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但都已經跑了,還能怎麼辦?
“張處,肯定出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廢話!”張漢光翻着白眼,“但上面說,是餌下的太重!”
“是羅漢,還是權英?”
“天知道?”
張漢光稍一頓,又咬住了牙,“十有八九,和李定安有關……”
就因爲他剛纔打了電話?
葉高山都被驚呆了:張處長,你是怎麼把兩件牛頭對不上馬嘴的事情,給聯繫到一塊的?
咱好歹也有信仰,能不能別這麼迷信?
“你以爲我說的是他妨的?你是不是也以爲,林子良是被十八羅漢嚇住了?扯寄巴蛋……”
張漢光冷笑,“老葉,要不打個賭,他要不是被李定安嚇跑的,我跟你姓?”
“我都提醒了八十遍:不要給視頻,不要給視頻,不要給視頻……光給羅漢的照片就行,實在不行,搬過來一樽羅漢都行……上面非不信邪?現在好了吧,嚇跑了?”
“不是,圖像那麼模糊,我都認不出來?”
“不要拿你鴿子蛋大的腦容量和天才比……不信?來,老葉,你試試,別說只是打電話,咱倆就面對面,你試試能不能套得了我的話?”
鴿子蛋大的腦容量……葉高山想生氣,卻生不起來。
他就在旁邊,聽的清清楚楚:與案情相關的信息,張漢光一個字都沒說。但只是憑藉對話間的停頓,以及語氣,李定安依舊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就跟見了鬼一樣……
如果做一下對比,林子良和李定安誰厲害?
潛意識中,好像前者更勝一籌。
玩古董,搞鑑定的,竟然能和軍工科研扯上關係……這麼扯蛋的事情,誰聽了不笑掉大牙?
但偏偏就發生了……
“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張漢光吐了一口氣,“上面讓咱們回國!”
“那唐佳敏呢?”
“炮灰而已,她連擋箭牌都算不上……再說了,也輪不到我們過問!”
葉高山哭喪着臉:等於折騰了這麼久,連根毛線都沒撈到?
但人都已經跑了,還能怎麼辦?
恨了半晌,張漢光出了小房間,冷着臉:“收拾東西,回國!”
王成功和孫懷玉瞪大了眼睛,又對視一眼。
陳靜姝嚥了最後一口咖啡,輕輕的放下了杯子。
站起來,人都走到了門口,她又停了下來:“權英呢?”
“她不歸我管!”稍頓了一下,張漢光又嘆了一口氣,“放心,她比誰都安全。”
陳靜姝點點頭,出了房間。
……
辦公室,幾位領導面面相覷。
他們之所以喫驚,並非林原跑了。
這個人相對重要,但要說關鍵,也不盡然。
主要是他的態度很微妙,不抓要比抓了要好。當然,如果想抓,遲早都能抓的回來。
所以,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包括這個人脫鉤。
再說了,走私案而已,跟他背後的人,以及更高層面的東西相比,一下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們好奇的是,李定安。
“這小子……他這是誘供吧?”
“就是誘供,但我感覺,張漢光的語氣很正常,反正我是沒聽出什麼?”一位領導彈了彈菸灰,“你們聽出來沒有?”
一羣領導齊齊的搖頭。
“搞專業審訊的應該能聽出來,但很高深,屬於極高超的審訊技巧,懂的人不多。”
“高深?”
“對,屬於微表情情緒分析系統!”
領導愣了愣,又點點頭:“確實很高深。”
回憶一下:張漢光從前到後才說了幾句話,而且全是被動回答。
他也不是沒有見識過:連犯人的面都沒見,只是隔着窗戶聽,更或是隻聽錄音,就能對犯罪份子的口供做出分析,以及作出心理側寫的專家。
但滿打滿算,就那麼多,哪位不是業內知名,被各部門當做神一樣供着?
而李定安……他是搞鑑定,搞考古研究的啊,打八百杆子,都和審訊粘不了邊?
“誰教他的?”
“沒人教過,應該是這小子偷師的。”
“偷師,誰?”
“代有年,代院長!”劉正義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辦江西文物案的時候,張漢光狗膽包天,給他換了套警服,讓他主審,又讓代院長陪審……但歪打正着,不到一個小時,主犯就撂了!”
能勞駕代院長,犯人肯定不簡單,卻讓編外人員主審,代院長反倒成了陪襯?
不得不說:張漢光膽子夠大。
如果搞砸了,絕不僅僅是脫了那身皮那麼簡單。
都是專業的,也明白撂了是什麼意思: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問什麼說什麼,不問都說……
所以,你能說這是歪打正着?
這是奇人用奇招,起了奇效……
突然,有領導想了起來:“那次的主犯,是不是叫湯敏,是這次這個唐佳敏的姐姐?”
“對,原名蘇海棠……”
所有人恍然大悟:說來說去,都是一起案子!
“顧春風又是怎麼回事?”
“看彙報材料,應該是看到那批汝瓷時,顧春風心情過於激盪,被李定安看出了什麼。”
有領導來了興趣:“放一下當時的錄像!”
工作人員小跑過去,打開了屏幕:手指拂過梅瓶,顧春風轉過身,眼眶微微收縮,緊緊的盯着李定安。
眼神有點怪,像是震驚,不可思議,可能還有點嫉妒。
但要說,就憑這一點就懷疑這個人有問題,是不是牽強了些?
再聯想一下:沒錯,顧春風確實是齊英的繼父,但那是林子良和齊英離婚以後,纔有的這層名義,兩者表面上,幾乎沒有過交際。
再者,齊英和案子沒有任何的關係。
所以就想不通,李定安是怎麼把兩個人扯一塊的?
劉正義解釋:“正因知道的少,他才突發奇想,以爲兩個人有關係。又不敢確定,所以隨口詐了一下張漢光……不過歪打正着,又被他詐準了。”
哪有那麼多歪打正着?
領導樂呵呵的笑:“這小子是個人才,怪不得老劉你心心念念?”
不然呢?
劉正義嘆了一口氣:可惜!
現在林致遠一見他,就用見了黃鼠狼的眼神看他……
所以,張漢光被詐的不冤!
他笑了笑:“老鄧,告訴張漢光,這次放他一馬,不用寫報告……但該罵的還得罵。”
鄧局長嘆了一口氣:那就是二皮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光罵他有什麼用?
你又不是沒罵過,甚至把他扔樓頂上,在三伏天的大中午,三十多度的太陽底下站立正站了兩小時,他改了沒有?
但捫心自問,這次真不怪張漢光……
“明白!”
稍稍一頓,他又湊近了點,“李定安呢,要不要提醒一下!”
“不用!”劉正義搖搖頭,“他知道分寸!”
第471章 柴窯天青釉
已經是十月中,外面的平均溫度已經降到了十度左右,但倉庫裏暖如初夏。
清點工作緊鑼密鼓,專家們有條不紊。
李定安穿着薄茄克,雙手插着外套的兜,挨個操作室溜達。
乍一看,就跟個二流子似的,哪有一點專家學者的派頭?
但不論進了哪一間,專家們都會停一下,跟他打聲招呼。
言語都很客氣,表情都很和善,隱約之間,還透着一絲絲尊敬。
雖然沒有公開講,但在這裏,卻已經成了人盡皆知的祕密:爲了這些文物,他九死一生,命懸一線,修養了整整兩個月……
所以,想不尊敬都難。
李定安樂呵呵的回應,再順口問一下進展。偶爾遇上小問題,也會和專家們探討幾句。
就這樣,他一間一間的逛……
“李老師,稍等一下!”
剛要進字畫室,有人招了招手,他定睛一瞅:哈哈,顧春風?
以前不認識,更沒接觸過,但通過這些天的觀察,顧春風待人謙和,有問必答,頂級學者該有的氣度和修養他一樣不缺。
不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副德高望校搼讶艄鹊拈L者風範。
但李定安一直忘不了,那天第一次見到汝瓷時,顧春風眼中那抹怨毒、憤恨、嫉妒、貪婪的神色。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很難相信,只是一個眼神,竟然能蘊藏如此多的情緒?
所以,這個人很厲害,反正換成他,絕對做不到現在這樣:心中恨的咬牙切齒,卻對你溫聲細雨,笑語晏晏……
“顧主任好!”
李定安臉上露出溫和的笑,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
顧春風點點頭:“有幾件東西,我們感覺有點問題,所以想請李老師指點指點。”
“顧主任,誇張了,你比吳教授的年紀都大,又是業界前輩,哪敢讓您說指點之類的話?”
不得不說,心眼越多的人,心思就越敏感:顧春風老感覺,李定安的話裏有點“你一把年紀活狗身上”的意思?
但看他表情又不像:笑吟吟的,語氣不卑不亢,眼神中稍稍帶着點後進見到前輩的敬意。
嗯,剛纔應該是錯覺……
“李老師太謙虛,學無先後,達者爲師嗎?”
“顧主任別這麼說,我還真沒到“達”的程度……”
兩個人說說笑笑,並肩進了瓷器室,氣氛真就說不出的融洽。
看着實時監控,鄧局長嘆了一口氣:劉部說不用提醒,李定安有分寸,還真沒說錯。
看這架勢,這小子已經能和顧春風這樣的老狐狸過兩招了……
……