
鬼仙臉色青白,急忙望向崔時安,也成功把張滿月的目光轉移到了他身上。
“你知道?”張滿月提劍的那隻手已經舉起來了。
崔時安縱使心裏暗罵,此時也別無他法,只得硬着頭皮道:
“略有耳聞。”
“說!”張滿月怒氣勃發,本命樹被人砍成兩截,這已經是她生平的奇恥大辱了!
“嗯,大概,是一名鬼仙。”
結果這話一出口,包括徐智慧在內的三個女人,都同時投來詫異的目光。
張滿月更是直接被氣笑了:“什麼鬼仙那麼厲害?連我的本命樹也能砍斷?”
“對啊師弟,鬼仙都是靈體,可做不到那種程度唷~而且她的月桂樹天然剋制靈體。”
裴秀智這話表面聽着像是在幫張滿月,實際上卻是在告訴他,快趕緊說點像話的,不然師姐我都沒辦法替你圓下去了。
崔時安這才知道自己失誤,西八,這羣不爭氣的鬼仙,竟然連個月桂樹也怕!
“這金欽突生前是新羅大將,活了那麼久,應該有什麼不知道的祕法吧?我對他也不是很瞭解,只是聽過他的名聲。”崔時安末了還補充了一句:
“不過他生前很厲害的,在高句麗戰場殺了不少人呢。”
果然,張滿月一聽見這話,臉都扭曲了,恨恨的怒罵:“又是這羣可惡的新羅雜碎!”
她當年是高句麗的官宦小姐,本來可以逡掠袷掣蛔阋簧珔s因爲新羅而國破家亡,年幼的她,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父親被人殺死,心裏一直對新羅人有口怨氣,因此長大後成了一名殺手,專挑新羅人下手。
“他在哪?!”張滿月咬牙切齒地問。
崔時安腦袋甩得像撥浪鼓:“我不知道啊,只是知道有這麼個人而已。”
“好啦,”裴秀智立刻出面打圓場:“你想找新羅人報仇,直接去殺金法敏好了,幹嘛要跟我師弟過不去嘛。”
“我有那本事早殺上門了!”張滿月哼了一聲,倒也沒繼續爲難崔時安,將劍收了起來。
崔時安見狀鬆了口氣,連忙摁住那名鬼仙的腦袋給她鞠躬:“還不快謝謝張滿月小姐的大人大量?”
鬼仙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恭恭敬敬地給她行禮:“感謝滿月大人饒小的一命,小的今後定然以大人馬首是瞻,唯命是從!”
崔時安一聽這話,頓時有點不得勁了,明明是我冒着風險保了你,你竟然對她宣誓效忠?敢情還是個二五仔?
那掐他後脖子的手勁,霎時就大了起來。
“唉喲……”鬼仙一聲慘叫,腦袋轉到後面不解地看着他:“大人您掐我幹嘛?”
崔時安淡淡道:“看你長得帥。”
這鬼仙一聽瞬間嬉皮笑臉起來:“大人有眼光啊,我生前就有小潘安之稱,整個漢城的女子都知道我李鍝的大名~”
崔時安一聽這個名字,眼睛頓時瞪得渾圓:
“你就是那個跑到廣島,結果被原子彈炸死的朝鮮末代王子李鍝?”
李鍝表情一僵,其餘三個女人臉上也都各自憋着笑。
而李鍝似乎知道這些人自己都惹不起,也咧着嘴傻笑。
但這時,崔時安突然又正經起來:“不過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或許跟神道教有勾結嗎?”
三個女人一聽這話,瞬間反應過來,目光齊刷刷地向他掃去,這李鍝生前就在東瀛讀軍校,當年還當過東瀛人的走狗,這事連當地的歷史課本上都有記載。
李鍝嚇了一跳,張着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但那雙滴溜溜轉動的眼珠子,已經充分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看來還真是呢,”裴秀智磨掌擦拳,一副要提審犯人的架勢:“竟然還無意逮了個韓奸,師弟幹得漂亮!”
張滿月嗤了一聲:“是我逮住的好嗎?只是被那個金欽突放走了!可惡!”
她說着,還有意無意的瞥了崔時安一眼。
“欸嘿~”裴秀智咧起一口大白牙:“都一樣嘛,分什麼你我他?小氣吧啦的。”
張滿月臉一黑,雙手抱胸不說話了。
“說吧,神道教那些傢伙要你做什麼?”崔時安拎着他的後脖子將人提了起來:“他們來了哪些神祇??”
李鍝臉色發青,乾笑道:“大人在說什麼啊?小人實在是聽不懂啊大人!”
“不說是吧?”崔時安正打算加大手勁,徐智慧卻道:“不用那麼麻煩,交給我來就好。”
話音落下,她身後猶如被風吹拂的柳絮一般,突然冒出九根巨大的狐狸尾巴,飄蕩在李鍝的身前。
緊接着那尾巴尖開始幻化出各種各樣的人臉,有髦耋老者,也有青蔥少年,甚至還有中年美婦,一共九張人臉。
而李鍝在看到這些人臉後,神情一下子就變得呆滯起來,顯然是認識這些面孔的,嘴裏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唸叨着什麼。
徐智慧慢慢開口,九種聲音在她喉中重疊,有男有女:
“是神道教讓你來這兒的嗎?”
李鍝眼神已經徹底癡傻了,呆呆地答道:“是。”
其餘三人一聽,心道果然如此,裴秀智甚至還對崔時安比了個大拇指,誇他心思縝密。
徐智慧又問:“他們讓你幹什麼?”
李鍝表情依然呆滯:“他們讓我在這附近巡邏,要是遇到海岸警衛隊,就附身在他們身上,防止被人類的打擾。”
“他們在哪?”
李鍝木然的抬起一隻胳膊,指着一個方向。
腥伺ゎ^一看,發現他所指的地點竟然是茫茫大海。
徐智慧皺了皺眉:“他們是在船上嗎?”
李鍝機械地點了點頭。
“那船什麼時候靠岸?”
李鍝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沒說。”
接下來徐智慧又問了幾句,見實在得不到什麼線索,正要收起尾巴,沒成想張滿月還沒死心,突然問道:
“金欽突在哪?”
李鍝不知是不是還沒清醒,手慢慢抬了起來。
崔時安眼看那胳膊要往自己這邊飄,手中青芒一閃,直接將那胳膊切了下來,冷哼道:
“竟敢勾結東瀛人,該罰!”
張滿月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剛想開口質問,但李鍝因爲疼痛刺激,人也徹底清醒了過來,抱着自己的斷臂哇哇大叫,一時間吵的腥诵臒┮鈦y!
裴秀智手一揮,這討人嫌的傢伙就飛出去了老遠,空氣這才安靜下來。
“他們都還沒有登陸,我們是不是來早了?”
“也有可能他們把神社修在了船上。”
“你不是說神社在島上嗎?”
“可能情報有誤,具體恐怕要過去看看才知道。”
“那如果真的在船上怎麼辦?會是誰?畢竟他們那麼多船渡御。”
崔時安見她們噰喳喳的商量了半天也沒商量出個名堂,於是悄悄退了出去,找到還抱着斷臂哀嚎的李鍝,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別鬼嚎了,你說你一個靈體鬼仙真有那麼疼嗎?”
李鍝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淚,對他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牢騷:“大人爲何斷我一臂啊……”
“廢話,你都被人家攝魂了,我總不能等着你把我供出來吧?那到時候咱倆都沒有好果子喫,那女人有多厲害你不知道嗎?你難道還想被困在樹繭裏嗎?”
似乎是回憶了被困樹繭裏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他打了個哆嗦,急忙止住了乾嚎。
崔時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我也是在保全我倆的安危嘛,現在明白我的苦心了嗎?”
李鍝急點頭,又小聲問道:“那現在怎麼辦啊大人?要不我們一起開溜,你往東我往西……”
“往東你個頭啊?”崔時安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這傢伙居然還在耍滑頭,東邊明明是大海,讓他出海餵魚嗎?
李鍝捂着腦袋,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崔時安無視了他那扮可憐的眼神,漫不經心地問道:“對了,你生前去過華北嗎”
李鍝點了點頭:“去過啊,當年我在東瀛軍校一畢業,就去了華北戰場。”
“這樣啊?”崔時安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忽然鬆開他,從懷裏掏出一副畫卷,慢慢展開。
“大人這是什麼?”李鍝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即將來臨,還好奇地湊着腦袋過來看。
崔時安神祕一笑,又將香火圖展開了一些。
李鍝只覺得這張圖上散發的氣息讓自己感動非常舒服,又忍不住往前貼了貼。
崔時安見狀,嘴角微微勾起:“看見那個人了嗎?”
“看見了,那是什麼啊?”
李鍝傻乎乎地問。
像他這種韓奸,完全是靠神社供奉起來的,就因爲長了一張帥臉,才被後世那些無腦人士吹捧惦記,加上此前一直被張滿月囚禁,又怎會見過八道登天圖?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崔時安說罷,眼神徒然一厲,把他的腦袋摁進了香火圖,轉瞬間整個身體就被吸了進去。
而畫中人影旁邊的那汪水潭裏,隨之就多了一個像石墩一樣的腦袋,表情看起來十分驚恐,正是剛剛被吸進去李鍝。
接着,那道代表崔時安的人影,突然就來到了那顆腦袋的正上方,似乎要踩着他的腦袋過水。
這時幾人商量完過來了,張滿月看見李鍝不見了,眉頭一下子皺得老高:“人呢?”
崔時安面不改色:“殺了。”
張滿月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覺得他是在殺人滅口。
崔時安坦然無懼,迎着她的目光憤憤道:“既然是韓奸還留着做什麼?這種敗類,我見一個殺一個!哼!”
看着他那義憤填膺的樣子,張滿月小嘴微張,一時不知是該找他麻煩,還是該誇他兩句。
崔時安見狀飛快扯開了話題:
“你們商量得怎麼樣了?”
“是這樣的。”裴秀智笑道:“我跟歐尼出海去看看情況,你和滿月留下,就在這附近找找有沒有他們的前哨。”
呃……崔時安下意識瞄了瞄張滿月,跟她單獨待一塊?那豈不是很危險?可要是出海,恐怕會更危險啊……
一時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見他不說話,張滿月一聲冷笑,嘴角掛滿譏誚:“怎麼,還怕我把你喫了嗎?”
崔時安心裏暗罵,表面上卻裝作不在意的道:“師姐和我留下唄,正好聊聊天嘛~”
裴秀智掩嘴輕笑:“我倒是想,可你倆是鬼怪出身,不借助交通工具就出海會對你倆不利,我跟歐尼就沒這方面的限制,所以你還是安心和滿月留下吧。”
“那好吧……”事已至此,崔時安也沒別的辦法了,畢竟這樣安排也算是高低搭配了,當然,他纔是那個低。
“行,一旦有什麼發現我們隨時互相傳訊。”裴秀智看了看已將黃昏的天色,對徐智慧點了點頭:“那我們出發吧歐尼。”
徐智慧立刻施展出九條狐尾,裴秀智輕輕一躍就坐了上去,笑着對岸邊的二人招了招手:
“小不點,記得幫我照顧好師弟喲~”
張滿月撇了撇嘴沒說話。
結果等倆人一走,她忽然手腕一翻,剛纔那把劍就出現在了掌心。
崔時安嚇了一跳,急忙往旁邊一躲,緊張戒備:“你幹嘛?現在就要內訌嗎?”
“嘁。”張滿月白了他一眼,又拿出一隻白手帕,慢悠悠地擦拭起了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