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394章

作者:荷拉咕

吳海嫄點點頭,沒多想。

雪允已經轉身往臥室走了,腳步輕快,背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張員瑛跟過去,進了臥室,隨手關上了門。

外面的笑聲和說話聲一下子遠了,像隔了一層薄薄的紗。

“我剛還跟歐巴通話呢,說前輩你快到了,沒想到這麼快。”

張員瑛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你說時安歐巴嗎?”

“內。”雪允點點頭,“他說讓你追尋美好記憶的同時,也要適當休息一下,別繃得太緊。”

張員瑛聞言,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她不想休息,是實在沒法休息。

眼看就要和公子重逢了,這種時候,誰還能按捺得住?

雪允也沒在意,自顧自地走到牀邊坐下,隨手撈起枕頭底下的箭簇看了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道:

“對了,我昨晚做夢也喫到了羊肉湯。”

張員瑛正想着別的事,聞言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雪允手背上,那裏貼着一枚小小的創可貼,邊緣已經有點翹起來了。

“什麼羊肉湯啊?”她問,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就前輩昨天做的那個八香羊羹呀。”雪允的語氣輕快,帶着點回味的意思:

“沒想到我在現實裏喫了一次,夢裏也喫到了一次,甚至連味道都差不多呢。”

張員瑛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盯着雪允的臉,那張臉上是純粹的、毫不設防的分享欲,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啊?”張員瑛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

那個“啊”字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不太自然。

但她控制不住。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炸開了。

雪允沒注意到她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說:

“前輩也很喫驚對吧?我也是。”她彎了彎嘴角,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之前前輩跟我說是古法羊肉湯我還不太信,沒想到古代真的有,甚至連名字也叫八香羊羹。”

張員瑛愣在原地,手指攥着包的帶子,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腦子裏一片空白,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飛速旋轉,快得她抓不住。

八香羊羹。

這個名字,是小圓起的!

可現在雪允說——她夢裏也喫到了八香羊羹。

張員瑛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就那麼直勾勾的看着雪允,看着那張還在說話的嘴,看着那枚翹起邊緣的創可貼,看着她手背上一閃而過的、屬於箭簇的痕跡。

箭簇是崔時安的,雪允用箭簇做了夢,夢見了八香羊羹。

難道……

“那……”張員瑛再次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誰給你做的羊肉湯啊?總不能是你自己吧?哈哈。”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跳已經快得壓不住了,只好假裝用乾笑掩飾着情緒。

“就一個小丫鬟。”雪允語氣輕描淡寫:

“看起來其貌不揚的,沒想到廚藝真的很好。”

小丫鬟。

這三個字猶如一記鋼針,刺進了張員瑛心裏,連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幾乎是本能地追問:

“那你是在哪喫的啊?餐館嗎?”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問得有點急了。

但雪允卻並沒察覺到,隨口答道:

“就野外露營的時候,因爲趕路在路邊紮營,那丫鬟就在篝火上燉的湯。”

趕路,路邊紮營,篝火邊燉湯。

張員瑛腦子裏“咔”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那些畫面她太熟悉了!

篝火,湯鍋,馬車,護衛。

還有那個蹲在火邊、一邊吹氣一邊攪湯的小丫鬟!

那丫鬟穿着洗得發白的布衣,手上有被燙過的舊疤,燉湯的時候會偷偷先嚐一口,燙着了就吐舌頭。

那是小圓!

是她!

是她的湯,她的篝火,她的路!!

張員瑛的指尖微微發涼,看着雪允,看着那張毫無心機的、還在回味羊肉湯味道的臉,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雪允不是“也夢到了羊肉湯”,而是和她做了同一個夢!

忽然間,她覺得雪允嘴角那抹笑很刺眼。

小丫鬟。

說得那麼輕,那麼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像是在說一個和她毫無關係的人。

可那是她啊!

那是跪在地上、捧着金步搖傻笑的她,那是站在城門口、等了一天又一天的她,那是揹着包袱、走了幾千里路去找公子的她。

你憑什麼用這種口氣說她?你憑什麼看見她蹲在篝火邊燉湯的樣子?你憑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

不能慌!

不能讓她看出來我就是那個卑微的小丫鬟。

想到這裏,張員瑛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笑:

“原來是在路上喫的啊,”

她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我還以爲是在哪家館子裏呢~”

雪允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但張員瑛的腦子沒有停。

她看着雪允,開始重新打量這個人。

不是作爲後輩,不是作爲NMIXX的成員,不是作爲那個有點迷糊的網癮少女。

薛倫娥。

薛。

張員瑛的呼吸微微一滯。

再次想起夢裏那個薛芸兒。

那個穿着勁裝、繫着鹿皮短靴,派頭十足的貴族小姐。

那個心安理得蓋着小圓的外套、在篝火邊睡着的薛芸兒。

她盯着雪允那張清秀的臉,夢裏的薛芸兒,也是這樣的臉嗎?

她記不清了,夢裏的臉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層霧。

可名字不會騙人。

就像裴珠泫和裴珠兒,何其相似?

那薛倫娥和薛芸兒呢?是不是也……

她幾乎是立刻就確定了。

不是猜測,不是懷疑。

是那種沒有任何證據、但就是篤定到骨頭裏的直覺。

就像她在電梯裏第一次看見裴珠泫,就知道她是裴珠兒一樣。

雪允就是薛芸兒。

是那個在夢裏對她呼來喝去的薛芸兒!

是那個心安理得接過她遞來的湯碗、連句謝謝都說得敷衍的薛芸兒。

是那個……看見了她所有卑微樣子的人!!

張員瑛的拳頭攥緊了。

什麼叫就一個小丫鬟?

那語氣,和夢裏的薛芸兒一模一樣!

那種天生的、骨子裏的、高高在上的理所當然!

她甚至沒有惡意,她甚至不覺得自己在俯視誰。

她只是——習慣了!

張員瑛忽然覺得胸口很悶。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連呼吸都開始受阻!

她想起自己前世跪在薛芸兒面前的樣子,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發麻,額頭抵着冰涼的地面,說“奴婢謝薛娘子大恩”。

那時候的薛芸兒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目光裏甚至還帶着點不耐煩。

而現在的雪允,就坐在她面前。穿着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嘴角還沾着車釐子的汁水,說起小圓時,依然是那種輕描淡寫的口吻!

呵,她還是什麼都沒變啊!

張員瑛垂下眼,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回去。

指甲掐進掌心,疼。

但這種疼是實的,能把那些虛的、飄的、說不清的東西壓下去。

“前輩?”雪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怎麼了?臉色好像有點不好?”

張員瑛抬起頭,對上那雙困惑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得什麼都不知道。

對方不知道她是誰,對方不知道那些跪拜、那些等待、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一個小丫鬟,覺得那丫鬟燉的湯挺好喝。

僅此而已。

張員瑛忽然覺得有點荒唐,自己在這兒翻江倒海,而對面那個人什麼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彎起來,彎成那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弧度。

“沒什麼,”她說,聲音軟軟的,和平時一模一樣,“就是有點累了。”

雪允“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張員瑛靠在門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裏那根針還在。

但她已經學會不去碰它了。

“前輩,”雪允的聲音又響起來:“那個……你今晚還要扎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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