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514章

作者:荷拉咕

她的聲音黏軟勾人,一字一句都帶着水汽般的柔媚。

明明是帶着怒意的質問,從她口中說出,反倒像嬌嗔撒嬌,聽得人骨頭都要酥軟。

崔時安置若罔聞,目光徑直落在她腦後的九根髮辮上。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髮絲。

是九條蟄伏的玄色水蛇,蛇身纖細修長,鱗片泛着冷潤幽光,平日裏僞裝成髮辮。

此刻,蛇眼緩緩睜開,豎瞳冷冽刺骨,一眨不眨地死死鎖定他,蛇信微吐。

水路夫人獨有的水屬妖氣,與周身異香纏繞在一起,威壓漸顯。

女子見他神色平淡,全然不爲自己的容貌與聲線所動,臉上的媚意緩緩淡去。

她收起勾人的姿態,語氣放緩,帶着幾分商量的意味,聲線依舊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上次殺了我麾下的鬼仙,這次把這縷魂魄讓給我。過往恩怨,咱們一筆勾銷,如何?”

崔時安平靜開口,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殺你手下,是因爲它先招惹了我的人。”

女子眼尾微微眯起。

狹長的眼縫裏透出一抹熒綠冷光,如同深潭底的寒玉,又像幽冥水域的磷火。

先前的柔媚盡數散去,只剩下上古水神的強橫威壓與陰戾之氣。

周身香氣驟然變冷,裹挾着刺骨的水寒之意,席捲四周。

“這麼說,是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

崔時安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這魂魄是地府指名收押的人,車嶺山君最好不要和地府搶人。”

女子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豔絕的面容覆上一層寒霜,腦後九條蛇辮同時繃緊,豎瞳盡數收緊,蛇身蓄勢待發,如同九張拉滿的強弓。

周遭空氣瞬間泛起濃重水汽,陰冷潮溼,溫度驟降。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本事,留住這魂魄。”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光影驟然異變。

不是昏暗,是翻湧的白茫茫寒霧。

濃重水汽瞬間徽终麠l巷子,裹挾着深潭般的陰冷溼氣。

牆壁、地面、電線,瞬間蒙上一層細密水珠,溫度驟降,呼出的氣息當場化作白霧。

地面水潭泛起層層漣漪,寒氣從地底不斷上湧,連空氣都變得黏稠溼冷。

水路夫人的水域領域,徹底展開。

崔時安下意識閉了閉眼。

就在他閉眼的剎那,九條蛇辮驟然暴起。

從女子腦後極速彈射而出,蛇身在空中舒展拉長,蛇口大張,露出尖利毒牙,裹挾着刺骨水寒妖氣,從九個方位徹底封鎖他所有退路。

速度快如黑色閃電,表面裹着勾人的異香,底下卻藏着致命殺招。

崔時安雙眼依舊緊閉。

他沒有後退,雙手緊握氣刃,向後重重踏一步。

腳下溼滑的地面應聲裂開,水花四濺。

他不靠視覺,僅憑氣息精準鎖定九道狂暴妖氣的軌跡,奮力橫斬而出。

刀光在白茫茫的水霧中驟然亮起。

比寒霧更冷,比刀鋒更利。

一聲沉悶巨響。

九條水蛇同時發出淒厲嘶鳴,蛇身瘋狂扭動,如同被雷霆重擊。

細密鱗片大片脫落,半透明的鱗甲泛着冷光,混着水汽紛紛飄落。

尖銳嘶鳴劃破陰冷空氣,蛇身飛速縮回女子腦後,緊緊蜷起,不再吐信,只剩驚魂未定的顫抖。

女子踉蹌着後退一步。

絕美的面容褪去所有血色,先前穠麗的眉眼滿是虛弱。

周身水汽與異香瞬間淡去大半,展開的領域如同潮水般潰散,白霧飛速退散。

巷子恢復原本的模樣,地面水珠緩緩滲入泥土。

崔時安睜開眼,脣角勾起一抹淡笑。

“承讓了。”

女子又氣又恨地瞪着他,紅脣緊抿,下頜線繃得筆直。

明明是落敗之姿,卻依舊帶着豔骨天成的桀驁與性感,像一頭被擊傷卻不肯服輸的水澤兇獸。

她死死盯着崔時安,僵持數秒,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聲線帶着怒意,卻依舊藏着幾分勾人的軟意。

“算你厲害。”

她的身軀開始緩緩變淡,從腳尖向上,如同融化在水汽之中。

九條蛇辮緊緊縮在腦後,蛇眼依舊死死盯着崔時安,直到身影徹底隱入空氣,消失無蹤。

崔時安看着消散的虛影,忽然低頭看向地面。

白霧散盡,那些脫落的蛇鱗還散落在地上,半透明,泛着冷潤光澤,如同碎落的寒玉。

“山君,你的鱗片,不要了?”

他對着空曠的空氣揚聲問道。

遠處傳來一聲又怒又羞的女聲,帶着水路夫人獨有的婉轉聲線,遠遠飄來。

“不要了!”

崔時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彎腰撿起一片鱗片,對着光亮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散落的鱗片一一撿起,盡數揣進兜裏,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像裝了一袋硬幣。

收好最後一片鱗片,他抬眼看向樓上,又掃過巷子各處的陰影。

“各位還不打算走是麼?”

空氣安靜幾秒,沒有任何應答。

可那些潛藏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如同陣風掠過,從牆角、電線杆後、垃圾桶旁、樓梯陰影裏,一縷縷徹底散去。

陽光從巷口照入,落在外牆上,將斑駁褪色的瓷磚照得發亮。

張潤珠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她身後跟着一個少女,面色蒼白,脣無血色,眼眶泛紅,卻強忍着沒有落淚。

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衣領上沾着一小塊湹蹪n,像是進食時不慎沾染。

頭髮散亂着,髮尾乾枯分叉,幾縷白髮格外顯眼,在陽光下泛着微光。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帶着試探,腳尖落地前都會先頓一下,彷彿怕踩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崔時安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按了按口袋,把鱗片塞緊,不讓其外露。

“你就是金賽綸?”

少女神情恍惚,沒有出聲,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崔時安輕輕頷首:

“那跟我走一趟吧。”

第408章 咋呼呼的豬豬蛇【含醬板鴨打賞加更】

崔時安帶着金賽綸坐進車裏,從張潤珠手中取來的生死簿擱在杯架旁,玄黑的卡片被日光浸着,泛着沉鬱冷硬的光。

金賽綸乖乖繫好安全帶,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全程一動不動。

她始終側臉貼着車窗,目光渙散地望着窗外飛逝的街景,脣線抿得筆直,長睫垂落,只偶爾輕眨一下,安靜得像一尊被安置在座椅上的易碎瓷偶,沒有半分聲響。

崔時安沒有多問半句。

諸如“爲什麼要自殺”這類毫無意義的問題,他提都不想提。

一個人走到絕路、看不見半點希望,選擇自行了斷再正常不過。

倘若只是一時衝動,她此刻本該是歇斯底里的模樣——哭鬧、捶打車窗、拼命求他送自己回去。

可她沒有。

她就那樣坐着,平靜、坦然,像是早已接受既定的結局,明白萬事無法挽回,便索性全盤接納。

崔時安側頭掃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平穩發動了車子。

一路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與窗外掠過的風噪。

暖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臉上,她的神情平淡得像一面無波的鏡面,照不進半分情緒。

哪怕下了車,她也輕手輕腳地跟在崔時安身後,腳步聲輕得幾乎融進空氣裏。

荷拉正斜倚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指尖捏着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臺。

瞥見進門的金賽綸,她按遙控器的動作驟然一頓,頻道定格在購物節目上,主持人正聲嘶力竭地推銷着一口不粘鍋。

金賽綸在看清沙發上人的瞬間,渾身猛地僵住,嘴脣張了又合、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一聲輕得發顫的呼喚,滿是不敢置信:

“你……你是荷拉前輩?”

荷拉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難言。她放下遙控器,目光定定落在金賽綸身上,打量着她蒼白疲憊、卻又異常平靜的臉。

沉默片刻,她嘴角無意識地牽動了一下,不是笑意,只是面對故人時,不知該如何安放情緒的本能反應:

“我本來以爲,我們還要隔很多年,纔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金賽綸眼底瞬間漫上落寞,嘴角下意識往下垮了垮,又強行收斂回去,隨即低下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米啊內……”

“你不用跟我道歉。”荷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無風的湖面,沒有半分波瀾,“這條路,終究是你自己選的。”

少女輕輕點頭,再沒多說一句話,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蜷縮着,連落腳的地方都像是找不到。

荷拉深吸一口氣,朝崔時安伸出手。

崔時安默契地將生死簿遞過去。

她接過名簿,目光逐行掃過紙面,薄脣輕啓,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文字:

“金愛琳,生於庚辰年丙戌月辛亥日乙未時,卒於乙巳年戊寅月乙卯日甲申時,享年二十五歲。死因——”她話音頓住,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女,語氣沉了半分,“自戕。”

金賽綸的臉色沒有半分變化。

就靜靜站着,聽着自己的生卒年月與最終結局,彷彿在聽一個全然陌生的人的生平故事,無悲無喜。

荷拉緊緊握着名簿,目光再次鎖定她,聲音比先前多了幾分鄭重:“金愛琳,確認是本人無誤?”

少女茫然地點了點頭,嘴脣微微顫動,聲音虛浮又微弱:

“前輩,我……是要被帶去地獄了嗎?”

荷拉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金賽綸,望向陽臺外的天際——夕陽正沉向江面,給漢江兩岸鍍上一層暖金,粼粼波光碎在水面上,像撒了千萬片熔金。

她凝望片刻,收回視線,對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少女,輕輕嘆了口氣:

“這裏,就是你要受罰的地獄啊。”

金賽綸眉頭微蹙,滿臉困惑,目光在荷拉的臉與窗外的夕陽間來回打轉,全然不懂這句話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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