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395章

作者:荷拉咕

第361章 再見公子【張大仙打賞加更】

張員瑛回過神,看着她。

雪允已經把箭簇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了,拿在手裏,有點猶豫地說:

“要不今晚就算了?你看起來真的很累……”

張員瑛看着她手裏的箭簇,看了幾秒。然後她伸出手,接過來。

“不累。”她說。

她把箭簇握在手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清醒了一點:

“今晚還要繼續做夢。”

雪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從牀頭櫃的抽屜裏摸出一枚別針,遞過來。

張員瑛接過,刺破指尖,把血珠按進箭簇的紋路里,做完這些,她把箭簇遞還給雪允。

“我先回去了,”她說,聲音依舊很平靜,“謝謝你。”

雪允愣了一下:“這就要走?外賣還沒到呢。”

“不了,不餓。”張員瑛已經拉開了門。

客廳的燈光湧進來,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大步走了出去。

唯獨留下面面相覷的NMIXX們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追出來的雪允,十分困惑:

“你們吵架了嗎?”

雪允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對方爲何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

張員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裏很安靜。

她站在門口,盯着那扇熟悉的門看了幾秒,才伸手去摁密碼鎖,

手指觸到冰涼的按鍵時,感覺有點溫熱,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指尖還是涼的。

“咔噠。”

門開了。

客廳的燈還亮着,白熾燈的光湧出來,落在地板上。

安宥真窩在沙發裏刷手機,金秋天靠在另一頭敷面膜。

“回來啦?”安宥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揶揄道:“還以爲你要在那邊過夜呢。”

張員瑛反應平淡,輕輕“嗯”了一聲,彎腰脫鞋。

“雪允她們怎麼樣?”金秋天含糊不清地問,面膜紙糊在臉上,只露出兩隻眼睛。

“挺好的。”

她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走進客廳,燈光落在臉上,然後故意垂下眼,避開那些看過來的目光:

“我先去洗漱了。”

也沒等誰回應,她就轉身往臥室走。

安宥真看着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金秋天也偏過頭,面膜紙跟着動了動,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臥室門在身後關上,外面的聲音一下子遠了。

張員瑛沒有開燈。

她靠着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到牀邊坐下。

牀墊很軟,陷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沉到底了。

窗外有光透進來,不遠處的樂天塔還亮着,盯着那些霓虹,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還有剛纔被別針刺破的小傷口,已經看不見了,剛纔走得太急,連創口貼都忘了貼,但她記得那個位置。

無名指的指尖,偏左一點。

她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繭,沒有疤,沒有凍瘡留下的痕跡。

皮膚很白,很細,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塗着淡粉色的甲油。

和小圓的手天差地別。

她的手上有繭,有燙傷的舊疤,冬天會裂口子,要用粗布裹着才能幹活。

那些年冬天,她每天天不亮就去渠邊打水,手泡在冰水裏,凍得通紅。

回來還要生火、做飯、洗衣裳。公子說給她買護手的膏藥,她捨不得讓他花錢,說“奴婢皮糙肉厚,用不上”。

那雙手,和現在這雙,沒有半點相似。

可它們是同一雙手。

張員瑛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有點疼。

她用了力,像是想攥住什麼,又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裏攥出去。

雪允傲慢的臉又浮上來。

是,她在前世是奴婢,薛芸兒是貴女。

奴婢給貴女燉湯、蓋衣服、跪在地上磕頭,是天經地義的事。

甚至在小圓心中,覺得薛芸兒肯喝她的湯,是她的福氣。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是張員瑛,是IVE的張員瑛,是站在舞臺上讓萬人歡呼的張員瑛,是那個走到哪裏都會被注視、被仰望、被喊“歐尼好漂亮”的張員瑛!

她以爲她已經不是小圓了,她以爲前世已經過去了,她以爲只要她站得夠高,就不會再有人低下頭看她。

可雪允一句話,就把她打回去了。

普普通通?其貌不揚的小丫鬟?

這幾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她渾身發冷。

也讓她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東西——自信、驕傲、尊嚴——好像一下子全碎了。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怎麼也趕不走的疲憊。

她倒在牀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茫茫一片,乾淨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

要是現實也能像這樣就好了。

把那些年的記憶都擦掉,把那些跪着、等着、小心翼翼的日子都擦掉。

把那個穿着粗布衣裳、連頭都不敢抬的小丫鬟擦掉。

可她擦不掉。

那鍋湯的味道她還記得,八種香料,一樣一樣放進去……

西八!

張員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被子軟軟的,牀墊軟軟的,枕頭軟軟的,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想,可她就是睡不着。

腦子裏一會兒是現實的雪允,一會兒又是夢裏的薛芸兒。

可無論現實還是夢裏,她們在提及小丫鬟這三個字的時候,神情都一模一樣,理所應當的淡定。

張員瑛攥緊了被角,攥得指節都泛了白,被角上留下幾道湝的褶痕。

她盯着那些褶痕看了一會兒,又伸手撫平。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樂天塔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光斑。

她盯着那個光斑,心裏慢慢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剛纔自己表明身份會怎麼樣?

那丫頭會不會驚慌?會不會向她道歉?

還是會像她一樣,矢口否認,說自己不是薛芸兒?

如果自己翻臉,

不,不行!

箭簇在雪允手裏,她得去找她,就像前世一樣,又要去求她!

因爲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和公子重逢。

張員瑛閉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說吧。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被子很軟,牀墊很軟,枕頭也很軟。

窗外有車流聲,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裴珠泫也在試探,也在找公子。

如果裴珠泫先找到了……

不行,不能讓任何人先找到,公子是她揹着包袱走了幾千里路去找他的人,是她趴在灞橋邊哭到嗓子都啞了送別的人,是她每天在城牆根翹首以盼的人!

誰都不能搶!!!

她盯着天花板,心跳又快起來。

她得繼續做夢,得儘快找到公子,得搶在所有人前面。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黑暗徽窒聛恚颤N都看不見了。

但她知道,可能下次還要去找雪允,又要聽她說“就一個小丫鬟”,又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笑着和她說話。

張員瑛咬住下脣。

沒關係,她忍得住。

當年小圓都忍過來了,難道我還不如我從前嗎?

嘩啦——

嘩啦——

海浪一層一層地推上來,拍在碼頭的石墩上,碎成白沫,又退下去。

小圓站在岸邊,腳底下是溼漉漉的青石板,縫隙里長着些不知名的草。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水,一眼望不到頭,灰濛濛的,和天連在一起。

海風灌進袖口,帶着一股腥鹹的味道,和長安的風不一樣,和來路上吹過的風都不一樣。

她有點害怕。

那些船也太大了。

比她在長安見過的任何房子都大,高高低低地泊在碼頭邊,桅杆密密麻麻的,像冬天的禿枝。

有人扛着箱子從跳板上跑過去,有人站在船頭喊什麼,聲音被風撕成一片一片的。

海鷗在天上叫,尖聲尖氣的,一會兒俯衝下來,又忽地拉高。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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