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你跟他說一下,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新羅酒店,讓他在那等一等我。”
張員瑛的嘴微微張開了。
地獄使者?
她眨了眨眼,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但手機裏傳出的聲音她聽不清內容,只聽見崔時安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約一個普通朋友喫飯。
隨後就見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杯架裏。
她盯着他,一雙大眼瞪得渾圓:
“公子你在給誰打電話呀?我怎麼聽見地獄使者了?”
“對啊。”
崔時安發動車子,V8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
“一會兒我們入住後,讓地獄使者清洗一下記憶就好了。”
張員瑛的嘴巴張得更大了,能塞進一顆雞蛋:“還能這樣?”
“哈。”
崔時安笑了一下,側過頭看着身邊的少女,車裏的氛圍燈亮起來,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張震驚的臉照得愈發動人。
“你這一世是大明星不假,但你家公子也不是泛泛之輩喔~”
他轉回去,握住方向盤:
“坐穩了。”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拉過安全帶繫好,金屬扣“咔噠”一聲扣進鎖釦。
“那我們出發咯?”
他側頭對她笑。
這一刻,她想起了夢裏和他共乘一匹馬的場景。
灞橋邊的風,官道上的塵土,他坐在她身後,手臂環過來拉住繮繩,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她指着前面,眼睛亮亮的,聲音清脆得像鈴鐺:
“駕——”
於是崔時安踩下油門。
轟嗡——
V8引擎的咆哮聲在地下停車場裏炸開,強烈的推背感迅速傳來。
車子衝出地庫,外面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抹灰藍,街燈連成一條光帶,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她看着他的側臉——燈光在他臉上明滅,他的嘴角彎着,一隻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檔把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移開,看着前面的路。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在爲他們讓路。
她把洗漱包抱在懷裏,靠進座椅裏,座椅很軟,很暖,把整個人都裹住,讓她覺得很安心。
比在灞橋邊的那匹馬上還安心。
兩人足足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抵達酒店。
不是因爲路上堵車,而是張員瑛突然想去漢江兜風,享受這遲來的美好。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酒店的燈光暖黃暖黃的,照在門口的石板上,把整棟樓襯得像一座城堡。
崔時安一下車,就看見了前面的人影,黑色西裝,黑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酒店門口的廊柱旁邊,像一尊雕塑。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裏偶爾閃過的一絲不耐煩,他幾乎要和背景融爲一體。
中區的鄭使者。
崔時安乾笑了兩聲: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
鄭使者那張臉本來就白,此刻更白了,那種等了一個小時的人纔會有的幽怨,盯着崔時安,比厲鬼還像厲鬼。
張員瑛跟着下了車,爲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見崔時安正跟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子說話,以爲對方是酒店專門負責泊車的接待,她沒多想,走過去,把車鑰匙遞過去:
“就停在地面好了。”
她語氣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司機說話:“小心點呀,這可是新車。”
於是鄭使者的臉更黑了,嘴角也抽了一下。
崔時安尷尬地笑了兩聲,替她介紹:
“這位是中區的鄭使者,不是酒店的人員。”
張員瑛愣住了,她的手還舉在半空中,鑰匙掛在指尖,晃了一下。
然後她飛快地把鑰匙收回來,九十度鞠躬,動作太急,頭髮甩起來的弧度差點打到鄭使者的臉上:
“哦莫!真對不起,我還以爲您是酒店的接待,實在抱歉!”
鄭使者後退了半步,躲開那縷甩過來的頭髮。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在張員瑛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崔時安臉上,又移回來。
空氣安靜了兩秒,然後他沙啞地開口:
“麻煩下次守時一點。”
說完,便轉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張員瑛是親眼看見他穿過那道玻璃門的——不是推開,是穿過去。
像穿過一層水幕,整個人從玻璃外面走進玻璃裏面,門沒有動,玻璃沒有碎,他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抓住崔時安的袖子,指節泛白,聲音發緊:
“哦多尅?他不會生氣了吧?”
崔時安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事,我是江北王,職位比他高,回頭請他喫個飯也就是了。”
但實際上地府壓根就沒有江北王這麼一個職位,本來只是一句戲言,可隨着他境界的提升,漢江兩岸二十五個區,外加整個京畿道,幾百名地獄使者,都已經認可了他江北王的綽號。
張員瑛對他的話無條件相信,既然他說沒事,她就信,手指鬆了一點,但還是攥着他的袖子,沒有放開。
她就這樣跟在崔時安身後往大堂走,但目光忍不住往前面的黑西裝身上飄,畢竟那可是地獄使者啊!
從小聽到大的都市傳說,奶奶講過的睡前故事,電視劇裏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黑手套、引渡亡魂的神祕存在。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跟她隔着一個前臺的距離。
想到這裏,張員瑛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崔時安站在前臺,從口袋裏掏出錢包,前臺小姐微笑着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好的先生,請問您怎麼支付?”
他抽出現金,遞過去。
黃色的鈔票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檯面上。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從包裏抽出一張卡,遞過去。
“歐巴還是我來吧。”
“欸——”
他按住她的手。
“剛剛纔爲我花了那麼多錢,我怎麼還能讓你給呢?”
“那有什麼關係呀?”
她把卡往前伸了伸,非要刷她的。
前臺小姐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笑容不變,但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崔時安笑道:“男女一起開房,還是應該男生出錢嘛。”
張員瑛的臉紅了,睫毛垂下來,聲音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堅持。
“歐巴還是學生呀,哪有什麼錢,還是刷我的卡好了。”
鄭使者終於忍不住了。
他轉過頭,看着兩個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不耐煩已經壓不住了。
“我說兩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能不能快點?南山隧道車禍的亡者還在等着接引呢,一會兒誤了時辰。”
崔時安順着他的目光一瞅,果然看見窗外飄着個滿臉是血的靈魂,正在那對玻璃哈氣……
第378章 想和公子騎馬
酒店的房間在二十層。
張員瑛推門進去,第一眼就看見房間裏的兩張單人牀。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站在門口,手裏還拎着那個白色的小洗漱包。
兩張牀並排擺着,中間隔着一個窄窄的牀頭櫃。
她以爲自己走錯了。
甚至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門牌號,又看了看屋裏:
“是這裏嗎?”
“對呀,怎麼啦?”
崔時安跟在後面進來,隨手關上了門。
張員瑛眼神閃爍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什麼。”
她把洗漱包放到電視櫃旁邊,目光在那兩張牀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剛纔在樓下的時候,她注意力全被那個地獄使者吸引了,根本沒留意崔時安開的是什麼房。
兩張單人牀。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鬆了口氣?好像有一點。
失落?好像更多一點。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拿起桌上的服務單。
“公子還沒喫晚餐吧?我先點客房服務。”
“嗯,你看着點,我不挑食。”
崔時安脫下外套,掛在衣帽鉤上,走到窗邊。
窗外是首爾的夜景,南山塔矗立在正前方,塔身被燈光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頂端亮着一顆星,在夜色裏一閃一閃的。
塔下面的山體黑沉沉的,像一頭伏臥的巨獸,山腰處有幾處零星的燈光,是那些建在半山的住宅。
再遠一些,漢江像一條黑色的緞帶,橫在城市的中間,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
“公子看什麼呢?”
張員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他旁邊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