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兩個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肩膀離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濃郁香氣。
“隨便看看。”崔時安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涼涼的,帶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雜着尾氣和煙火的味道。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還是第一次住新羅酒店。”
張員瑛的眼睛彎了彎,嘴角抿着,帶着一點試探,一點漫不經心:
“公子的意思是,只住過別的酒店嗎?”
崔時安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在夜色裏看不太清,只有眼睛亮亮的,映着窗外的燈火。
“剛去學校報道的時候住過兩天快捷酒店。”
張員瑛抿嘴笑了笑,沒說話,手指在窗臺上無意識地划着,夜色霓虹落在她臉上,把那張好看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打歌拿到一位了嗎?”
“內。”
她點頭,眼睛彎起來,帶着一點小小的得意:
“公子真是福星啊,上次來看我也拿到一位了,今天又拿到了。”
她歪着頭看他,半真半假地說:
“要不以後我每次打歌公子都來好了。”
“可以啊。”
崔時安笑着點頭:
“不過我覺得跟我關係不大,而是你本來就實力出校源蠹叶颊f你是這一代女愛豆中的No.1。”
“公子說這種話,”張員瑛掩着嘴輕笑了一聲,
“不怕Karina聽見嗎?”
崔時安嘴角一僵,沒想到她會直接提起劉知珉,只好用乾笑掩飾了過去。
張員瑛看着他的反應,嘴角的弧度沒變,但眼睛裏的光動了一下。
她沒有追問,只是把目光移開,重新看向窗外,裝作隨意地問:
“劉知珉歐尼前世是個什麼樣的人呀?”
崔時安沉默了,夜風從窗戶縫隙裏鑽進來,涼涼的。
應該怎麼說?
告訴她上輩子劉知珉給我下毒,導致我沒保護好你,讓你橫死在我面前?
如果她知道這件事,以她的個性,怕是會直接與劉知珉交惡。
可劉知珉現在已經跟申有娜鬧僵了,他實在不想讓張員瑛也摻和進去。
他眼前浮現出劉知珉皺眉時,那可愛的樣子,不禁替她感到擔心。
唉,這個豬豬蛇,怎麼就給自己樹敵那麼多呢?
“她是個……”
崔時安斟酌着措辭,輕聲嘆了口氣:
“很身不由己的人。”
張員瑛握着窗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她垂下眼,睫毛顫了一下,那個和她共行一路的可惡倭女身不由己嗎?
我怎麼沒覺得?
她把那口氣嚥下去了,沒說出來。
“對了公子。”
她忽然開口道。
“之前在長安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家裏錢丟了七八十貫,我哭了好久。”
“真的?”
崔時安訝然:“七八十貫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張員瑛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可是我們當時的全部財產呀,後來我才知道是那個倭女乾的。”
崔時安看着她,腦子裏飛快地轉,姬皇女那女人居然還偷他錢?
就這,還好意思說他是薄情郎?
因愛生恨?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張員瑛看着他的反應,她看見了那一下皺眉,她低下頭,沒再說什麼,這件事她之前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雪允都不知道。
現在看起來,崔時安似乎也不知道這件事。
不過沒關係,現在知道就行了。
“叮咚——”
門鈴響了,應該是客房服務到了。
張員瑛鑽進洗手間關上門。
崔時安會意的走了過去。
服務生推着餐車進來,銀色的蓋子蓋着盤子,旁邊立着一瓶紅酒,深色的瓶身在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等門關上,張員瑛才從洗手間出來:
“你還點了紅酒呀?”
崔時安拿起酒瓶看了看。
標籤上全是法文,他看不懂,但以她大手大腳的個性,想必這瓶酒也不會太便宜。
“對呀,喝了助眠嘛。”她的眼睛彎成一條縫,帶着一點狡黠的笑意:
“公子以前不是就愛喝酒嗎?今天小圓陪你喝。”
崔時安笑了起來:“你前世有揹着我偷偷喝過酒麼?”
“這個嘛~”張員瑛故意拖長了語調,雙手交疊撐着下巴,看着他:“公子不妨猜猜看?”
“哈~那看來是有的了。”崔時安笑着給她倒酒。
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子裏晃了晃,映着頭頂的燈光。
張員瑛舉起酒杯,先看了一眼酒的顏色,然後把杯子湊近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然後她抿了一口,嘴脣碰到杯沿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酒液在嘴裏停了一瞬,她嚥下去,放下杯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練過的,流暢、自然、好看。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完美得不像話。
崔時安看着她,看得有些出了神。
張員瑛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頭髮:
“怎麼啦公子?”
崔時安回過神,笑着搖了搖頭。
他剛纔在想——或許,如今這一切,都是上天對當年那個小丫鬟的補償吧?
她從長安一路跋涉到遼東,最終卻橫死在了遼東,死在了敵人的利箭之下。
而現在她坐在這裏,穿着名牌,喝着紅酒,住在首爾最好的酒店裏。
她再也不用蹲在竈臺前吹火,再也不用跪在青石板上說“奴婢不敢”,再也不用站在灞橋邊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現在是張員瑛,是站在舞臺上讓萬人歡呼的頂級偶像。
是那個可以花五億給他買車的張員瑛。
他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比她當年跟着他在遼東喫苦好多了。
想到這裏,崔時安從口袋裏拿出那枚箭簇,放在桌上,推過去:
“要不這個你直接拿去用吧?”
張員瑛拿起箭簇看了看。
冰涼的金屬在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澤,那些紋路摸起來硌手。
她低着頭,手指在箭簇表面慢慢劃過。
“這個箭簇。”
她抬起頭看着他,忽然問道:
“是不是會讓身邊的人也會跟着做夢?”
崔時安想起申有娜的經歷,點了點頭:
“要離得很近纔行,而且這個人必須和你有關係,你們纔有可能做同一個夢,不過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就是之前好像聽雪允還是有娜說過。”
她飛快搖頭,但心裏卻恍然大悟,她住在八樓,裴珠泫住在六樓,所以裴珠泫纔會跟着做夢。
那如果自己繼續在宿舍做夢,那裴珠泫會不會知道的更多?
但她不想讓裴珠泫知道,於是把箭簇放回了原處。
“怎麼啦?”
崔時安不解地看着她。
張員瑛微微一笑:
“我一個人做夢有什麼意思呀?”
她隨手整理餐巾,把摺好的角又打開,重新折了一遍,漫不經心地說道:
“還是要和公子一塊做纔有趣呀,所以還是放在公子身邊吧。”
然後她抬起頭,對他笑,紅酒杯印着頭頂上的光,長髮披散着,那張嬌豔的臉蛋在酒精作用下,愈發紅暈動人……
臉蛋還是一樣的紅暈。
小圓站在沙灘上,手裏拎着個大包袱,被周圍的大頭兵調侃得快要抬不起頭。
這些人剛從船上卸完貨,身上還帶着海腥味,他們圍在岸邊,有的扛着麻袋,有的牽着馬,但目光全落在她身上,臉上掛着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小娘子來了就好啊!”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扯着嗓子喊:
“您要是再不來,俺們都打算去百濟搶兩個娘們給司馬暖被窩了,哈哈哈——”
話音沒落,旁邊就有人接上了:“是極是極!俺每次跟司馬院前路過,都見他蹲在井邊洗衣裳,讓人瞧得怪恓惶嘞。”
“往後咱們司馬就拜託小娘子照顧啦——”
笑聲一浪接一浪,小圓的臉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腦袋垂得快埋進包袱裏。
她想說什麼,嘴脣動了幾下,聲音全堵在嗓子眼裏,最後只是把包袱攥得更緊了。
崔淵牽着馬從林子裏出來,甚至還穿着半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頭髮用一根木簪束着,幾縷碎髮被海風吹到臉上,襯得那張臉又硬朗又隨意。
他掃了一眼那羣兵痞,瞪着眼笑罵:
“滾滾滾,老子的女人也敢調戲,信不信把你們一個個丟海里餵魚?”
大頭兵們非但不怕,反而起舻酶鼌柡α恕�
“咱們這是在向司馬伕人問安嘞!”絡腮鬍子拍着大腿,“往後司馬可就沒空操練咱們了!”
“那司馬操練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