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那個獨自奔走在新羅大地,立志消滅所有邪祟的孤獨身影。
千年過去。
這片土地的名字從新羅變成了韓國,昔願解變成了劉知珉,崔淵變成了崔時安。
但有些事……從未改變。
那份責任,像一根無形的接力棒,穿過時間的洪流,重重落在他手裏。
靈官看着崔時安驟然變化的臉色,知道他想明白了。
於是指向帳篷角落,那條被斬斷後仍在扭曲蠕動的觸鬚。
“眼下這個,纔是危機。”祂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按照你說的,這東西危害極大,有什麼法子可以消滅麼?”
崔時安走到觸鬚旁,蹲下身,豎瞳悄然開啓。
暗金色的紋路在瞳孔深處旋轉,視野穿透了觸鬚那層半透明的表皮。
他看見了,數不清的灰黑色顆粒在觸鬚內部瘋狂翻滾、衝撞、嘶吼。每一粒都是一個微縮的憤怒面孔,每一粒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那些顆粒彼此吞噬又分裂,像某種永不停歇的怨恨循環。
僅僅是看了幾秒鐘。
一股毫無來由的暴怒就從心底竄上來。
崔時安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感覺自己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他想把眼前的一切——帳篷、人羣、甚至這片天空——全都砸個稀巴爛!
這時,靈官也過來,抓住了那條觸鬚,想看個究竟。
下一秒——
“嗤!”
祂那隻手接觸觸鬚的瞬間,皮膚表面迅速變黑。
那黑色不是染色,而是某種實質性的污染,像墨汁滴進清水一樣快速擴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靈官臉色劇變,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佩刀!
“咔嚓。”
祂自己的左臂從肩膀齊根而斷,掉在地上,瞬間被觸鬚纏繞、侵蝕,化作一灘黑水。
斷臂處沒有流血,只有淡淡的青煙逸散。
靈官後退兩步,臉色蒼白了幾分:
“所有人退後!這東西能污染靈體!”
帳篷內的地獄使者們駭然後退。
荷拉倒吸一口涼氣,金使者下意識握緊了鎖鏈,連文彬都向門口挪了半步。
崔時安看着地上那條還在扭動的觸鬚,又看了看靈官空空如也的胳膊。
殺不死。
還會污染靈體。
這玩意兒……到底該怎麼處理?
“有什麼辦法嗎?”靈官再次開口,這次祂語氣裏終於能聽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急:
“再拖下去,可能外面的人類都會受到影響。”
崔時安盯着觸鬚,大腦飛速咿D。
他發現,天空垂下的觸鬚,每每掃過人們頭頂,那裏的人們就會變得特別狂躁。
不單嗓門變大,還與身邊的同伴發生摩擦推搡。
憤怒……
污染……
情緒感染……
突然,一個大膽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他的腦海。
他想起剛纔自己被觸鬚影響的瞬間,那種恨不得毀滅一切的暴怒,不正是這玩意兒最喜歡的“食物”嗎?
如果……
“如果,”崔時安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帳篷內的腥耍�
“我們不給它喫‘憤怒’,而是餵它喫‘希望’呢?”
腥艘汇丁�
“你說什麼?”金使者以爲自己聽錯了。
“這東西靠外面那些負面情緒滋養。”崔時安指着觸鬚:
“那如果我們把廣場上十幾萬人的情緒,從負面轉爲正面,它的食物來源就會變質,甚至反過來削弱它。”
靈官眯起眼睛:“你是說……情緒逆轉?”
“對。”
“怎麼逆轉?”
崔時安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用大範圍催眠術,引導人羣情緒。”
現場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金使者第一個叫起來:
“你瘋了?!同時催眠十幾萬人?可能嗎?這麼多人,稍微出錯一下,就會造成羣體記憶錯亂,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崔時安反問。
金使者噎住了。
“死馬當活馬醫唄。”崔時安聳聳肩,看向靈官,“只是要同時催眠外面十幾萬人……你們能行嗎?”
所有地獄使者的目光都轉向靈官。
靈官沉默着。
他的視線在觸鬚、帳篷外那片光海、崔時安臉上來回移動。
最終,緩緩開口道:
“其實倒也不必催眠那麼多人。”
“只要催眠帶頭的人,應該就足夠了,情緒會傳染,尤其是在這種集體氛圍裏。”
“有道理!”崔時安眼睛一亮:“那不如選一首正能量的歌,用它來帶動情緒轉向。”
“什麼歌?”
崔時安正在想究竟用什麼歌才能達到這種效果,荷拉突然插嘴道:
“不如……就用少女時代的《再次重逢的世界》吧?”
她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臉微微一紅,但還是鼓起勇氣解釋:
“這首歌在半島……幾乎是‘希望’的代名詞,它的旋律和歌詞,天生就能喚起人們的共鳴和團結感。”
“對,這首歌確實很有代表意義!”同樣kpop偶像出身的文彬也點頭附和。
“行,那就這個!”崔時安拍板決定。
靈官也沒有反對,但隨即又轉向崔時安,表情變得嚴肅:
“不過,我看外面還有不少趁機吸收願力的邪神,牠們不會坐視我們逆轉情緒,因爲那會斷掉牠們的食物來源。”
崔時安以爲是要打架,立刻點頭:“那些傢伙包在我身上誰敢阻撓,拖住牠們我應該還是可以的——”
“不必節外生枝。”
靈官打斷了他。
然後,在崔時安錯愕的目光中,祂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鼓起。
下一秒——
祂張開了嘴。
發出的不是聲音。
而是一種只有靈體才能感知到的、直接震盪靈魂的怒音。
那怒音像無形的海嘯,以帳篷爲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廣場上的人羣毫無察覺,但混跡在其中的邪神、鬼仙,全都渾身一震,驚訝地抬起頭。
怒音的內容,清晰地印入每一個超凡存在的意識深處:
【各路魑魅魍魎都給本座聽着!】
【本座乃江北王崔時安!】
【待會兒本座要借這十幾萬人願力做一件事——】
【誰敢阻撓,本座就拆了你的神堂,斬了你的信徒,把你釘在漢江橋頭曝曬三百年!不信你就來試試!】
怒音落下。
帳篷外依舊歌聲嘹亮。
但暗處,至少有十幾道氣息同時紊亂、退縮、消失。
靈官緩緩合上嘴,看向已經瞠目結舌的崔時安,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惡作劇的微笑:
“好了。”
“現在,你可以開始行動了。”
崔時安愕然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看靈官,看看自己,又看看帳篷簾子外那片毫不知情、依舊在喊口號的人羣。
最後,他只能苦笑着搖了搖頭,掀開簾子,走進了那片光海。
在他身後,靈官對使者們揮了揮手:
“那你們就按計劃行動吧。”
外面的廣場,依舊是一片沸騰的怒海。
十幾萬張面孔在搖晃的燭光與應援棒的光暈中扭曲、漲紅、嘶吼。
標語牌像密林般舉起,每一塊上都寫着灼燙的憤怒;
擴音器裏傳來的不再是理性的訴求,而是被情緒蒸餾後的、純粹的恨意蒸餾液。
空氣裏瀰漫着汗味、淚水的鹹澀、還有某種集體癲狂催生出的、近乎硫磺的燥熱。
“正義必須得到伸張——!!”
“請向國民們作出解釋——!!”
聲浪撞在古老的光化門城樓上,反彈回來,與新的吶喊疊加,形成層層疊疊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迴響。
有人踩掉了鞋,有人扯破了衣領,有人把喉嚨喊出了血絲仍不停歇。
每一雙眼睛裏都燒着兩簇火——那是被不公點燃的、被絕望助燃的、被集體氣氛催化至爆裂的火焰。
憤怒在這裏有了實體。
它化作了顫抖高舉的手臂,
化作了嘶啞破音的喉嚨,
化作了緊攥到指節發白的拳頭,
化作了夜空中無形翻湧的、只有崔時安能看見的巨大生物。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